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赢永历三年宫中御花园，一个清新别致的穿风堂，坐落云婳扇旁。

文书前一个身着华服的艳丽女人正执笔点墨，在纸张上奋笔疾书，约莫一炷香间，她停下笔，福至心灵，洋洋洒洒提墨写了一行诗。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冷清的御花园穿风堂里，伏在案上的女人影正身着典红色云领长袍，看上去很是娇小，轮廓比例极好的脸上却稍显几许疲惫。

她就是大赢国的皇后，风沥清。

微风中她的精致金凤步摇没入她发间，云鬓乌黑一片，可谓讲一点朱唇绣春色，满面春风露凝霜。

而宣纸上面的墨迹未干。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风沥清在宣纸上写下这一句，她却没有再次放下她的墨笔，她身后那一袭留尾红衣铺地而展，火红的颜色给尘世添了几抹心动，像从红尘缱绻里刚刚清洗出来。

那张脸实在是太清新，但却衬得典红的衣服鲜而不腻，恰到好处，白如莲藕的手臂延伸到细瘦的手指尖。

手指尖那里正握着一支笔，笔尖流淌过薄纸，一纸墨水浅浅又清晰净明，轮回的太阳像一层金辉，把这个亭子打成一顶金贵娇养的笼子。

风沥清看完今日朝廷的文书和后宫的诸多事宜，她正忙里偷闲，忽听亭外一个有些成熟的男人声音：“好词。皇后在干什么？”

“陛下？”

虽然分沥清知他们私下没有什么拘束，但此时身为皇上的他大步跨过来，还是有些心惊。

“陛下不忙了？来臣妾这里作甚？”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绍铭笑得坦荡，却更让风沥清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他顺势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搂住风沥清的腰，手心微微摩挲，像玩弄一个漂亮的玩物，“今天批的怎么样？”

“刚刚完成。”风沥清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却依旧站得挺立端庄，静静地等着他发后话。

微风吹起她耳垂上的金丝盘凤耳坠，吹得风沥清心里摇摇欲坠。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靠的也未免太近。

绍铭看到她的样子，目光从她脸上微垂下来避开与她对视，双手仅仅紧了一分就松了开来，尴尬地笑道，“清儿，还是不可以吗？”

“陛下恕罪，臣妾……”

“你还有什么理由？”

绍铭有点醉了，看着风沥清的目光有点涣散，却还是直直地盯着她：

“你吃朕的穿朕的，这点要求都不满足……”

“罢了罢了，在你眼里，只有朕你不会接受。”

“你跟母后一样，都抛弃我。”

风沥清有点无语，看着他此刻突然踉踉跄跄的样子，还是有一点心软，不过只有一瞬间。

“都多大个人了，还计较这些干什么？”她清了清嗓子，对身边的侍女吩咐，“扶陛下回去，他喝醉了。”

“是。”

.

午夜，赢国梦华宫，树枝在梦华宫外堆积着，轻轻踩着像雪落下的声音，在黑暗处正躲着两个人。

“皇后娘娘，咱们有必要这样吗，毕竟这可是咱们自己的宫殿。"

“你懂什么，不要被那个阎王爷发现了才好。 ”

“对了，让你找的人找了吗？”

“回殿下，还没有找到。”

“那就接着去找，直到找到为止。”风沥清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无处发泄，被风吹过的肩膀有些无力地耸拉着，但是没有丝毫影响到她的思绪，“快点，本宫快没有时间了。”

“是是是。”

风沥清浑身泛起冷意，任由自己被风吹得发麻，凉夜中的霜渐渐冷透。

已故的人在她身边构成一道道鬼魂，吓得她掉了半个魂魄，失去了所有感官。

往事翻成一缕云，变成手指尖上一个个蚊子血。

满城春色月霜风，踉跄云事血溅盏。

她的故乡没有这么贵的笼子，没有这么窒息的笼子。

那座囚笼，正是这座皇宫。

夜风猎猎，繁草涌动，是……

……有人。

“什么声音？”

“查看一下。”身边的侍卫听从吩咐查看有没有刺客，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算了。”

“收拾一下，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来过这里。”

“是。”

风沥清刚回到鸾凤殿，后脚皇帝就跟了过来，“皇后。”

绍铭来到鸾凤殿，挥退下人，盯着风沥清，觉得好笑，“我们都已经成婚了，皇后有什么好害羞的？”

“还是说，皇后本就无心与情爱？”

“朕猜的，可对否？”

风沥清想，并不对，是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陛下猜对了，我有恐男症。”

