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雪强压下心头的那阵心悸,看着落座在一侧的李遇舟问道:“为何之前不曾告诉我的另一层身份?你就是我的师兄。”
李遇舟本来也没想隐瞒,但奈何某人就是未能猜出他的身份,他也就只好继续隐瞒下来。
“自年少起,我便离了师父,离了这首阳山,所以我其实也并不能算是你的师兄。”
薛雪没等这间隙中适当的停顿,她立马接着说道:“不管其他,在礼法上你也是我的师兄。”
“你说是就是吧。”
李遇舟心里一直有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理由:他不想认薛雪为师妹,他更想...
心中的思绪突然被打断,只因那女子说道:“明日在擂台上,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李遇舟在心中暗自唾骂了自己一声,“得,人家薛小姐根本就没在意你的我的心意,人家就只在乎明日的输赢。”他讥笑着自己的一番心甘情愿,心底的那丝酸楚也都全然涌上了心头。
“薛小姐,多谢你的提醒,明日‘曲觞大会’定头筹,我亦不会退让。”
处于俩人前方的火焰越燃越高,恰似星星火焰点缀在俩人的眼角。张菲儿站在不远处的一方角落里,她看着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背影,又看着坐于他旁边那容貌极佳的女子。
她早已听师父说起,当今陛下有意让皇室和薛家结亲,薛相的嫡长女薛婉莹天生身子弱,经不起风沙,陛下是断然不会将这般女子嫁于师弟的,这剩下的最好人选就只能是薛相的嫡女薛雪,也是她现而今的师妹。
才子佳人坐于篝火旁,真像一对让人好似羡慕的佳偶。她从小跟在萧全的身边,知当今陛下对三殿下有意栽培,否则也是断然不会让他拜萧全为师的;她也知道这今后的王妃也必定是出生在王侯将相,身份高贵的宗族之女中。
可既然如此,她心中依旧心存侥幸,希望终有一天自己也能...
张菲儿从不曾钦仰那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日子,她就只想和这个称她为师姐的人粗茶淡饭过这一生。
没人在意的角落里,张菲儿像是不甘,她想上前去将俩人隔开;刚迈出一小步距离就止在了原地。
她怨自己还是没能拥有那豁出一切的勇气和决心。
……
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鞲火不远处的阁楼上,耶律青戈也正同样的俯瞰着这一切,她凝视着这对才子佳人,胳膊上的那一串由珍珠宝石连串在一起的手链“啪”的一下皆断落在地上。
耶律洪光捡起了平日里青戈最喜欢的那颗蓝宝石,他目色温柔地看着青戈说道:“青戈,怎么?现在连你平日最喜爱的宝石都不要了?”
耶律青戈的视线这才从李遇舟的身上移到了那颗蓝宝石上,她抑制住心中的嫉妒,说道:“不需要了,阿兄,我已经找到比这更好看的宝石了。”
“那个所谓的三皇子?”耶律洪光实在是不以为然,他轻蔑地笑了一声:“青戈,你放心。只要是你喜爱的东西,父皇和阿哥都会为你寻来的,不就是一个皇子嘛,你且看着明日他是如何臣服在我的脚下的。”
耶律洪光说完此话过后,屏帘后头便突然出现了一介装扮都似汉人的侍卫。
那侍卫偷偷摸摸在耶律洪光耳旁说了一句话,又将一个由红绸缎包裹住的物品塞在他心口的位置,那侍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待青戈转过身来之时,那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却见耶律洪光一脸疑神疑鬼的坐在屏帘前,嘴角包裹不住那阴险狡诈的笑容。
青戈看着他这般模样,问道:“阿兄,你这是得到了什么好的宝物了?怎会一脸痴笑。”
耶律洪光并不打算将这一事透露给青戈,他摆了摆手,回道:“青戈,等来日我们一同回了青戈,阿兄定会再送你一串这世上无与伦比的“手链”的。”
耶律青戈没说什么,她的视线重新落在了薛雪的身上,心里暗自想道:这人如若是真的失忆了,那当年在京城的那件事也必定是不愿想起的,自己又为何不顺水推舟,将这一份大礼一同送给这个薛府二小姐呢。
这夜的星光璀璨,被风吹落的火星子犹如一颗开了万年的神树所结之果那样掉落在她和李遇舟的肩旁,后来之事多有险途,但每忆及此刻,便依然觉得三皇子眼下的那颗泪痣这般好看,好看得让她迷了眼,失了魂。
时光转瞬即逝,眨眼间,便到了定终局的日子。
“曲觞大会”的第二日才是最终的定局,台下众人皆好奇这霸主的位置到底会花落谁家。
第一个回合便是萧派的小师妹薛雪和师姐张菲儿之间的比试,台下众人纷纷嚷嚷,皆在议论道:这薛雪入萧家学武连一载都未有,再怎么比试,也应当是这位大师姐赢!
