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齿抵达脆弱的皮肤，其后就是鼓鼓跳动的心脏，奔涌着最滚烫最沸腾的鲜血。

她就这样抵在这里，听着他的心跳在耳边无限放大，而周清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她的头发，声音压抑而难耐。

没有太久，她的舌尖在那块柔软的皮肤上触碰不过几息，下一秒她就被无法抵抗的力量推开，肩膀被人捏在手中。

腰间被人一托，她双脚离地，周清将她抱上旁边的楼梯扶手，冰冷的楼梯扶手刺骨生寒，天旋地转之间，主控制权已不在她手上。

她被冰冷刺得抬起头来，便撞入周清有些失神的双眸，他再也克制不住，倾身向前，将她往下禁锢。

“周清——”

她身后是虚无的空气，稍一用力就能把她推下去，下面的楼梯层层叠叠，旋转着抵达一楼的瓷砖，而她的身体没有支点。

眼前只有周清，只有周清的手托着她的后脑，扶住她的腰，全身的受力点，支撑点，只有这两处。

她在凌空的虚无中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

周清没有回应她，他吻着她的唇，比起她泄恨似的粗暴，他吻得要克制许多，就像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磨着。

陈垚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因为不知道他的下一个着力点在哪里，因为氧气被一点一点夺取，因为体下生寒，身前却滚烫如火舌舔??屋脊。

“……什么？”破碎的字句从周清的唇齿间逸出，他们目光相接，浓黑的羽睫轻开，他眼睫向上，露出水洗过一般的双眸。

仿若琉璃般剔透，却带上层染的雾气。

“周清……”她喃喃地叫他的名字，从中得到片刻的喘息。

但周清凝望着她，不过一瞬，便埋进她脆弱的脖颈处，陈垚蓦地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她的羽睫晃得厉害，黑色的双眸湿漉漉的，苍白的手伸出去，如他刚才那样，慢慢地，慢慢地抚上他的发梢。

……

从KTV里出来，周清带她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店，她还没有吃晚饭，去了二楼的小隔间里，他点了一块黑森林慕斯和招牌的果饮。

暖黄色的灯光自上而下地铺开，他们坐在小圆桌的对面，同样微开凌乱的领口，暧昧的吻痕，狼狈不堪。

店员方才抬起头看他们的眼神很异样，但只是一瞬，便挂起了招牌的笑容，问他们想吃点什么。

他们就像刚刚开完房的情侣一样。

陈垚想起他刚才的失控，也没想到他会带她来的是甜品店，而不是别的。

周清去洗手间简单地整理过了，衣服还有情绪，他此时坐在她前面，神情又恢复平静，还带上一点浅淡的笑，把慕斯往她前面推。

“试一下这个吧，我进来前搜了下，挺多人推荐的，不够的话再点别的。”

他的声音柔软温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也没有什么想要问的。

陈垚看着面前的黑森林慕斯，心里的声音轻响着，是啊，似乎也没什么可问的，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冲动了。

提一些为难他的要求，问及理由不过就是思念，无法控制的思念和占有欲。

方才的冲动似乎也可以这么解释。

如果按照一般情侣的说法，还可以解释为她吃醋了，因为他还是来参加了闫娜的生日会。

她垂下鸦睫，她的确吃醋了，但不止如此。

让她愤怒的是那个吻。

可她无从说起，因为她是从摄像头里看到的。

而摄像头的事情不能被暴露。

黑巧慕斯入口即化，带着一点淡淡的苦涩和醇香，陈垚尝了一口，便放下叉子，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安静地看着她吃东西，眼中情绪晦暗，如雨天乌云堆积的天空。

“不好吃吗？”他平声道。

“你为什么会答应和我在一起？”陈垚的双手交叠抵在下巴处，很早之前她想问这个问题了，很想很想。

准确来说，那不能叫做答应，他们没有一个确切的告白桥段，那个雨天的吻代替了所有未能出口的语言。

高考完后也没有谁正式提过这件事情，他们只是自然而然地进入了这段关系，对外宣称他们是恋人。

她的问题有些突兀，周清愣了一下，眼中乌云泄出一点天光，他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不过他还是神色认真地回答道：“因为喜欢。”

