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峻舟虽然急着走,但对季惟桢留下他的原因更加好奇。只见季惟桢安排他坐下稍等后就上了楼,再下楼时手里拿着他受伤那天穿的衣服。
“这衣服不是让我妈拿回家洗了么,怎么在你这儿?”
“徐阿姨拿来让我量尺寸的,现在你本人来了,我也用不着了,一会你可以带回去了。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季惟桢思考了一下,怎么把嫌疑人的去向更合理地告诉于峻舟。
“你说要办的案子,是那起入室盗窃伤人的案子么?”
于峻舟听了一愣,他回忆了一下刚刚只是说要回去办案,并没有说是什么案子。
“你怎么知道?”
季惟桢想说我猜的,但考虑到对方是警察,这借口太拙劣了。
“其实,昨晚我在量你衣服的时候睡着了,做了个梦。”
当他说到做了个梦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于峻舟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充斥在二人之间。
但他又不能说出自己的秘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我梦到了一个人戴着帽子口罩进到了一个房间想偷东西,被回家的主人碰到,情急之下那个小偷把两位主人推倒之后就跑了。然后你们找到了他,但他伤了你之后就逃走了,然后他逃到了一幢旧楼里,再没出来。”
于峻舟听完,心想,我是性子直,但不是傻子,你能把案件信息描述得这么真实,说是个梦,鬼才信。
首先,他说嫌疑人戴着帽子口罩这一点是事实,所以他们并没有看到嫌疑人的长相,也无法判断嫌疑人的身份,只是根据沿路监控寻到了嫌疑人的逃跑轨迹进行追捕。他们当时兵分两路,因为在他从背后受到袭击时,只有他一人在场,其他人是在嫌疑人逃走后才赶到的,所以根本没人看到嫌疑人逃去了哪里。那这个小裁缝是怎么知道的?
答案是,要么他是目击者,要么,他就是嫌疑人本人。
于峻舟又仔细看了看这个小裁缝的身材样貌,和那个嫌疑人并不相似,那就只有可能当时他就在现场目睹了这一切。可是他又怎么知道嫌疑人盗窃和伤人的细节呢?
“你是说,这都是你的梦?”
于峻舟提出质疑。季惟桢点点头,但眼神却有些闪躲。他不太会说谎,所以有些心虚。
于峻舟看出了他表情不自然,那不如就带他亲自去验证这个梦的真实性。他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季惟桢的手腕,拉着他往门外走。
“小裁缝,哥哥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梦境照进现实’。”
“于英俊你要带我去哪?哎你等一下,我锁个门!”
看着店门落锁,于峻舟又拉起他,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捷达车,开了副驾的门,把季惟桢塞了进去。
季惟桢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被拉出来了,而且刚刚那一套连贯的动作,特别像把他当个犯人丢进警车的样子。
他看看这辆车,应该是五六年前的老款了,低配,硬塑内饰,座椅也是原厂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按照昨天徐阿姨的那一身打扮,于峻舟的家境应该算不错的,但看到这车,就有点配不上他的出身了。
于峻舟上了车,看了眼只穿了夹棉袄的季惟桢,有些不好意思,从后座上扯过一件警用棉服给他。
“新的,不脏,空调坏了,车里冷。”
季惟桢接过棉服,闻了闻,确实还有新衣服特有的气味,但也称不上是全新,应该是没穿过几次。令他惊讶的是,车内并没有任何异味,他从电视剧中看到的警察都是办案时一根根抽烟才能找到线索,而于峻舟的车上,连打火器都没有,看来他平时不抽烟,也不让别人在他车上抽烟。
于峻舟上车后并没有马上开动,先是打了个电话,对面没人接,他又换了个号码,这次接通了。
“于队,你出院啦?”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季惟桢听到对方对于峻舟的称呼眯了眯眼,想不到他年纪轻轻竟然是个队长。
“杨立峰怎么又不接电话,他是不是不想干了!”
