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下午，他们去了万象城的购物中心，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连带着室内都有些凉飕飕的，活动在晚上才举办。

衣服买的不多，他们买了一套情侣服装，导购给了八-九折，然后又走了一圈去钓娃娃。

陈垚看着他手机上的那个小熊挂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周清夹到保夹，把一只大笨鹅夹起来，她都没回过神。

白色的大笨鹅被塞到陈垚手里，塞进来的那一下她甚至有点站不稳。

她站稳后，看见周清晃了下手机上的小熊挂饰，若有所思地盯着看。

她心内一动，便拉起他的手：“去夹下一个吧。”

晚上回到酒店，他们开了酒店自带的电脑找了一部电影。

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了，陈垚仔细想了想，上一次看还是高二的时候。

高二那次放学，他们一起去电影院，然后她说了那句话。

周清托着下巴看得很认真，细长的鸦睫扑闪扑闪，眼里印着流动的光。

她心思一动，慢慢地往他那边靠近。

他正好转过头来，就吻上她的侧脸。

细密的睫毛扑动，弄得陈垚的脸有些痒。

他的目光一点点深下去，他的手伸过来，陈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结果他只是摸摸她的头发，问她：“还疼吗？”

“……有流血吗？”

“没有了。”她答着。

周清望着她，外面雨水连绵不绝，屋里开了空调，调到二十七度，气流温暖平缓。

他摩挲着她眼下的皮肤，眼睛垂得很低，像是在思考。

昨晚事情结束得很快，陈垚不舒服，眼尾一直很红，眼泪啪嗒掉了几滴砸到他锁骨，咸湿冰凉。

他很少见到陈垚哭，她一哭他也觉得很难过，没有心思去做那种事情，而且水流并不干净，还带着沐浴露，他担心创口感染。

所以其实，“仪式”并没有完成。

但是谁在乎那个仪式有没有完成，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不太明白，摩挲着陈垚的脸，只是怜惜地吻了吻她的唇，一下，又一下，直到唇间的温度流失，渐渐冰凉。

他抬起头来，想说点什么，但陈垚动手，开始解开他的衬衫。

如果所有的反抗在陈垚眼里都会被放大一千倍，那这次他就选择沉默。

距离贴得前所未有的近的时候，他看见陈垚的眼睫动得很厉害，扑闪扑闪，像是在宣泄某种情绪。

他按住她的脸，问她疼不疼。

“不疼。”陈垚仰起脸来看着他，眸色很深，她要很用力才能抬起来一点距离，去贴近他发热的脸。

她闭上眼睛抱着他，感受着他发烫的体温，心里涌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周清。”

“嗯。”

“周清。”

“我在。”

她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在微微混乱的喘息中，在频率规整的起伏中。

天花板晃得很，陈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迷乱，像在做梦。

又一次俯身的时候，她用力抱紧了周清，周清浑身一颤，沾上水雾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你会难受吗？”她看着他问。

“我不会难受。”他说，声音紊乱中带着平静：“陈垚，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这种事，男生一般是不会不舒服的，我只怕你不舒服。”

“是吗……？”陈垚喃喃道。

“当然。”

他捧起她的脸，眸中神情微动，烙下一个珍贵的吻：“和喜欢的女孩做这种事情，为什么会难受？”

第二天他们哪里也没去，一直呆在酒店里。

周清早起做了个论文，他起来的时候，陈垚眯开眼睛一条缝看了看，又很快地睡过去了。

一个小时后，周清做完回到她身边躺下，陈垚才起来。

她打开他的手机看了看——周清的手机密码她一直都知道，也录入了人脸指纹。

当然，她的手机也一样，在这件事上，他们绝对公平。

她看到许多消息弹出来，宿舍群的消息是最多，分享复习重点，分享往年试卷，指路复习视频……有一个舍友一直在cue周清，跪求他讲解一道题目。

但是周清已经睡着了，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叫醒他。

消息往上滑，能看到另一个舍友的吐槽，吐槽学校不当人，大一就给安排三天三门的考试，怎么复习得过来。

然后下一个舍友说，等大二五天考八门的时候，你就知道现在有多幸福了。

她划走宿舍群，就是另一个思政小组群在弹消息，周清刚写的论文就是这个课的作业。

周清没有那么老实一个字一个字去写，毕竟是水课，只是老师有论文格式要求，他也只好耐心地核对格式。

真的是很多事情要处理啊……

她托腮看了看，又切到了林诀周寻岭的家族群，上一次互动还在两天前，他们发了生日祝福。

周清请假的事情并没有告诉他们。

她摩挲着指尖，最终点开了闫娜的聊天页面。

她的眼睫颤了颤，看到最顶上有一小行字。

「对方还不是你的朋友。」

……

下午，雨水渐停，罕见地出了一会儿太阳，到了晚上，地面上的水分逐渐蒸发，只有空气里还沉淀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们到附近的蘅江公园散步。

六点钟，公园准时打上暖黄的光晕，沿着河边走，能看到花草之上，缠着栏杆串连起来的小灯，扫出淡淡的亮光。

陈垚就近挑了一个长椅坐下，欣赏河边夜景，从这里去看河对岸，能看到榆大灯火通明的图书馆，背着书包的学生来来往往。

傍晚时分，公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许多老人吃饱了饭出来散步，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穿着校服走在一起的小情侣。

