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风在城郊空地上吹得很干,卷起细沙,轻轻打在裤脚边。踏勘接近尾声,各家都在收拾器械与图纸,现场人声疏疏落落,客气又疏离。

主办方的人聚在一处闲谈,话语压得很低,却仍有几句飘进人耳。

话题绕不开恒远,绕不来那位从未露面的沈知叙。

“恒远姿态是真高啊。”

“有实力,才有资本清高。”

“IR倒是实在,老总还亲自跑完全程。”

齐铮正和技术人员核对最后一处点位,神色沉稳,话少而精准。他替沈知叙撑着全场,不卑不亢,分寸恰好。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上司傲慢,下属得力

顶层办公室里,沈知叙对着屏幕上传回的现场照片,目光只落在风险标识与数据上。

他不在意场面,不在意流言,更不在意谁到场、谁缺席。

对手、方案、底线,才值得他分心。

IR这边,收拾得很快。

崔屹站在路边,松了松领口,风掠乱他额前碎发。他回头看去,方寻正蹲在地上,将图纸一张张叠齐,动作轻缓、仔细,指尖碰到纸页都放得极柔。

白衬衫衬得人干净清透,肤色浅淡,垂眸时睫毛长而软,整个人温顺又安静,没有半分棱角,看上去柔软得近乎易碎。路过的人无意瞥见,也只在心里暗道,这位助理生得极好,又乖又低调。

方寻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裤腿,安静立在一旁,等着崔屹开口。

崔屹瞥他一眼,语气松弛,像对多年相熟的老友:“齐铮盯的那几段,和我们手上的信息对得上。”

方寻没有接话,目光极轻地扫过齐铮的方向,一瞬便收回,依旧是那副温顺无措的模样。只是眼底太过平静,静得没有波澜,不像寻常助理该有的茫然。

崔屹看在眼里,不点破,只随口提醒:“后面收敛点,恒远的人眼尖。”

“知道。”方寻应得轻浅。

语气平常,像应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

风又起了一阵……

有人路过,与崔屹颔首致意,目光扫过方寻时,只当是个普通随行人员,连多余客气都省去。

方寻垂着眼,安静伫立,不抢、不看、不吭声,乖得彻底。

没人发现,他怀中图纸的边角,悄悄多了几处极浅的记号。

位置,恰好是恒远内部才会重点标注的风险区域。

不是偷,不是抄,也不是刻意窥探。

仿佛,他本就知晓。

崔屹望着远处恒远车辆驶离的方向,低声叹道:“沈知叙不来,倒是省了不少事。”

方寻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眼,望向城市深处那栋高耸的写字楼,目光落向最顶层。

很淡,很静,没有急切,也没有敌意。

现场人群渐渐散尽。

齐铮收尾完毕,带队离开。路过崔屹身旁时,两人淡淡颔首示意。他的视线从方寻脸上一掠而过,只当是个好看的助理,未作停留

方寻微微低头,退让半步,温顺得体。

等人走远,崔屹才看向方寻,语气直白又随意:“你要的东西,都清楚了?”

方寻将图纸抱得更稳些,指尖轻轻按在一处标记上,声音淡得融进风里:“清楚了。”

没有强势,没有冷厉,依旧干净、柔软、人畜无害。

只有那双眼睛,静得太深。

风卷着细尘远去……

夜色漫进落地窗时,整层楼已经安静了大半。

窗外的城市一点点沉下去,灯光次第亮起,远看像一片模糊不动的星海。沈知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轻轻抵着眉心。易感期将近的滞重感沉在四肢,不疼,却闷,连呼吸都比平时缓了几分,颈后的腺体传来阵阵热意

门被轻叩两声。

“进。”

齐铮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整理好的现场纪要,神色依旧沉稳妥帖。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角,声音压得适中,不打破室内的静。

“沈总,各部门同步完毕,东侧管线偏差按一级风险处理,明早八点开会调整方案。

沈知叙睁开眼,目光落在纸面标注上,带着一丝倦意:“IR那边是什么情况”

“IR的领导人全程盯场,看得很仔细。”齐铮顿了顿,如实陈述

沈知叙指尖微顿。

对他而言,竞品负责人是什么风格,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底线、标准、漏洞。

“他们有没有对关键点位反复核对?”