于峻舟的语气严肃,跟刚刚在店里演戏时判若两人。
“立峰说他老公回来了,窜休了。”
季惟桢静静地听着他讲电话,心里却又一次被震撼到了。这小城的人这么前卫的吗?
“他老公一周回来八回。你给他老公打电话,让他马上去我挨砸那里等我。”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发动车子出发。
“于英俊,你自己不谈恋爱,也不许同事秀恩爱?”
季惟桢觉得他这么做有点无情。
“小裁缝,我说了我不叫于英俊,我叫于峻舟!”
于峻舟更正道。
“那我还不叫小裁缝呢。”
季惟桢小声说,但他一想,从见到于峻舟也没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也不能怪他一直叫自己小裁缝。
“我叫季惟桢。”
“这名字跟你这长相挺搭的。”跟你的长相一样像个姑娘似的。
“你把我带出来是因为你相信我做的梦是真的?”
季惟桢没想到他胡扯的借口,于峻舟能当真。
“真不真到了就知道了。这案子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车开了没多久,就到了于峻舟受到袭击的地方,那里站了一个个子小小的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小男孩?
于峻舟把车停好,示意季惟桢下车。就看那男孩儿向这边跑出来。
“于英俊你是不是有毛病,脑袋伤那么重不好好住院,非等着我老公回来你就出院,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小孩”声音柔柔的,倒是跟他的名字不怎么般配。不过这个模样长相,季惟桢觉得他有“老公”倒是有些合理了。
“杨姐你别胡闹了,有线索。”
杨姐二字一出,季惟桢被惊得一愣,再去打量,才发现杨立峰的胸前微微隆起,确实是个女的。
杨立峰也收起玩笑态度,表情严肃地看向于峻舟,问:
“这是新的目击证人?”
“算是吧。小裁缝,我当天就是这里遇到袭击的,当时我孤身追到这里,发现嫌疑人不见了,正四处巡视的时候,嫌疑人从背后袭击了我,说实话,我现在想想,不确定是不是嫌疑人动的手,因为我根本没机会看到他。”
于峻舟有这样的疑虑并不奇怪,当天是阴天,这里又是老旧居民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一侧是居民私自搭建的小仓房,另一侧堆了一些整理了不算整齐的纸壳废品,所以在这里藏个人根本无法察觉。
“他只有一个人,藏在那里。”
季惟桢指了指那一堆纸壳后面,有一个像废弃狗棚的东西露出了一个角。可能四月的天气还冷,狗不适合放在室外,所以闲置着,棚顶还有没完全融化的积雪。
杨立峰怀疑地看看他,这么脏乱狭小的地方,如果连这狗棚都能看到,那作为目击者,他当时只可能在靠近狗棚的几间仓房里。但当他们和于峻舟汇合时,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人。
于峻舟却放下心里的疑惑,走向那个狗棚。狗棚不大,只是几块木板随便拼合成的,只有三个面和顶板,底部直接是土地。按照监控中拍到的嫌疑人的身材,想钻进去并不容易,所以他们的痕检并没有针对这里仔细检查。
于峻舟蹲下身,这几天的天气太冷了,土冻得硬邦邦的,也不可能留下足迹。
只听跟在他身后走过来的季惟桢说:
“那个钢盆,原来是在棚子里的,是他要藏进去特意拿出来的。”
于峻舟听到他这么说立刻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动作,正想让杨立峰叫痕检过来,就听她的声音已经响起。
“胡亮,带货速来。”
季惟桢感叹,这位杨姐是真有效率啊。
“小裁缝,你还说过他跑到了居民楼里,但现在这是条死胡同,我确定他没从我面前经过。”
听到于峻舟的质疑,季惟桢走到一个装满捏扁饮料瓶的大纺织袋前。
“这个原本是没有的,有个能让一个人通过的空隙。但是他经过的时候撞倒了旁边的杂物,把这条小路盖住了。”
这并不是一条路,平时不会有人从这里走动,但是这里却通向对面的居民楼。
“他跑进了中间那个单元,再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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