“……”

“全天下只有你敢这么对我，是不是觉得你对朕有价值？”

“不巧，臣妾偏偏是这么觉得。”

“哼。你这个女人，在瞒着我什么？”

“臣妾不知陛下说的是什么，陛下若是有证据的话，再来说臣妾。”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他眯起眼睛，“是皇后你写的吧？”

他的语气变得危险，“写给谁的？”

“陛下关心这些做什么，陛下又不喜欢臣妾。对吗？”

“朕……”

“……朕说不过你。”

他拉起风沥清的手，托起她的后脑勺给了结结实实的一个急吻，他啃噬着，揪着那一片火红的唇色就是一阵排山倒海，云里雾里。

“唔……”

绍铭慢慢地靠近，像生长出了一阵渴望，一种属于男人的渴望，头一次尝到女人的滋味，气息急促，抱着风沥清不放。

但是他仅仅过过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绍铭，这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就是你。”

“早就警告过你，你就是不听。”

风沥清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踩着他的脚挎了过去。

“好好睡一觉吧。”

“绍铭，你会后悔的。”

“不过，我希望那一天，会晚点到来。”

说完这句话，她趁着夜色婆娑殿内无人，跑了出去。

风贯彻鸾凤殿，风沥清走了，一切都是那么地自然而然。

.

**之间，已是沧海桑田。

三年后。

万朝殿。

一年一度的流水席到了**。

今天是皇帝宴请群臣的日子，文昭皇后也参与了宴席，这次宴席是文昭皇后称后以来第一次露面于世人。

因此，便少不了对皇后好奇的人。

比如夏侯渊。

传闻中写人写鬼三分隐，画竹舞墨三分动的文昭皇后，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

只是可惜，他在后排。

咳咳咳......

“宴席正式开始。”

荼蘼花酒在酒客之间传播，一时之间竟让人觉得已然达到了**。

可风沥清却不这么想。

她看着这满目荼靡的宴席，反觉一阵恶心。

无它，只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她想要的风景，可以配得上这仿佛人声鼎沸的热闹。

所以，她并不想，也并不喜欢。

“宣，远寒王爷觐见。”

原来是她的白月光来了，历远寒，前身是皇家组织里面的人。

“微臣参见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抬头，发现他们中间已有很长的路隔。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猛然清醒，听见皇上说平身。

也听见自己说平身。

“安乐王别来无恙啊。”皇上有意无意地瞟了她一眼，让她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什么呢？

“文质彬彬，视为大矣。”

“皇后果然文采昭然，”夏侯渊在皇上邻座上，斟了一杯酒，“臣甚佩服。”

酒仍温着，夏侯渊粗犷的手指抬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敬皇上，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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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朝殿，内阁。

“皇上，她不能留。”

“何出此言？”

“据探子来报，皇后娘娘乃是前朝余孽。”

绍铭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他不慌不忙地道，“你下去吧，记住，千万别让她知道，否则，我废了你。”

“是，陛下。”那人不敢放肆，紧握双拳拱手行礼。

承乾殿异常凄凉，绍铭仿佛很有兴致，他捻了一颗棋子，不慌不忙地落子。

“兵败有力，女儿失守。”

他笑得惨淡，“皇后娘娘，阿清，你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

.

云清宫，避暑山庄别院。

“刚摘的桃子啊………”

“你好，我来一个。”风沥清笑着说道，一双眼尾微微上扬，像极了江南水乡的撩人柳条。

“姑娘自己呀。”老翁有些担心地说道，把桃子的篮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小心点，有一点重。”“没事的，伯伯。”风沥清笑得像二月的春花，一刹那迷失了芳华。

可，事实上，她已经有足足二十七岁了。

“姑娘，有心事啊。”

“伯伯，你做这行多少年了……”“大概，有五六年了。”

“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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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你又出去了？”绍铭直接唤她，独属于男性的嗓音就徘徊在她耳边。

“是，怎么了？”

“没怎么，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处理。”

“什么事？”

绍铭对她笑了，“前周国的事。”

风沥清顿时变得十分敏感，目光低垂，“陛下这是……？”

“朕今日刚好赶到捕猎，偶然想起前周的夜猎，偶然有些感叹罢了。”

“是吗?臣妾怎么不知，陛下什么时候竟然有如此兴致。前周朝已经覆灭多年，陛下怎么还会睹物思人？”

“说起来，距皇上登基，已经有六年了。”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出自南宋陆游《钗头凤·红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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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