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别怕

第二天早上,李元嘉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敲门,而是砸门——整扇门都在震,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灰簌簌往下掉。

“李元嘉!元嘉!你醒了吗?!出事了!”

池书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慌张,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实在憋不住。

李元嘉猛地睁开眼睛。

他想坐起来,但被胸前搭着的一条手臂拦住了。

那条手臂很白,骨节分明,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身上,像一只懒得动的猫。

“嗯?”罪魁祸首靳在野强撑着眼睛,睁了一条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去看看……”

说着就迷迷糊糊地撑着手臂,要跨过李元嘉去开门。

这就要怪靳在野不睁眼了。

横跨李元嘉的时候,他头低垂着,鼻尖差点相触就算了,头发还落到了李元嘉脸上,痒痒的。一股淡淡的冷瓷混着松香的味道钻进鼻腔,清冽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温度。

有点好闻……

不对!!!!!!!

李元嘉头皮一麻,条件反射地抬起脚——

“砰。”

靳在野被踹下了床。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甜蜜的……”靳在野揉着后脑勺坐起来,银灰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你干嘛啊?很痛啊!?”

“闭嘴吧你,这是我的房间,你开什么门?”李元嘉翻了个白眼,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紧,“衣服。”

“命令我?”靳在野指了指自己,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元嘉懒得和他扯皮:“衣、服。”

靳在野撇撇嘴,手探入虚空的缝隙中摸索着,嘴里还嘟嘟囔囔:“好听的话都不说一句……亏我照顾你一晚上……”

李元嘉才不理他,接过衣服就往身上套。

穿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你打算怎么走。”

“走?”

“离开我的房间。”

“……你好直接。”靳在野靠在床沿,仰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很,“为什么一定要我走?”

李元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神经病吧?!现在外面有人,大哥!”

“有人和我待在这里到底有什么关系?”

李元嘉不想和狗说话了。

敲门声越来越急,整扇门都在晃。

“来了。”他应了一声,一边下床一边系扣子,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池书砚差点一头栽进来,稳住身形后第一件事就是往房间里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床铺——被子乱成一团,枕头有两个凹陷;扫过地面——两只鞋,一只在床边,一只在床脚,款式不一样;扫过窗户——窗帘拉着,但窗台上放着两个水杯。

“你找什么?”李元嘉面无表情地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你开门太慢了吧。”池书砚收回目光,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被焦虑取代,“你快下来看!广场上出事了!”

“广场?”李元嘉皱眉,“广场又怎么了?”

池书砚拽着他就往楼下跑。

经过五楼时,李元嘉瞥见走廊里有几个人站在门口,表情古怪地看着他们。那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某种扭曲的兴奋,像秃鹫在打量将死的猎物。

楼梯很长,但下楼的比上楼快得多。

等他们冲出钟楼大门,李元嘉愣住了。

广场变了。

一夜之间,这片纯白色的地面,变了颜色。

不是全部,而是以钟楼为圆心,向外扩散的同心圆。最靠近钟楼的地方,地面是淡金色的,像被阳光浸透的沙滩;往外走几十米,变成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再往外,是最外圈的灰黑色,像烧焦的灰烬。

三种颜□□限分明,像三个同心圆环,把十二座钟楼围在中心。

而广场中央——那座早已干涸的喷泉的位置——竖起了一根巨大的、黑色的柱子。

柱子约十米高,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字。不是雕刻,更像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笔画凸起,边缘锋利,像一道道的伤疤。

李元嘉走近一些,看清了那些字。

是名字。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池书砚的名字。李元清的名字。靳在野的名字。还有无数他不认识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名字,像墓碑上的刻字。

柱子顶端,有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幸存者:6923】

“少了……快一百人。”池书砚的声音发干,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昨天晚上,所有人都进了钟楼了。我以为安全了,结果今天一看——”

他没有说下去。

李元嘉明白了。

安全区不是绝对安全的。它只是换了一种死法——在广场上,你死于游戏的设计;在钟楼里,你死于人。

“绝望点数。”他低声说。

“什么?”

“钟楼里的资源是有限的。”李元嘉环顾四周,已经有几十个人聚集在柱子周围,表情各异。有人在数名字,有人在哭,有人在发呆,还有人的眼神像在打什么主意。

“食物、水,可能还有别的东西。规则没说钟楼里不能继续收集点数。只要你让足够多的人陷入绝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就能在里面活得更好。”

池书砚的脸白了,白得像广场原本的颜色。

“那我们——”

“我们暂时没事。”李元嘉打断他。

池书砚愣了一下:“这么有把握的吗?”

