他本想再同阿笙亲近一番,却被她的双臂抵住了。
“阿笙?”他不解的开口。
白静笙见他眼睛里的小火苗摇摇头“不成。”
“你还是要走?”云泽皱着眉问,所以自己还是留不住她了吗?
白静笙又摇摇头,她踮起脚努力在他的眉间落下了一吻。
云泽摸了摸刚刚被亲的位置,又是一阵轻笑,就如同她第一次偷亲他一般。
“你知道吻在额头的意思什么吗?”白静笙问他。
他摇摇头。
她一双手臂搭在他的脖颈,昂起一张小脸“是我不气了,是我留下来,同你在一起。”
云泽听她这般说,那颗心才真的是安定下来。他将头底下,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睛。
“阿笙”他又唤了一句。
“嗯?”白静笙轻哼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不想找那些可有可无的回忆了”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念头,他向来是对那些丢失的记忆看的那般重要,哪怕触犯天条,触怒天帝又如何。哪怕剥离神位,沦为堕仙又如何。
可现在,他不想找了。他怕,他记忆里的那个残影不是白静笙,又怕记忆里的那个残影就是白静笙。思来想去,好像这般记不起才是最好的。
“不想找,就别找了”白静笙伸手捧住他那张好看的脸,她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是秦璇的样子,是秦璇的气息,是秦璇的味道。
不过是忘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忘了就忘了吧,不寻就不要寻了。
“阿笙”云泽又闭着眼睛唤了她一句,他沉默了一下“你会为了我,忘掉你心里的‘璇儿哥’吗?”
白静笙被他这句话逗笑,那双小手揉了揉他的脸。心想着“傻瓜,璇儿哥不就是你吗”,点点头开口:“会的,我以后只同云泽好好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云泽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阿笙,你穿玄色,真的不好看。”
刚刚的笑僵在脸上,她伸出脚一下踢在他的小腿上“再说一遍。”
云泽笑了,一双手臂环在她的腰身,俯身在她耳畔说:“你这件衣裳,衬得你妖艳的很。”
白静笙一张小脸唰的红了一片,她一直觉得自个穿玄色看着年纪大一点,怎么到了云泽眼里就变成妖艳了!
云泽本想跟着白静笙去她屋里坐一会儿,要是再晚些还能顺带蹭住一晚。可这个如意算盘却被她拒绝了。
一双小手死死抵在他胸口“去去去,回你屋里睡觉去。”她说完头也不回的钻进屋里,还顺带关上了房门。
云泽只得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屋。
才到门口,他就见到了白静笙留下的那根合欢花簪子。
他俯身那将根簪子拾起,又见房门前好似有染过蜡烛的痕迹。他伸手摸了一下,还有些温度,怕是阿笙临走前点的。
这熟悉的感觉又是什么,云泽闭眼想了好一会儿。
“身着大红喜袍,怀抱此生挚爱”“你终于穿着我亲手缝的喜服,去了旁人”“我要走了,别来找我,公主那般爱你,你要好好对她”
这是什么?
云泽忽的睁开眼,这忽然钻进脑子里的回忆是什么。
那是一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身红色夹袄的小姑娘,他看不清她的脸,连那声音都是远远飘来的。
是谁?钻进脑子的小姑娘是谁?
云泽又拿着那根簪子看了看,阿笙说,这原本就是他的东西,可他不记得自己送过簪子给阿笙啊。
小姑娘是谁?跟阿笙又有什么关系?
云泽掌了一夜的灯,那根合欢花簪子就一直拿在手里把玩。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过着阿笙剖心前同他说的那番话。
那些若是真的,他也未免太坏了,见她伤了个彻头彻尾。
他想到半夏婆子说的,妖族剖心活着是奇迹,这么说阿笙那时,是抱着死心来找自己的了。
他又想到曼娘的嘱托,若真是这般,他这个神位又有何用。还不如做个堕仙同阿笙好好在一起。
阿笙,阿笙,阿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个心被这只狐狸填了个满满当当。
是她剖心给自己的时候?是他在妖界重遇她的时候?还是他被小魔尊围攻她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时候?
