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芳菲院。
沈宝珍正在思考,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出手相援破虏关。
唉。
难。
“小姐休息会,别累着了。”
唯一露面且能贴身伺候的崔芙,端来知春泡的茶、流冬做的糕点。
看了半天还在看话本子同一页的沈宝珍:不至于。
“她们还没动作?”净手时,扫了眼熟悉的糕点。
“都有计划了。”
“嗯。”
“小姐怎么不问问她们会做什么、怎么做?”
“又不是闯祸,随她们去。另派五名护卫,隐在暗处,确保平安归来。”
“是。”
“找徐伯问清爹爹娘亲所在,挑上十名护卫前去。随送亲船北上的,再添二十,剩下的,让徐伯安排。”
“是。”
三日后。
“爹爹娘亲,你们可算回来了。”
“乖宝。”岑内琇不着痕迹扫了眼崔芙,拉着沈宝珍进了屋,嬷嬷们识趣止步。
“娘亲,我给你和爹爹求了平安符。”沈宝珍取出签文,将剩下两枚平安符的荷包递给岑内琇。
“平安符来得正好。”
“嗯?”
“广陵那边有好几波人在找寻崔芙、打探江南梁氏一族,得亏乖宝你给出去的身份令牌、取银对牌经得起查证。”岑内琇一阵后怕。
“据说,第一波人,月中出现。寤寐惊悸、瞳散神呆,一看就是走水路日夜兼程不适导致,先问的梁氏,而后是崔芙,四处奔走都没打听到消息,口不择言暴露了此行并非寻人,而为索命。”
“第二波是各地官署,尤其是广陵知府衙门,盘问了明月楼、钱庄上上下下,就连入住厢房、取银账簿都没放过,跟抓捕案犯一样。”
“去广陵游玩那回,我在明月楼与崔芙碰过面。”沈宝珍道。
“慕名拜会的人很多,万氏兄妹同在其间,你作为少东家,招呼招呼贵客,合情合理,掌柜也不敢多嘴。”
“嗯。”
“第三波自称崔府下人,来接小姐回京,也就是前些天的事。大户人家多阴私,京城富贵藏枯骨,我和你爹已经决定,慢慢将那边的生意转手,免得沾染上脏东西。”
转手京城那边的生意?
沈宝珍心弦一动。
“第四波就是朝廷来的钦差。圣旨到了,领旨的人遍寻不着,暂时于两江总督府封存。我们打探到这消息时,钦差已经乘船赶回京复命了,据说与崔府来的人同行,八成是一路货色。”
“不知他们回去后会如何编排,要是捅破安国亭侯根本没有族人在江南,下次朝廷派来的钦差,就不会是宣旨那么简单了,彻查到我们沈家,也只是时间问题。”沈福达似笑非笑道。
沈宝珍一惊。
不等她问,沈福达话锋一转:“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钱明明是乖宝出的,合该是永嘉郡君!】
【苏河那三十万,真是白瞎了,周巡抚话说的好听,完工了就给请功,他倒是请啊!】
【建乐善坊留个名,还要我们掏钱,皇帝老子可真是大方呢,官家小姐大赏特赏,到了商户就口头嘉奖,抠抠搜搜,不要脸!!!】
沈宝珍:???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爹爹,钱权名利,我们沈家已经占了首尾,再添权利或是名誉,都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道理都懂,但是不甘,说到底,存有侥幸。”话落,沈福达抑住思绪。
听罢,沈宝珍默然,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若是没做那个梦,没有读心之能,由爹爹娘亲庇护着度日,好像也……不、不行,爹爹娘亲要长命百岁,她不能一直躲在他们羽翼之下……
“好了,别杞人忧天了。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朝廷那边会怎么样,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岑内琇劝慰道。
“你娘说得对。”
“听娘亲的。”
秋分至,秋风起。
金陵渡口。
魏氏的四艘送亲船船头,皆挂着红灯笼,以示喜庆。
将贺礼交由魏雅的贴身婢女,沈宝珍站在岸边,目送送亲队伍护送新娘登上披红挂彩的主船,进入舱内喜帐。
甭说说句话了,两人就连面都没能见上。
嫁妆用红绸覆盖,被抬至随行船。
日出吉时,另一条随行船上的乐师们起奏,负责燃放鞭炮、撒铜钱“买水路”,驱邪祈福的开路船先行。
“今日一别,再难相见。”万曦望着驶离的送亲船感慨。
【无论是金陵,还是广陵,至京城,都太远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伍珂玥看向沈宝珍。
【只四艘送亲船,也太寒酸吧?连护卫船都没有,现在还是水匪劫掠高发期,北上婚嫁船只,更是重点目标。】
“说好今天送上贺礼,当然不能食言。”沈宝珍的目光,落在准备离岸的四艘不起眼的护卫船上。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送的是什么贺礼了吧?”谢谰语笑着问。
“时机未到。”沈宝珍打着哈欠。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们出嫁那日。”继续瞒着哇,反正她不急。
“……”
静默片刻,万曦缓缓开口:“如此,明年上巳节,我等着沈妹妹的贺礼。”
“我在来年惊蛰。”谢谰语俏脸一红。
【惊蛰婚,子孙昌。】
“我比你们都早些,日子定在阳气始生的冬至。”伍珂玥无悲无喜,像极了当初的魏雅。
“中举者,冬婚以承祖荫。”万曦祝福道。
“借你吉言了。”伍珂玥扯出一抹笑。【不过是双方恐迟则生变,才这般着急。】
“定能双喜临门。”谢谰语宽慰道。
“但愿如此。”
“我记下了。喜宴不一定出席,但贺仪一定会奉上。”沈宝珍说完,走向马车,回家补觉。
“为什么不一定出席?”