“有。”齐铮点头,“尤其在我们侧重的风险区。”

沈知叙抬眼心下了然,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淡而平静:“行,齐铮你先回去吧今天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齐铮躬身退去,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重归安静。

沈知叙独自坐着,翻看着现场传回的照片与点位图。屏幕光线落在他清冷的侧脸,眉眼平直,没什么情绪,整个人被冷白灯光衬得愈发疏离。

楼下工区还零星亮着灯。

隐约能听见远处电梯运行的轻响、保洁推车碾过地毯的闷声、加班职员压低的交谈声。这些细碎的、生活化的声响,隔着几层楼板,模糊地传上来。

有人在为生计奔波,

有人在为项目紧绷,

有人在中层权衡周旋,

而他坐在最高处,只看方向与结果。

沈知叙微微蹙眉,揉了揉肩颈。

身体的沉钝感越来越明显,思绪却依旧清晰。他点开内部系统,看了一眼各部门同步的后台数据,流速、频次、侧重点,一切都在他预判之内。

包括IR。

夜色裹着微凉的风,沈知叙的车平稳驶进小区。

一天紧绷下来,肩颈发沉,易感期的钝重感越来越明显,情绪不算躁,只是浑身发懒,连说话都觉得多余。他一贯不爱在外表露异样,在公司是雷打不动的沈总,所有不适都压在平静底下。

车库灯昏白,他停好车,坐在车里静了半分钟,才推门下车。

电梯上行,镜面里映出他一身正装,眉眼冷淡,看不出半点疲惫。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已经在往下沉,需要抑制剂压一压,才能睡得安稳。

指纹锁轻响,门一开,暖光先漫出来。

“先生回来了。”

张阿姨从厨房走出来,解着围裙,语气温和自然,“汤在灶上温着,你先歇会儿,我给你盛一碗。”

沈知叙微微点头,声音放得很轻,没了职场里的冷硬:“嗯,麻烦。”

家里是有人气的,干净、暖和,家具陈设简单却不冷清,和他在外的疏离模样不一样,这里是他完全不用端着的地方。张阿姨跟着他好几年,话不多,手脚稳,从不多问,只管把日子打理得妥帖。

他松了领带,随手丢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点,腰背泛着酸。

“今天很晚。”阿姨一边盛汤,一边随口说,“是不是没吃饭”

“忙。”沈知叙简短应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

家里的气息很稳,没有杂乱信息素,干净温和,让他浑身那股发紧的劲儿,松了大半。

汤是清润的,不腻很好喝,温温地滑进胃里。

沈知叙慢慢喝着,没说话,脑子里没在想工作,只是单纯发怔。

在公司,每一根弦都绷着,要判断、要拍板、要压得住场面;回到家,他可以什么都不是,就只是一个身体不太舒服的人。

“是不是快到日子了?”阿姨收拾着碗,轻声问。

她跟着他久,知道他易感期的规律,也知道他向来不爱声张。

沈知叙“嗯”了一声。

“抑制剂在你书房抽屉第二层,我下午刚补的。”阿姨把碗端进厨房,“别撑着,不舒服就早点休息。”

“知道。”

他起身,往书房走。

屋子很静,只有窗外远处的车声隐约飘进来。

他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支抑制剂,干净、规整。他取了一支,熟练地做好处理

夜色渐深,风掠过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

整座城市陷入安静有序的疲惫中。

沈知叙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连绵成片的灯火

信息素渐渐平复下来,身体那股沉钝缓了些,不再闷得发慌了,困意也随之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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