他不知道也懒得再去想。
日子又这样悠哉的过几日。不知是不是因为白静笙上次发火吓到了锦瑟的缘故,这个跟块狗皮膏药似的小丫头,这几天竟然猫了个无影无踪。
不过这也乐得自在,没了那个小丫头,她才好跟云泽好好说上几天话。
“阿笙”
还在像那些没头没脑的事儿的白静笙忽然就被某块冰疙瘩从背后环住。云泽唤了她一声,将整个脑袋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干嘛?”白静笙不紧不忙的回答。
云泽没说话,只是一味的将脸埋进她的脖颈,浅短的呼吸如同羽毛,一下一下的,白静笙只觉得痒得很便伸手去推那颗脑袋。
“哎呀”她一边推着一边抱怨“痒死了。”
自从云泽那晚把该说的话都说完,该解开的疙瘩都接完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之前那个冰疙瘩现在就像个大金毛,恨不得天天跟白静笙黏在一起才好。
白静笙都有种怀疑,这个云泽怕是被掉包过了。甚至有几天她都偷偷许愿,拜托拜托,把她的冰疙瘩云泽换回来吧。
“姑姑,姑姑,今天的鱼…”今墨这个小丫头一边跑一边大声说着,却见着自家公子正在同姑姑你侬我侬,瞬时只觉得自己有些碍眼。
白静笙却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开口询问:“鱼怎么了?”
今墨摇摇头,赶紧把鱼藏到身后“没,没什么。”
白静笙觉得这个小丫头有些蹊跷,顺势推开身后的大金毛,几步走到她跟前绕到她身后,手疾眼快的抢过她手上的鱼。她端详了好一会儿,都不觉得这个鱼有什么特别啊。
“这鱼?”她疑问。
“姑姑,这鱼是我从一个渔夫手里买来的,我眼瞅着他收网,挑了条最活泼的。你不说晚上要炖汤吗”今墨嘿嘿的笑着。
白静笙满意的点点头,还不忘夸奖今墨几句。这小丫头真是被自己调教的越来越机灵,甚得她心。
天气开始变凉,连合欢花都掉了个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叶。同才移来时真是差了些许。
是傍晚,白静笙献宝似的将那盆豆腐鲫鱼汤端到云泽跟前。
“尝尝”她笑呵呵的开口,满脸期待。
云泽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他简短的评价。
“只是不错?”白静笙显然不满意云泽的回答,顺手拿起勺子也尝了一口。她细细的感觉了好一会儿,这鱼的鲜味儿和豆腐的香味儿融合的恰到好处,味道也是不咸不淡刚刚好,她还以为云泽肯定会夸奖自己一番,甚至连谦虚的回答都想好了,怎么就变成“味道不错”了。
“怎么了?”云泽见她皱着眉,便开口问。
“你就不能多说几句”白静笙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又继续开口:“就像,上次以默说的那种。”
云泽被她这个要求搞得有些像笑,一只大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此汤只应妖界有,天界哪的几回尝?”
白静笙被他这句篡改逗得笑出声,还不忘满意的点点头“那本姑娘就谢过战神不吝啬的夸奖了。”说着还起身敷衍的行了个礼。
她才准备开溜,就被云泽一个手疾眼快捉住,再稍稍一用力,她整个人都被他拉进了怀里。
她眨眨眼,看着眼前被放大到无限的那张好看的冰块脸。此刻的他正眉眼低垂,那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块阴影,鼻梁高挺,两片唇勾出一个好看的上扬的弧度,整张脸有些消瘦,硬朗又轮廓分明。
“云…云泽”她咽了下口水,红着脸唤了他一声。
“嗯”他哼出一个音阶回应。
“我…”她张张嘴却发现自己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合不出来。
他抬手附上她的侧脸,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她。他没说话,可白静笙此刻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快脱离那个怀抱。
她扭动了下身子,却被他抱的更紧“别动”他低沉的开口。
白静笙好似感知到了什么,竟真乖乖的一动不动了。
云泽深呼吸了几口,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这才不紧不忙的松开了坐在自个腿上的,此刻满脸通红的小姑娘。
白静笙见他松手,嗖的一下跳起来。她刚刚分明感觉到…算了算了,不能想不能想,自己可不能为老不尊。
云泽将手放在唇前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随之起身问她:“阿笙,我听今墨说这几日长安晚上有灯会,要不要去逛逛?”