李元嘉没回答。

他总不能说“靳在野昨晚睡在我床上,顺手告诉我,他有帮我们加固门锁”。

“走吧,回去。”他转身往钟楼走。

“等等!”池书砚追上来,“你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看什么?”李元嘉头也不回,“看多少人死了?看他们怎么死的?看了又能怎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池书砚沉默了。

他知道李元嘉说得对。看了又能怎样?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在这个游戏里,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活下去。

可“活下去”这三个字,现在听起来都像是一种奢侈。

回到六楼时,李元清的房门开着。

池书砚识趣地没有跟进来,说了句“我去看看能不能搞点吃的”就回了自己房间。

十三岁的男孩坐在窗台上,膝盖蜷起来抱在胸前,看着外面的星空——虽然现在是白天,但钟楼里的窗户永远显示着夜晚的星空。星辰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

听见声音,李元清跳下窗台,跑了出来。

“哥。”他跑进李元嘉的房间,仰头看着他,“我刚刚过来找你们,都没有人理我。”

李元嘉摸摸弟弟的头。李元清的头发很软,还带着点孩子特有的奶气。他发烧那晚,这孩子一定也担心过。

“对不起啊,”他说,“早上池书砚乱跑发现了点东西,我们就先去看看了。钟楼里面也不太平,平常注意要锁好门,不要让别人进房间,明白吗?”

李元清乖乖点头。

但他没有马上走。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看李元嘉的床,又看看床腿,再看看窗户,最后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两个水杯。

他什么都没说。

“哥没事就好。”李元清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元嘉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有一瞬间,瞳孔似乎分裂成了无数细小的复眼,每一面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又迅速恢复原状,快得像一场错觉。

李元清关上门,留下李元嘉一个人错愕地站在房间里。

“聊完了?”

李元嘉被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靳在野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银灰色的头发上沾着灰,风衣皱巴巴的,但表情依旧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

无孔不入,和个鬼一样。

李元嘉抬脚。

“等等等等——”靳在野敏捷地往后一缩,“这次又怎么了?”

“你躲我床底下干什么?”

“躲起来啊。”靳在野理直气壮,“你让我走,不就是不想让他们看见。”

李元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接下来几天,李元嘉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探索钟楼上。

钟楼一共有十二层。一到五层的房间都锁着,偶尔能从门缝里看到人影晃动——那些是更早进入的“安全区居民”。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和地盘划分,对外来者充满敌意。有一次李元嘉在四楼走廊多站了一会儿,就有一扇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从里面盯着他看了整整三分钟。

六层是他们的地盘。除了李元嘉三人,还有十几个后来跟进来的人,都缩在自己房间里,很少出来。偶尔在走廊里碰面,也只是点点头,然后迅速各自回房。没人想交朋友,在这里,朋友意味着软肋。

七层以上是空的。

八层、九层、十层……每上一层,空气就冷几度,灯光也暗一些。墙壁上的壁灯从橘黄色变成暗橙色,再变成暗红色,像烧到尽头的炭火。

到了十一层,走廊尽头有一扇和其他门不同的门——更大、更厚,门板上刻着和广场上那根柱子类似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封印。

十二层,他没上去。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楼梯在十一层和十二层之间断了。不是被破坏,而是本来就没有。楼梯走到十一层平台就戛然而止,上面是完整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材质和广场地面一样,光滑平整,连个缝隙都没有。

“那是‘监督者’的楼层。”

李元嘉猛地转身。

靳在野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像是一直站在那里。他脸上的红肿消了,胸口的抓痕也看不见了,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突然出现?”李元嘉皱眉。

“能。”靳在野继续保持靠在扶手上的姿势,完全没有要改的意思。

“十二层是青伶的地方。当然,他现在不在。”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等下一场开始,他才会回来。”

“下一场是什么时候?”

