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的马场在城郊,占地极广,远远看去一片碧绿的草场,几匹骏马在围栏里悠闲地甩着尾巴。
苏锦时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眼前开阔的草场,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马厩传过来的干草味,和别院里那些精心栽培的花香完全不同,却让人莫名地放松。
萧临霁走到她身边,指着马厩的方向:“去挑一匹。”
苏锦时走过去,在马厩前站定,一匹一匹地看过去。
那些马匹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
有的性子烈,见她走近便喷着鼻子往后退;有的温顺,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掌。
苏锦时走到最里面那一间,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鬃毛又长又密,眼睛又大又亮,正低头吃着草料,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响鼻,又低下头去吃草了。
苏锦时伸手指着它:“这匹。”
萧临霁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挑:“确定?这匹性子烈,府里的骑手都驯不住它。”
“它看我的时候没有躲。它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吃草了。”
萧临霁看着那匹白马,又看了看苏锦时,笑了一下:“行。”
他让人将马牵出来,白马被牵出马厩时有些不耐烦,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甩了甩脑袋。
苏锦时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掌心下的皮毛温热光滑。
白马温顺的将脑袋往手的方向偏了偏。
萧临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上马。”他说着,拍了拍马背。
苏锦时踩着马镫,萧临霁的手掌托着她的腰,稳稳地将她送了上去。
她坐在马背上,视野一下子高了很多,有些不习惯,双手紧紧攥着缰绳,身子微微前倾。
萧临霁翻身上了自己的马,那是一匹黑色的骏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和她的白马并排站在一起,黑白分明。
他策马靠近,帮苏锦时调整握缰绳的姿势:“别攥太紧,手腕放松。腰挺直,别躬着,脚后跟下沉,脚尖朝前。”
苏锦时按照他的指导调整姿势,白马不耐烦地走了两步,她吓得又攥紧了缰绳。
“放松。”萧临霁的声音沉稳,“你紧张它比你更紧张。你放松了,它就知道你信任它。”
苏锦时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手指,调整呼吸。
白马安静下来。
萧临霁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很好。”
他带着她沿着草场慢慢走,两匹马并肩而行,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锦时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敢抬头看周围的风景。
草场的尽头是一片树林,再远些能看见连绵的山影,天空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懒懒地飘着。
“萧临霁。”
“嗯。”
“这里真好看。”
萧临霁侧过脸看她。
春日的阳光落在苏锦时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晕,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骑马的缘故。
“以后常带你来。”
苏锦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眼睛:“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白马走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响鼻,停下来低头吃草。
苏锦时拽了拽缰绳,它纹丝不动。
她无奈地看着萧临霁:“它不听我的。”
萧临霁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握缰绳的手,带着她的手腕轻轻抖动了一下,白马抬起头,重新迈开了步子。
“它吃草的时候你拽它是没用的,要先给它一个信号,让它知道你要它走。”萧临霁的声音响苏锦时身侧,“像这样。”
他带着她的手又做了一遍动作。
苏锦时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遍,白马果然听话地加快了步伐。
“我学会了。”苏锦时仰起脸看他,笑得眉眼弯弯,“我是不是很聪明?”
萧临霁站在马下,仰头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她坐在白马上,绯红色的骑装衬得她肤白如雪,笑起来的模样明艳张扬,像一朵开在春风里的红芍药。
“嗯,很聪明。”
苏锦时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她以为萧临霁会损她两句,或者说她得意忘形,没想到他认认真真地夸了她。
这种认真的、不带任何敷衍的夸奖,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让人招架不住。
苏锦时别过脸,声音忽然小了:“你别这样看我。”
“怎么看?”
“就……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看。”
萧临霁笑着道:“我没把你当傻子。”
“那你把我当什么?”
萧临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映着蓝天白云,映着他的影子。
“把你当我的卿卿。”
苏锦时垂下眼睫,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马背上,凑近萧临霁的脸。
“萧临霁。”
“嗯。”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萧临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的妻。”他的声音低下去,“我萧临霁的妻子,自然要对她好。”
苏锦时看着他,看了很久,杏眼弯成月牙形,酒窝深深的。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她说着,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萧临霁没有反抗,任由她拽着,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贴上了马腹。
苏锦时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我也是。”她贴着他的额头说,“你是我的夫君,我也会对你好。”
萧临霁闭上了眼睛。
那只握着佛珠的手,指节收紧,檀木珠子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
萧临霁睁开眼,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额头抵着自己的。
“苏锦时。”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锦时眨了眨眼,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知道。”
“我说,我选你。以前选的是你,以后选的也是你。”
萧临霁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扣着她后脑勺的手微微用力,将她从马上半搂下来,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护着她的后脑,将她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苏锦时还没站稳,就被他整个人抵在了马腹旁。
白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往旁边走了两步,给他们让出了空间。
萧临霁一手撑在她身后的马背上,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拇指抵着她的唇瓣,微微用力分开。
那双永远含笑的眼睛,此刻泛着血丝,眼尾泛红。
“苏锦时。”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是我的。”
苏锦时看着萧临霁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抬起手,覆上他捏着她下巴的手背,指尖轻轻蹭着他的指节。
“我知道,我是你的。”
萧临霁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嘴唇。
他就这样抵着她的额头,很久没有说话。
苏锦时也没有动。
风吹过草场,吹起她的发丝和他的衣角。
远处传来马儿的嘶鸣声,和着风声,在空旷的草场上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萧临霁终于直起身。
他退后一步,垂眸看着苏锦时,眼底的红已经褪去大半,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上马,我带你跑一圈。”
苏锦时仰起脸看他,点了点头。
萧临霁先将她托上马背,然后翻身上了她的白马,从她身后伸手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坐好了。”声音在苏锦时耳边响起。
话音刚落,萧临霁双腿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在草场上飞奔起来。
苏锦时惊呼一声,本能地往后靠,整个人缩进萧临霁怀里。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睁不开眼。
她只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胸膛的温度,和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的力度。
“害怕吗?”他的声音在风里传来,模糊又清晰。
苏锦时闭着眼,摇了摇头。
她不怕。
因为这个人在她身后,她就什么都不怕。
马蹄声如雷鸣,草场的风灌进她的领口,苏锦时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和萧临霁的衣带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白马跑了一圈,慢慢减速,最后停在出发的地方。
苏锦时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被风吹得通红。
她转过身,仰起脸看着萧临霁,笑得张扬极了。
“我还要跑!”
萧临霁低头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和红扑扑的脸蛋,眼底溢出一片柔和的碎光。
他伸手,指腹擦去她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粒灰尘。
“好。再跑一圈。”
“十圈!”
“十圈你的腿该磨破了。”
“那五圈。”
“三圈。”
苏锦时瞪他,嘴巴微微嘟起:“萧临霁!”
萧临霁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妥协了。
“五圈。”
“这还差不多。安初哥哥。”
苏锦时这才满意,转过身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
“安初哥哥”这个称呼是苏锦时高兴极了时惯用的称呼,用萧临霁的字加上哥哥来称呼他。
萧临霁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再叫一遍。”
苏锦时偏过头,耳朵擦过他的嘴唇,装作没听见:“什么?”
“卿卿。”萧临霁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像是在求她,又像是在命令她,“再叫一遍。”
苏锦时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咬了咬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安初哥哥。”
萧临霁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很久之后,苏锦时感觉到后颈有一片温热的潮湿。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下意识想回头看他,却被他的手臂箍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别回头。”
苏锦时安静地靠在萧临霁怀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草场,马儿安静地甩着尾巴。
她伸出手,覆上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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