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霍统领！”一声突兀的呼唤打破僵持的局面。
霍舟安回神后暗暗瞥了刘皖一眼。
“这胡二姑娘是您要抓的人吗？”
胡柳妤愣了一瞬，抓谁？她吗？就算要抓也是明宗的人来抓她，断不可能是骁王军。
“抓！”随后霍舟安发出一声轻笑：“但她不是衍国暗卫！”
“她是……”
胡柳妤一个箭步上前，踮起脚捂上了他的嘴巴。
此时暴露身份就前功尽弃了！
随着她的依身靠近，带来一阵淡淡的桂香，霍舟安不经意间吸了吸鼻子，桂香竟是这般好闻！
可她此举，不免让院中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霍统领素来不喜女子近身，这胡二姑娘怕是惨了。
胡柳妤也察觉出眼前这人神色骤变，心里暗暗犯怵，可又咬牙扛住。心想，我知道你厌恶我，但是你能否先忍忍？
她垂眸时乌长的扇睫轻颤，再抬眼就换了一副可怜楚楚的表情。
“这位大人，民女如今已无家可归，若是大人不嫌，可否收留我？”
胡柳妤将声音夹的又软又柔，矫揉做作本就是触及阿兄的逆鳞，更何况他不喜欢被缠着还那般厌恶自己，料定他会一把推开，然后怒吼：让她滚！
可霍舟安却微微挑起眉峰，将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巧了，我身边正缺一位近侍，无分远近，无分内外，日夜相随，寸步不离，不知胡二姑娘可愿？”
这听着不像是普通近侍啊？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院中的人都听得真切，县衙差役面面相觑，就连面目肃立的骁王军官将也惊了容色。
不对啊，他不应该让自己滚吗？或是让人将她丢出去！胡柳妤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眨，满眼疑惑，不明何意。
可胡柳妤如今的遭遇有些惨，在旁人看来能成为霍统领的侍女已经是千载难逢的好机遇了。
刘皖瞥了眼霍舟安的脸色，竟没有一丝不悦，这胡二姑娘莫不是被看上了？他再看了看神情呆滞的胡柳妤，在心中暗斥：笨女子！这还能犹豫不成？
他迫不及待上前，笑脸盈盈道：“胡二姑娘，这位可是骁王军统领、骁王义子，即便是个侍女，往后的日子也差不了的！”说罢，他凑近胡柳妤耳边，压低声线，轻挑一句：“更何况还是个近侍！”
阿兄性情古怪，总让人猜不透，她本就恼火，听着刘皖这话后，气不打一出来，在心里将刘皖暗骂了一顿，乱点什么鸳鸯谱啊！
胡柳妤无家可归，话是自己递出去的，要是拒绝倒是不识好歹了，只能强挤出牵强的笑容：“霍统领不嫌，民女便已感激涕零！”她沉着声音，躬身致意。
“嗯！”
应了，促成美事一桩，刘皖咧着的嘴都压不下来了。
“刘知县，我的人还在城中寻查，劳烦替我等安排驿站歇息吧！”
“这是自然，驿站早已备好，请霍统领移步！”
转身离开时，霍舟安还不忘提醒站在原处未动的人，他道：“姑娘是近侍，要随身跟着才是！”
可都城离梧城的距离不远不近，算着时辰，明宗连夜赶来也快到了，哪能真的跟着他做什么近侍，得找个由头离开才行。
“我……”
话还没说出口，被堵了回去。
“放心吧，霍统领！胡二姑娘做您的近侍，下官定会安排妥当的！”
胡柳妤有些急了，扯了扯刘皖的衣角，将他引到了一旁。“知县大人，我还有要事未办……”
她一心想着推辞，刘皖听着不耐烦，直接打断道：“胡二姑娘，你如今输光了身家，还有什么事比成为霍统领近侍，日后入王府的机会重要？”
她刚想说什么，又被堵了回去。
“我方才见霍统领看你的眼神中泛着光，定是对你有意，或许不日你就成了霍夫人！”说着说着，刘皖再次抑制不住自己的嘴角。“那时啊，胡二姑娘可别忘了替下官在王爷面前多美言几句！”
这人说起话来，都插不进嘴的。
与她说完话，刘皖小跑着追了出去，压根没给胡柳妤再说话的机会。
她刚想趁乱偷溜，再次被县衙差役逮住。“胡二姑娘，霍统领在马车里等你！”
算了，总归还是在梧城的，再寻机会脱身吧！
马车内悄然无声，她的视线落在车顶上、地面上、车窗外，却独独没有落到对面那人身上过。
她四处观望，眼神飘忽，引得霍舟安目光聚焦过来，他上下打量了胡柳妤一番，她虽还是方圆相济的国字脸型，却比小时清瘦得多了。
“为什么不回王府？”
“啊？”
这问题竟让胡柳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具在水中泡发的九龄女尸不仅骗过了南宫芷也骗过了骁王府，即便起初抱着一丝疑虑找寻过，可终究被时间冲淡。
遂骁王妃孟嫣被衍国暗卫刺杀，郡主常莯逃亡间溺水身亡的说辞就这样盖棺定论了。
南宫芷巧用虚言遮掩罪行，用口舌扭曲真相，然曲直自有定数，可黑的终究成不了白的，这桩冤案，迟早要厘清，这血仇，必会得报！
胡柳妤寻了个借口：“小时溺水，有些记忆模糊了，直至这几年才逐渐想起来一些！”只是她说话时攥着衣角，神色有些不自然，生怕被察觉出撒谎赶紧将话引到别处，问道：“对了，阿兄为何会来梧城？”
霍舟安闻言微顿，眸光轻沉，这声阿兄在二人间架起鸿沟，也在无形之中击破方才那互作伪装的戏码，他的面上极快的闪过一丝暗涩。
