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念起尽枯

霍舟安见她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不曾说话,便默默低下头将交叠的双手凑近嘴边。

直到一阵暖气擦过掌心,常莯身子猛地一僵赶紧抽回手:“我不...不冷!”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哑。

一股暖热延上心头后,耳尖和脸颊也随之泛起了红晕,她赶紧将头转了过去。

“你的耳朵为何这样红?”他露出浅浅一笑道。

此时常莯并未看他的神情,故作镇定地答了句:“天生的,动不动就爱发红!”

霍舟安听后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故意凑近她的耳边:“小骗子!”再朝着她的耳处吹了一口凉气。

常莯立刻弹了起来,愣愣地望着他,这才发现他的笑容里隐着挑逗的意味。

“阿兄,请自重!”

可她向后退一步,霍舟安就上前一步,他道:“是你让我心意转徙的!”

这分明是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

此时心乱乱的,好在理智清醒,她暗暗朝他瞪眼:“我没有让你将心意转到我的身上,你别忘了,我是你的妹妹!”

霍舟安眸光黯淡,面上显出不悦的神色,日日唤他阿兄也就算了,竟还真以兄妹关系来与他划分界限!

“你我之间并无血脉亲缘关系!”

“那也不该逾矩,否则只会徒增旁人非议!”

他发出哼笑:“不过是世俗下陈腐无用的礼法名分,我倒要看谁敢非议!”

常莯轻轻咬了咬内唇,没有再搭话。

“行了,我送你回独院!”

她慌忙拒道:“不必,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可不知道从哪来的紧迫感,这步子走得飞快,回到房间后还微微喘着气。

月光下,霍舟安的身影尽显孤绝清冷,他的双拳紧攥似是要将方才那缕余温锁在手心里,直到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才松了指尖。

燕芽从亭下的那片黑寂走出,她并非是刚到此处的,方才见常莯在此,便藏身在不远处的树后。

“今夜这月色真是美啊!”她抬头看向明月后露出温润一笑:“可却不及郡主半分明媚!”

霍舟安听后瞥了她一眼,面上肃凛:“明日入宫闹出点动静来,越大越好!”

她眉目轻蹙问:“你们要做什么?”

“送你入宗正府,除掉冯月柒!”

听了目的后她沉下了眸子。

“怎么,你不想杀她?”

“她死不足惜!”

燕芽知道太后的那些阴狠勾当有冯月柒暗中帮衬。她自幼长于太后身侧,对宫中的勾心斗角、阴诡算计耳濡目染,终是长成了南宫芷身边一朵嗜血的花,而都城内对她的诸多污名和言辱也是拜冯月柒所赐。

那白帷幔下的秋菊宴主谋之人并非冯竞,只是太后心机深沉,谋算深远,知晓常莯没那么容易死,便告诫冯竞,如事情败落必须先保全冯月柒,所以燕芽也知,若是她下手慢了,怕是出不了三日,太后就会让常峯亲自接她出来。

霍舟安从腰袱中取出一个白瓷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燕芽不解问道。

“念枯!”

一念心起,芳华尽枯,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

“你并非宗室,想要入宗正府,就必须闹得大些!”

言尽于此,其他的便是让燕芽自作决断。

燕芽紧紧攥着白瓷瓶,轻声叹了口气,随后身影消失在了后厨门口。

常莯被叫醒时已是卯时末,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她揉了揉眼睛,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胡令雪,顿时觉得心安了许多。

“往日里你夙夜难眠,半夜或是天未亮便醒了,今日竟睡得这样沉了?”

常莯微愣,瞬时勾起了昨夜亭边的回忆,眼底显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敛去。

她抱住胡令雪的胳膊轻靠在她的肩膀处,轻声道:“阿姐在便会安心很多,睡得也沉实了些!”

胡令雪侧头望着她,眉尖轻蹙后露出温润的笑意,伸手轻撩了她鬓边的头发,将碎发顺至耳侧:“睡得安稳总归是好事!”

随后二人在屋内替彼此梳妆,胡令雪想着替她挑一件衣服,可见柜中多为紫调或粉调的衣裙后暗了眸子,从中挑了一件淡粉色外衫。

“你们怎能让胡姑娘做这等活?”

二人闻声后走出,见是朱嬷嬷在训斥侍女。

“嬷嬷,不怪她们的!”常莯走下台阶。

“在梧城时,我们姐妹二人相互照料,也是向来习惯如此,遂没有让她们服侍,嬷嬷您莫要训斥她们了!”