“三天。”靳在野没有犹豫,“三天后,新游戏开始。”

他顿了顿,突然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听见池书砚和你弟弟说让你们中午去他房间吃饭。他不知从哪搞到了食材,说要‘庆祝劫后余生’。”

李元嘉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靳在野回过头,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那我建议你自备干粮。”

中午。

池书砚的房间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一阵诡异的焦糊味,浓烟从门里滚滚而出,像着火了似的。

“元嘉!元清!快来!”池书砚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热情得让人害怕。

李元嘉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黑烟和池书砚那张沾满面粉的脸,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就走。

“哥。”李元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

但最终还是进去了。

因为李元清说了一句让李元嘉无法反驳的话:“他为了这一顿饭,一直攒着食材。他又那么笨,万一中毒了,还得我们照顾。”

池书砚的“厨艺”确实令人发指。

他能把鸡蛋煎成黑色,边缘焦脆得像木炭;把米饭煮成糊状,黏在锅底刮都刮不下来;把青菜炒成不明纤维,颜色从翠绿变成灰绿再变成墨绿,最后变成一种自然界不存在的颜色。

但他热情高涨。

一边咳嗽一边翻炒,眼泪都被烟熏出来了,嘴里还念叨着:“我在家看过我妈做饭!很简单!真的!就是火候的问题!”

李元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池书砚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想起几天前的春游。

那时候的池书砚也是这样,吵着要早起检查行李,吵着要坐靠窗的位置,吵着要在山顶拍照,还说要给他留一包辣条。

几天。

只有短短几天。

却像是过了三年。

“熟了!”池书砚兴奋地端出一盘黑乎乎的东西,放在桌上,还像模像样地摆了三副碗筷,“炒饭!尝尝!”

李元嘉和李元清对视一眼,就这锅倒过来都拿下不来的饭菜,感觉池书砚能铲着铲着把锅也铲进碗里,端给他们吃。

“你先吃。”李元清说。

“不,你先。”李元嘉说。

池书砚泪眼汪汪地端着盘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很饿啊?那我再去努努力,多炒一点。”

“不不不。”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同时拿起勺子。

第一口。

沉默。

第二口。

沉默。

“怎么样?”池书砚紧张地问,脸上的面粉随着表情变化往下掉。

李元嘉嚼了很久,咽下去,认真地说:“能吃。”

李元清撅着嘴补了一句:“死不了。”

池书砚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上的面粉簌簌往下掉。

“那就行了!就是要多炒炒才熟得透。我妈说的,炒饭就是要炒到焦焦的才香。来来来,多吃点!”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吃着卖相糟糕的炒饭,喝着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凉白开。

窗外是虚假的星空,星辰一动不动。

门外的走廊里,偶尔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不知是谁又在为已死去的人难过。

但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此刻,有一瞬间,李元嘉觉得他们还是普通的学生,在宿舍里吃着泡面,聊着明天上什么课,吐槽哪个教授又拖堂了。

他偷偷看了池书砚一眼。

这个笨蛋,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却总想着照顾别人。昨晚给他降温的是靳在野,但今天一早发现他发烧就着急忙慌的,是池书砚。

“……书砚。”

“嗯?”

“谢谢。”

池书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一口白牙:“谢什么?你是我兄弟啊。”

李元嘉低下头,继续吃饭。

旁边的李元清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当天晚上,李元嘉又发烧了。

没有昨天的热度高,但身体还是发软,骨头缝里像灌了铅。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事情——黑色柱子上的名字、钟楼里死去的人、三天后的新游戏、还有靳在野说的那些半真半假的话。

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而是无声地滑开,像被风吹动的纸页。

“你不锁门,是在等我吗?”

靳在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调侃。

李元嘉没动,也没说话。

脚步声靠近。床垫微微下陷。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

“又烧了。”靳在野的声音正经了一些,拇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按了按,“白天吃什么了?”

“池书砚做的炒饭。”

靳在野沉默了半晌,似乎在组织语言。

“……难怪。”

李元嘉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咳嗽起来,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靳在野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回来坐在床沿,把水递过去:“你嘴没擦干净,一圈还是黑的。吃的什么?”

“炒饭。”

靳在野一副看见新物种的表情,给李元嘉擦了擦嘴。

“你就不怕我想办法杀你?”李元嘉接过水,哑着嗓子问,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你现在连自己穿没穿衣服都不知道,还担心这个?”靳在野靠在床头,语气懒洋洋的,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像猫。

李元嘉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

“我真服了你了。”他缓过来,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别提——”

“不能。”靳在野回答得理直气壮,掰着手指头数,“照顾你一夜,被你挠了,还被骂。这委屈我得记一辈子。”

“……”

李元嘉决定闭嘴。

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偶尔重叠在一起。

靳在野突然说:“你弟弟知道我的事。”

李元嘉转头看他。

“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目的,知道我能帮你们什么、不能帮你们什么。”靳在野看着天花板,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外神?本土神?”