“灯会?”白静笙眨眨眼,这种凑热闹的事情她向来是来者不拒的。她这只老狐狸,恨不得天天住在庙会街上才好,自然就点头同意了。
她进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本想带着今墨一道。可这小丫头只说自己不想去,拒绝了她的好意。她便只好同云泽前去。
灯会上人来人往,煞是热闹。连平时叫嚷卖货的小贩都比清晨的街道多了许多。
白静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真是整张脸都乐开了花。
她从小贩出买了些桂花糕和茯苓饼,一路走一路吃,还不忘偶尔往云泽嘴里塞上一块。
云泽向来是不喜欢这些甜食,可今日也不知怎地,只觉得白静笙伸手递过来的,就是好吃的很。
白静笙停在了一处卖酒的小铺前,她动动鼻子。
不得了,这小铺里的汾酒和杏花酒怕是有些年份,连味道都比普通的甘甜。她整个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才伸手同小贩说一样来上两坛就被一旁的云泽截了胡。
“不成”云泽开口。
“为什么”白静笙自然是不满,皱着眉只想讨个说法。
“你一个姑娘家,天天往酒缸里钻,传出去想什么话”云泽解释着。
“啪”白静笙伸脚就朝着他的小腿踢了一下“坏人”她瞪着眼睛咒骂道。
“就是不准”云泽也不准备退让。
小贩见状只得打起圆场“姑娘姑娘,你家夫君说的也有道理。我本以为你是为了夫君才买我的酒。若是姑娘自己饮用,何不来些我这的果酒。甘甜不上头,很多小姑娘都喜欢的。”他说着拿出了自家新酿的果酒。
白静笙动动鼻子,这酒同那杏花酒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她摇摇头“不成,你这酒撑死不过一年,有什么可喝的。”
小贩听她这话,才清楚这姑娘是个喝酒的行家。
白静笙才准备在争取一番,耳边就传来了一个有些甜美又过分聒噪的声音。
“云哥哥”锦瑟几步跑到云泽跟前。
白静笙见她那副样子就想到那日自己的簪子被摔碎,只觉得小火苗蹭蹭蹭的往上窜。
“你也来逛灯会吗?这么多人我们都能遇到,真是有缘分”锦瑟说着一张小脸笑成一团,煞是好看。
她今日穿了身粉色衣裳,梳的发髻也是可爱到不行,好似因为这灯会还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月色朦胧,她那张小脸被烛光照的格外好看。
“静笙?”这才追上锦瑟的何以默走到白静笙跟前。
他今日穿了身青色长衫,发髻有些松散,一把折扇在手,恍惚间白静笙还以为来者是叶离。
“云哥哥,云哥哥。我刚看到前面的灯好好看,你同我一起去吧”锦瑟说着就拉起云泽的衣袖往前走,丝毫没有顾忌身后的白静笙同何以默。
何以默也好似习惯,只是看了她两眼,就又同身旁的白静笙攀谈起来。
白静笙看看那两个消失在人群里的身影,一时觉得有些不悦。可有一阵酒香窜进鼻腔中后,那小小的不悦消失了。
她要感谢锦瑟才对,虽然她知道她只是想单纯的拽走云泽,可若不是她,自个又怎能买到这杏花老酒。
何以默倒是绅士的很,听说白静笙要买酒,二话不说就扔了锭银子给小贩,还不忘嘱托他挑两坛好的。
等酒拿来,他还不忘接过手。
白静笙优哉游哉的走在前面,何以默拎着酒跟在身后。他俩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着,白静笙见到好看的姑娘家,还不忘让何以默多留意几眼。
他俩找了个人少的亭子,对面而坐。揭开一坛子酒就开始你一杯我一杯的推杯换盏。
白静笙觉得,何以默真是她活到现在最合拍的酒友。
两人交谈甚欢,不知不觉那一坛子杏花老酒就被他俩喝了个精光。
何以默只觉得有些晕,而一旁的白静笙已经趴在石桌上,傻笑着看着他。她打了个酒嗝,伸手指了指何以默“你长的,好像我一位故人,性格也像。”她说完摇摇晃晃的起身走到他跟前“你要是他,就好了。”
“静笙,你是不是醉了”何以默开口。
白静笙先是摇摇头,又是点点头“我好似,真的有些醉了呢。”她傻笑着将双手搭在何以默的肩上“走,咱俩回家。”
她说完就摇摇晃晃的走出亭子,才没走几步只觉得腿下一软,就跌进了何以默的怀里。
“我送你回去”何以默开口。
白静笙点点头。
一开始还是何以默扶着她慢慢走,可还没走多远,她就闹着走不动了,伸出手臂就叫他背。
何以默没办法只得答应。
白静笙本就纤细,背在身上也没有多吃力。她先是趴在他的背上傻笑,笑累了就整个头倚在他的肩膀上。
“云泽”她迷糊糊的开口。
何以默听到她的声音,叹了口气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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