“喜欢什么呢？”她又问。

喜欢什么……他似乎从未去认真思考过这种问题，因为这种问题实在无足轻重，在文学的浩海里，有一千个一万个答案，有许多的值得与不值得。

喜欢还需要理由么……他垂下眼眸，想着。

他不是因为什么而喜欢上了陈垚，而是因为喜欢上了她，才会去寻找理由。

“……一切？”他望着她的深眸，轻声道。

陈垚兀地笑了，笑容极淡。

“有点敷衍。”她说。

“是吗？”周清的唇角也夹着一丝笑，却有些不平：“我可是很认真地去想了。”

“那就再想一下。”她摇了摇头，“不够。”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望着她眼底复杂而翻涌的神情，他指尖轻点桌面，而后蓦然道：“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吗？陈垚……”

不……我不是觉得你不喜欢我。

陈垚在内心深处微弱地呐喊着，我是觉得你之所以喜欢我，之所以答应我……

……不过是因为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

陈垚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她也从未想过要去讨好什么人，她在诞生之初就是这个样子，就像古树自由伸展枝脉。

许多人都很讨厌她，因为她孤僻，冷漠，离群索居。

如今她自己也有一点憎恶自己了。

她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她之所以能够和周清在一起，只是因为她足够幸运——

因为她在花朵盛开之前就遇到了他，然后将他摘下，他就成为了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物品。

只是这样而已。

“陈垚……阿垚……”周清的呼唤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柔和而低切。

他就在眼前凝望着她，隔着一点光亮和虚空，明明触手可及，却又好像如隔云端。

陈垚抬起眼，简单“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我很喜欢你。”他毫不犹豫地说，一遍一遍，言辞恳切，想用温柔的声音驱逐她的不安。

“理由很重要吗？”他看着她，问。

陈垚的脸上只是淡开浅漫的笑。

她的眼神像在说，如果我说是呢？

于是周清拿起叉子，叉下一小块蛋糕送到她嘴边，他就那样专注而克制地看着她，低声道：“那我再想。”

你看，他总是这样体贴周到，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

所以她才更厌恶自己了啊。

……

「周清，对不起」

周清站在衣柜前挑选衣服，手机弹出来的声音，让他分出一点注意力去看，却又极快地移开视线了。

是闫娜发过来的。

自上一次她在ktv里失态后，他对她的态度就非常冷淡了，没有拉黑只是因为偶尔还需要联系，闫娜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经常有各种作业文件需要发给她。

那一次她喝醉了，也没有碰到他的脸，只是挨得极近，似乎也没有到不能原谅的地步，但他仍旧和她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每一次她发信息过来，他就想起陈垚那双殷红的眼睛，在黑暗里那样执着地望着他，尾梢浸湿泪光。

闫娜今天再次道歉，但并不是因为上一次ktv里的事情，而是因为今天的生日会。

——今天是周清的生日，部里还有另一个男生一起跟他过，而他跟部长申请了带家属。

陈垚会跟他一起去。

这也是为了避免她难过——因为闫娜也会去参加，上一次的失态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部长没有理由让闫娜不去，而闫娜自己……

他的唇角逸出一丝冷笑。

她总归是可以找理由的，不是吗？

但她仍然想去。

周清捏着月白色的衬衫，垂下眼眸，他不打算多留，学生会的活动，他准备打个照面就走。

部长会理解的，因为他带着女朋友，这样也不算太不合群。

他需要和学生会的人保持良好关系，因为他打算走保研的路，而学生会的经历能加上不少分——学医的没有几个不读研的，更何况学的是临床医学。

他挑好衣服换上就下楼了，宿舍门口点起了路灯，地上树影婆娑，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气温骤降，天气寒冷。

马上就到饭点了，门口的饭堂很热闹，大门里传出各种碗筷碰撞的声音，屋檐下，一道袅娜的身影背过身站着。

周清的眼角眉梢带上温润的笑，走上前去叫她：“陈垚。”

陈垚穿着米白色的牛角毛呢大衣，衣摆一直长到小腿，露出里面如白色浪花翻卷的衬裙，她转过身来，深红色的围巾围成两段垂下，长长的流苏在冬风里摇曳。

她脸上神色平静，乌发如墨般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