“昨日我收到了一封暗信，信中说梧城赌坊有衍国暗卫的踪迹，此处离军营不远，便连夜赶了过来！”
“衍国暗卫？”胡柳妤暗自呢喃。
搜捕他国细作、暗卫、刺客应当是荆卫府的活，骁王军不该插手才对。再而言，她将隐宗行踪暴露，只为引南宫芷及明宗的耳目，怎么会阴差阳错的将霍舟安给引了过来？
她赶紧摆了摆手，撇清自己道：“我不是衍国暗卫！”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他停顿了一下，再盯着她，“你藏匿在梧城十年，不露半分马脚，性子如此耐得住，比那帮衍国暗卫可强太多了！”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那暗卫，阿兄可抓住了？”
“来胡家宅院前便已落网！”
“已落网？那阿兄为何又突然寻到胡家？”
“你近日都在赌坊，跟衍国暗卫有交集，自然在我们巡查范围内！”
还真是巧合了。
“义父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心结应当可解！”
听了这话，她心中怎能不动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父王对母妃情谊有多深，可就在他与阿兄出征西挲时，王府却生了变故，归来时他已然丧妻丧女，至此十年不曾再娶。
但就在他们的马车行出不足三里路时，突然被劫停，马车外刀剑相碰发出脆响，打成一片。
霍舟安撩起车帘，见来人黑衣蒙面身手敏捷，暗暗间蹙起了眉，他转头问道：“你没事吧？”见胡柳妤摇头，才安下心来。
“待在这里，不要出来！”
来不及等胡柳妤作出反应，他已经冲了出去，混入了乱战之中。
马车外刀剑混响时，一阵短促的箫声混在其中传进胡柳妤的耳中，这是胡令雪给出的信号！
看来是明宗的人到了！
她正想着借乱脱身，刚钻出马车就被蒙面黑衣人锁定了目光，一把寒刃锐尖直逼眉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飞身凌空掠来，长剑相斥发出清脆响声。
霍舟安旋身护在胡柳妤的身前，替她隔绝了凶险。
此时胡令雪掩在不远处的酒庄二楼观察着一切动向，心想这明宗还真是心急啊，光天化日在街头就动手了！
她见霍舟安武功了得，即便以一敌多，也没有败下阵来，看来也用不着她们出手了。
城中巡查的另一支骁王军停到声音后前来增援，胡柳妤连忙向酒庄二楼使了个眼色，胡令雪撤身离开了。
“撤！”
胡柳妤看着他们连连败撤的狼狈模样，冷笑一声，明宗也不过如此！只是她此时眼里的那股凌厉忘记了掩藏，恰巧被霍舟安给瞧了去。
“统领，你没事吧？”左副将关吉上前询问道。
“无事！去查下他们是什么人？”
“是！”
关吉领命离开了后，右副将祝宸才上前复命。
“统领，没有查到其他可疑之人！”
但觉得统领身后这女子倒是有些可疑。
见那位将军看了过来，胡柳妤笑盈盈：“将军安好！我叫胡柳妤，是霍统领新收的侍女！”
侍女？统领何时需要什么侍女了？
“是近侍！”
霍舟安淡淡补了一句，不补充倒也还好，补充的这一句更让人惊诧，统领不是心有所属了吗？今日怎么还收了个近侍？
胡柳妤察觉到这气氛怪异得很，摸了摸鼻子，明明是在顺势作戏，怎么这般不自在。
“去驿站！”
“是！”
随后，一阵凉瑟的风掠过窄巷，擦过蛰伏在巷中的刀锋，一双双眼睛匿在暗处，将呼吸压在了喉间。
抵达驿站，胡柳妤觉得背后有股凉飕飕的气息，四处望了望，看似没有异样，可胡令雪混进了摊贩之中，她便知晓了明宗的人已蛰伏在此了。
眼下她被霍舟安盯着束缚了手脚，也就此牵制了她寻仇的机会，可骁王军在此，方才明宗的人吃了瘪，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甜柿子！”胡柳妤眼中放光，朝着胡令雪所在的摊子走去。“这柿子怎么卖？”
“姑娘，我这甜柿子不剩几个了，三文钱卖你！卖完我也好早点收摊，再进深山林中摘果子去！”
她拿起一个捏了捏。“品相不错，我都要了！”
“好嘞！”
可下一秒胡柳妤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她转头看向霍舟安，求助道：“霍统领，可否借我三文钱，日后从月钱里扣！”
她从没有这般落魄的时候，借起钱来还有些难为情。
霍舟安从容地从腰袱中取出几枚铜钱，递给了摊主，再道：“几个甜柿子而已，你随我身边做事，这点东西就当作赏你的，拿着便是！”
“多谢霍统领！”
胡柳妤从胡令雪手中取过甜柿子，二人淡淡相视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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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先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