“因为,你们大婚那段时日,我可能不在金陵。”
“去哪?”
“还不知道。”沈宝珍实话实说。
“……”哼,敷衍。
渡口送完人,沈宝珍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乘坐马车巡视苏河堤。
一年之期已到,顺道亲自验收。
堤岸加高加固,河道明显开阔,看着安全不少。
*
魏氏送亲主船上。
“小姐,这是沈小姐送你的贺仪。”
“列入礼单,一并收好。”早起梳妆打扮完成一系列仪式,终于可以坐下休息的魏雅,累得不想动弹。
按吩咐打开查看的贴身丫鬟,没忍住低呼出声,激动地搓了搓手。“小姐你还是亲自看看吧。”
“拿过来。”
见丫鬟捧过来一个熟悉的匣子,魏雅心里已有答案。
侧卧在喜帐内,随意扫了一眼,果然是银票。
刚要收回目光,发现厚度不对,愣住了。
多了?!
“可有清点?”
“奴婢方才粗略地清点了番,约莫是五万两。”
“多少?”魏雅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并将匣子放在膝头,亲自数了起来。
“五万两,奴婢应该没有弄错。”
“她怎么会给我这么多银票?”主仆来来回回清点了三遍,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就是五万两后,魏雅失了魂般躺回喜帐中,一会哭一会笑。
“小姐莫哭,这是好事,手头宽裕,日子舒心,福气还在后头呢。”
“沈小姐待小姐真好。”
“可我待她一般。”
“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丫鬟这话,反倒提醒了魏雅,沈宝珍有托她捎个人回京城来着,这人呢?
“沈小姐将贺仪交由奴婢时,并未提及此事。”丫鬟解释道。
“难道她忘了?不应该啊,会不会在另外三艘船上?”
想到这,魏雅吩咐丫鬟出去瞧瞧,找机会问问。
原本要搭魏氏顺风船归京的崔芙,此刻端坐护卫船船舱,盯着沈宝珍送给她的玉葫芦出神。
[京城凡是牌匾上带有葫芦印记的商铺,向掌柜出示此物,便可自证东家身份,留备自用之余,以梁氏族人名义,为安国亭侯在世时誓死守卫的边关,尽份绵薄之力。]
京城来人、官署闹腾、圣旨封存……她料到老爷、夫人迟早会洞悉真相并告知小姐,只是没想到,那一日出现了,她无知无觉。
更没想到,小姐明知自己有所隐瞒,不曾过问,待她如常,只在上船前一刻,寥寥数语托付,明摆着用沈家暗处产业,为她铲平回京之后阻碍,自己何德何能?!
魏雅也想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值得沈宝珍如此。
贴身丫鬟去而复返,告知多了四艘挂红灯笼的护卫船。
停靠途中,问清缘由,触动不已。
“沈妹妹月前央我捎位姑娘回京,倒成姑娘送我了。”
正要被其贴身丫鬟送下主船的崔芙,脚步一顿。
月前?
明明是十天前,才拜托小姐这事,她怎会在一月前就同魏雅说起?
难道,小姐早就猜到自己身份?
是了,若非当事人,梁崔两家的事情,一个小丫鬟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
自己明明有无数次坦白的机会,却一次次顾虑放弃。
紧攥玉葫芦,悔意如潮水。
与此同时,沈家。
“没了卖身契约束,就这么任由乖宝将京城生意交给崔芙,妥当吗?作为永嘉郡君、忠襄安国亭侯孙女、兵部侍郎之女,想清算知晓自己不堪境遇的沈家易如反掌。何况,她知道得太多了,但凡秃噜出去,我们的一些筹谋,都将化为乌有。”岑内琇有些不安。
“一纸卖身契栓住身,乖宝赤忱以待却是俘获心,崔芙能写出《江南百官录》报恩,怎会不知是主动递上把柄,这样的人,不会过河拆桥。”
“再者,官眷之荣,金枷玉锁。身份越不一般,越多条条框框。她要是想落得个欺君之罪、自云端跌落,尽管拆穿。她那般会顺水推舟、趁势而上,怎会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沈福达意味深长补充道:“抛开这些不论,乖宝让崔芙将京城生意进项献于朝廷之举,可谓是一举多得。
其一,回应了昔日梁氏族人,为何会从京城将崔芙带离,以及各路人马在江南,缘何遍寻她们不得;
其二,年初江南贪腐案,牵扯了不少富户乡绅,死的死罚的罚,安然无恙的沈家,太打眼。
堂堂巡抚屈尊降贵来借粮,更是证明了这点。
树鹄立靶,势在必行。
似有若无的梁氏,再合适不过了。
如此,不稍加利用,简直暴殄天物。
其三,看似舍了偌大的京城产业,实则入了天子眼,往后“义商梁氏”的生意将无往不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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