他们穿着醒目的红色校服，红色在白衣上肆意舒展着，似灼烧天空的火焰——是榆大附中的校服，很好认。

陈垚和周清面前就走过一对。

年轻而稚嫩的恋人，手挽着手走过沿河灯带，灯光照亮女孩秀气的侧脸，她有着齐长的刘海，刘海下一双黝黑的大眼睛。

她旁边的男生笑着，说起今晚的风景，唇边绽出一朵愉快的花。

陈垚不由得想起了他们读高中的时候，男孩女孩，都有点儿像那时候的他们。

不同的是他们眉目间流露着热恋的情绪。

热烈，鲜活，如同明亮的火苗，远远望上一眼，都让人觉得温暖。

陈垚的心却有刹那的坠空，眼眶里蓄起难以言喻的情绪，那不是眼泪。

“周清。”她的声音像从水下传出来，“跟我谈恋爱，你觉得痛苦吗？”

“痛苦？”周清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转过眼去看她：“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我做了很多很糟糕的事情。”她一件一件地数着，如数着一粒粒尘埃，尘埃落在他们的关系布上，结成蛛网。

“半夜打电话，临关门叫你出来见我……还有现在明明是期末月，你应该很忙，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却花出时间来陪我。”

陈垚的唇角弯出一个苍白易碎的笑：“连我自己都很惊讶，会做出这些事情。”

还有……还有她隐藏着的，没有说出口的事情。

她的视线停在他手机上的小熊挂饰上。

“痛苦吗？”周清咀嚼着这个词，音节如同流水从他唇上划过，他抬起头，仰望无垠的天空，而后笑了笑。

“可能有一点吧。”他说，“偶尔会有一点。”

“但更多的时候，我觉得很快乐。”

他的回答令人惊异。

陈垚不受控制地看向他：“即使我这样对你，你也觉得快乐吗？”

“那你呢？陈垚。”他的食指碰到她的眼尾，她的眼尾不知道什么开始发红，蓄起一点亮光。

“我觉得，你比我更痛苦。为什么呢？”他揩掉她眼角的泪花，远比她更想知道答案。

“这段关系让你感到很难受吗？你……”

“你不喜欢我吗？”

周清很不太想把问题的答案转去这个方向，可他不得不承认，种种迹象表明在这段关系里，陈垚并不高兴。

为什么会不高兴？因为不喜欢么……

如果这段关系影响了陈垚，让她变成连她自己都不喜欢的样子，那他该怎么办？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就在他心上跳着。

而他只想把这个念头掐灭。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我也很想要问一问。”他语气软下来，“为什么，你会跟我在一起？”

“因为喜欢？”周清抛出几个答案，“因为熟悉？”他看到陈垚的眼睫动了动，心下一涩。

因为熟悉。

因为青梅竹马，因为无法离开，就像从小生活在空气里的生物，无法离开氧气存活。

他的笑也带上一点哀伤和脆弱。

但陈垚缓缓地抬了抬眼：“我不确定那算什么……”

“什么是喜欢？”她发问明确，声音带着一点用力过度的颤，“喜欢是什么，想见到你，想拥抱牵手，接吻……像刚才那对情侣一样就是喜欢吗？”

周清不置可否。

周遭的声音似乎都在一瞬间静了下来，陈垚听到自己心脏发疯似地轰鸣，如狂叫的夏蝉。

她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往下说：“那不想你和别人说话，不想你离开视野，不想和你分开，想占有你……”

“想占有你的一切……”

她的呼吸声忽然细长均匀，如同呼出来一口浊气，她抬起眼来看着他，眼中墨色浓得几欲淌下，如同黑夜撕开一个角。

陈垚双手盖住他微微冰凉的左手，然后抬起来，贴在自己发烫的颊侧，她盯着他的神情，眼底是铺泄开来的暗色。

“这些算什么呢？”她的声音发颤，语气却坚定。

“也算喜欢吗？”她反复追问，“是不是如果不算，我们的关系就要结束了？”

望着周清唇角未消的笑，如同春日残余的冰雪，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执拗。

“那么，我的答案是。”

“喜欢。”

她的呼气停在两人空隙间的空气里，隔着这样一点渺茫的距离，光拢期间。

陈垚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那就是喜欢。”

贴在她颊侧的手动了动，周清被她颊侧的温度烫到，想抽回手来，他略微放大的瞳仁里，闪烁着惊异。

像是怕吓到他，陈垚的语气稍顿，声调放软。

她搁下他的手，诚恳道：“我会改的。”

周清声音涩哑：“什么？”

“那些东西……”她语速飞快，“莫名其妙给你打电话，不合时宜地叫你出来……正常的喜欢不会这样，是吗？”

“我会改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颗很酸的杨梅：“我会尽量，去改的……”

周清从情绪的激流中缓过神来，只能看到灰暗里，女孩发红的眼角，又凝着一颗将坠未坠的眼泪。

脸上挂着泫然欲泣的神情。

心脏重重地一抽，而后是片刻的清明，他拨云见雾似地找到答案，读懂了她一切的恐惧。

不管怎么做都恐惧不安……这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他不想分开，而即使分开，也会让陈垚难过。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下去。

他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好。”

继续下去，一直到天光将亮，一直到黑夜潮水的尽头。

尽力了，还是没能在十二点前写完 感谢没取收的小天使

上卷应该还有两章能写完（不出意外的话）本来预计是九万字写完的，没想到给我苟到了十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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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