李元嘉愣住了。

“你弟弟,挺有意思的。”靳在野转头看他,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光里像猫一样发亮,“比你有趣多了。”

“睡吧。”靳在野笑了笑,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教你点东西。”

“什么?”

“生存技巧。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bug体质。下一场游戏,如果你还想保护你弟弟和池书砚,光靠冷静和聪明是不够的。”

李元嘉没说话,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靳在野。”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靳在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值得。”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李元嘉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然后他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两天,靳在野每天晚上都会来。

他教李元嘉如何从细微的呼吸变化判断一个人的情绪状态。

“听。”靳在野带着李元嘉站在走廊里,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李元嘉凝神听了十几秒。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偶尔“噼啪”一声。那个房间里传来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一浅一深,没有规律。

“坐着。在发抖。”他说,“呼吸急促但浅——恐惧。不是对外的恐惧,是对内的,对自己的恐惧。”

“具体点。”

“……他在想昨晚的事。昨晚钟楼里死了人。他可能看到了,也可能参与了。他在后悔,或者在害怕被发现。”

靳在野点头:“不错。但漏了一个细节。”

“什么?”

“他的呼吸里有一声很轻的、有节奏的叹息。每隔十二秒一次。那是止痛的节奏。他受伤了,在忍着不叫出来。”

李元嘉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是人吗?”他问。

“是通感症。”靳在野靠在墙上,难得正经,“也是经验。我以前在研究所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受伤了不敢说,怕被当成累赘丢掉。最后拖着伤,慢慢感染,慢慢死掉。”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李元嘉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以前也是这样?”他问。

靳在野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好了,”他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准备准备吧。”

最后一天。

李元嘉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星空。

三天里,广场上那根黑色柱子上的数字一直在减少。从6923降到6840,再降到6650出头。每天都有几十个人死去。有的死于疾病,有的死于斗殴,有的死于绝望——自己从钟楼顶跳下去,落地时连声音都没有,地面像吞其他尸体一样把他们吞进去,连块碑都没有。

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这种生活。

“干嘛呢?”靳在野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苹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红彤彤的,还带着水珠。

“休息一天。”李元嘉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脆生生的,是正常世界里的味道。

两人并排坐在窗台上,安静地吃苹果。

窗外是假的星空,窗内是暖黄的灯光。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匆匆的,像是怕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

“靳在野。”

“嗯?”

“你之前说,自由裁决权攒到100%就能解除契约。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现在有多少了?”

靳在野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口苹果,慢慢嚼着。

“1.5%。”他说,“怎么,想和我交易了吗?”

“你需要我进游戏,去冒险,去触发bug,去给系统制造混乱。”

“对。”

“然后你收集数据,涨裁决权。”

“对。”

“最后你自由了,我可能死在游戏里。”

靳在野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会让你死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能让系统出bug的人。”他说,“你死了,我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李元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说话。”

“我只会说真话。”靳在野顿了顿,“大部分时候。”

李元嘉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果汁。

“交易吧。”他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

“还有,别在半夜爬我床了。李元清会听见。”

靳在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苹果差点没拿稳。

“你弟弟什么都听见了。”他说,“他比你想象的精明一百倍。”

李元嘉没理他,躺回床上,背对着他。

窗外的星空一动不动,壁灯在墙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被子是干净的,枕头是蓬松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晚安。”他说。

身后沉默了几秒。

“晚安。”

新的一天,要来了。

【第九章·完】

【当前状态】:02号钟楼·六楼

【休整期剩余】:0天

【下一场游戏】:挚友的礼物·倒计时 00:00:01

【幸存者】:6652人

【靳在野状态】:契约残留,裁决权1.5%,教会了李元嘉三样本事

【池书砚状态】:厨艺依旧灾难,但精神恢复良好

【李元嘉状态】:脱离发烧困扰,学会读人,开始信任某只“狗”

【李元清状态】:知道一切,什么都不说,默默保护哥哥

明后天补一章

开始感情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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