朱嬷嬷听了缘由后脸色才缓和了些,温笑道:“今早王爷特意让我告知郡主,往后出入王府不必拘谨,自由些便好!”

她愣了一下,许是昨日的那身侍女装扮引起了父王的误会,所以才让朱嬷嬷来传话,是为了告诉她归府绝非是束缚自由!

“我瞧着今日天色晴朗,日头也暖,郡主不妨与胡姑娘一同出去走走,逛逛都城繁闹的街市!”

此举也是常骁昀的意思,他知常莯心头的仇怨积压太久,所以眸中总有一些看不透的阴郁之色,遂想着如今胡令雪也入了府,她陪着散心也能缓和不安的心绪。

“好!”

常莯没有过多犹豫便答应了,可她出府并不是单纯的散心,市井街巷可谓是掌握错综形势的好地方。

常莯见霍舟安与祝宸站在门口,似是在等着她们?也不知为何,脚下的步子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胡令雪察觉后,洞悉了她的神情,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事!”

说着,她继续朝门口走去。

霍舟安笑着问:“胡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睡得很安稳!”

他看向常莯再问:“那郡主呢?”

睡得好不好,他心知肚明!

常莯没有搭话,反问道:“阿兄在此做什么?”

“我自是不忘郡主昨日所言!”他故意靠近常莯半步后再道:“一步不离的跟着!”

他是听不出反话,还是故意这样的?

常莯暗暗收着怒意:“既然阿兄这般听我的话,那我命你不要再跟着我们!”

霍舟安挑眉,露出为难的表情:“那可真是有些难办了,毕竟我们是奉王爷之命保护郡主和胡姑娘的!”

常莯微微鼓了鼓嘴,一时语塞,竟还拿父王来压她?

“既如此,你们便跟着吧!”她挽起胡令雪的胳膊,轻瞥了他一眼,轻嗤了一声后语气中多了一分傲娇。

“我们就权当多了苦力使唤也不算吃亏,对吧阿姐?”

胡令雪听出了话中的呛意,她轻轻扯了扯常莯的衣袖示意收敛些,可别真把这位统领惹得不悦了。

她朝着霍舟安轻轻道了句:“有劳了!”

她们走后,霍舟安朝着祝宸低声吩咐道:“你守在王府!”

“是!”

祝宸应得极快,方才郡主话里夹枪带棒的,这苦力啊怕是不好做的。

都城的街市果然是比梧城要热闹多了。

临街货摊上的新鲜玩意都受了恩宠,她将一堆物件塞到了霍舟安手上,眯眼笑了笑:“谢谢阿兄了!”

“东西太多了,我来拿一些吧!”

胡令雪有些看不过去,正要去帮忙了却被拽了回来,她道:“阿姐,霍统领身强体壮,力气大如牛,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的!”

说罢,她拉着胡令雪继续朝前走着。

霍舟安轻笑了一下,默声当个苦力,望着常莯傲娇离开的背影,暗暗嘟囔了一句:“常莯,你该庆幸我从未将你视作义妹!”

随后,一间人满为患绸缎庄吸引了她们的注意,铺内绫罗绸缎挂满四壁,瞧着这间铺子似是这条长街上生意最好的一间了。

可人还未走进,便清晰地听见里处传来一阵争执,闻声走进后,见掌柜是满脸的愁容,左右为难的样子。

他的案前聚着不少围观看热闹的人,争吵声从人缝里传出,其中一位声音尖细的女子似是不占理的那一方,她言语中总是抓住一句话不放。

“这件成衣是我先看上的!”

只听对面那位姑娘声音柔和温雅,说起话来不急不躁,可却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

“你只看不买,迟迟不付定银,掌柜既未收银,这衣裙便算不得售出,依然是谁先给钱便是归谁!”

她这话说得在理,看热闹的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许,只是另一位就不乐意了。

“我先来的就应该由着我先选!”

“我可没有拦着你付钱,是你自己拿不出银子,怎么,还要让我等着你筹银子吗?”

二人争执不下,掌柜眉头紧皱,钻了话缝才打了圆场道:“两位姑娘消消气,这件成衣本是一位姑娘半年前定制的,只是她久久未来取货,这才摆出售卖!”

可还没等掌柜说完话,那位声音柔和占着些理儿的姑娘直接打断道:“行了,本姑娘不想在此多费口舌了,我出两倍价钱!”

她的语气中透着势在必得的气势,围观的人惊了神,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姑娘当真是阔气得很啊,可却也有人暗地里嘲讽她不识货,因这成衣样式已不是当下时兴,原价倒还说得过去,加价争抢当真是有些犯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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