然后,仅仅三柱香过去之后,众人皆目瞪口呆的看着薛雪将这位大师姐的剑给一脚踢出了擂台下,台下众人连带着站着的萧飞声皆觉得不可思议,师姐张菲儿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她从来都没把对方认为对手的小师妹。
锣鼓声敲击三下,这一回合,薛雪胜!
宣布薛雪赢后,她便快步跑到了擂台下,众人皆一脸疑惑的望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位出身尊贵的宰相之女竟然蹲下身去亲自捡起被她刚才击落的那把剑,她将那剑亲手递给了张菲儿,神色和语气都没了方才在擂台上的那般飒爽。
薛雪在师姐面前低垂着头,低声道:“师姐,多有得罪了。”
张菲儿接过剑,她凑身过去也在薛雪的耳边笑着说着:“师妹,擂台上有输有赢这很正常,你不必为此对我有悔。”
说完后,张菲儿先一步走下了擂台,薛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嘀咕着:“师姐,我只不过偷用了现代的医疗药剂才得以使内力大增,我是个假侠客,而你才是真女侠。”
世人皆未想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薛家二小姐居然也会单枪匹马的冲进这“曲觞大会”的终局,眼下楚国这边还留有幸存的只剩下她和李遇舟。薛雪与李遇舟之间相隔了不少人,她朝着那人的方向瞥去了一眼,没曾想那人竟也直盯着她看。
火光四射,俩人互相望着对方,薛雪终是抵挡不了这般炽热的目光,她率先移开了眼,不曾见三皇子嘴角的那抹笑。
场上的局面来到了第二个回合,这次登场的是昨日风头早已出尽的三殿下。
而这次他的对手却正好是薛雪,随着一击锣鼓声的敲响,俩人从擂台的两侧分别走上了台,薛雪朝李遇舟虚虚地鞠了一躬,低头的时候她低语了一句,“师兄,请多多指教。”
台上的俩人全没了刚才的和气,薛雪出招以“柔”为主,李遇舟出招以“刚”为主;俩人一来一去,互不相让,似一对佳人在舞剑不像是在比武,俩人之间攻势较多的薛雪,而李遇舟则更多是守势。
台下的董必也正津津有味地观摩着这一切,知画站于他一旁,她知道这位户部侍郎之子与三殿下情同手足,便斗胆问了一嘴:“董公子,你可能看出是我家小姐更胜一筹,还是三殿下更胜一筹呢?”
董必嗤笑了一声,心中的话便脱口而出,他直言道:“那自然是殿下更胜一筹了,不过阿舟怎么还不进攻。”思虑了一会,他接着说道:“难道是为了夺美人一笑?!”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台上俩人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平和。
一连几招过后,就在体力不支快要撑不下去之时,薛雪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对面之人,李遇舟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他正平静的看着她。
薛雪心里暗自骂道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灵机一动,既然强的不行,那她可以试试来软的嘛。
“李遇舟,你输给我,好不好?”她故作撒娇的说着,原本一开始她从未想过要拿什么头筹,但当真的站到了这个位置上,她却突然想要得到更多的东西。
李遇舟听完挑了一下眉眼,他摇着头冷淡的说了一句:“不行。”
怨气从心底直冲天灵盖,这一刻,薛雪全然顾不上那些所谓的礼仪和规则,她假装怨恨地看着对面那人说道:“为何?你不是说过你钟情于我嘛!我今天就想要拿到这个头筹。”
“还是不行。”
俩人各自手执着自己的佩剑站在这偌大的擂台上直盯着对方,李遇舟接着说道:“我要是输了,又怎能在宰相大人面前证明我能护得住你?”
他心中其实还有一句话未能说出口。
薛雪回道:“谁要你护了?我自己也能护得了自己。”
她率先向着那人刺去,李遇舟极为平静地躲了过去,那日他跪在父皇的面前说着:“如是自己没能拔得‘曲觞大会’的头筹,那便只能听从皇命娶薛家二小姐为妻。”可谁又能想到不过半载,他却阴差阳错的爱上了她,思及自此,嘴角便勾勒出一个令人难以察觉到的笑容。
输给她,自己便能娶她,可这是皇命之所为,李遇舟并不想薛雪是屈于皇命而选择做他的王妃,他更想要的是这女子的一颗真心,所以这场“曲觞大会”的头筹只能是他。
又连过了几招后,台上俩人胜负早已见分晓,薛雪败下阵来。
她睁着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看着站在对面的那个男人,终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场比试让她知晓皇帝的第三子绝非只是个“花架子”,这人武艺高深,想是将来若真的走到了尽头之时,也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她紧紧地盯着那人眼下的那颗泪痣,它的颜色好像更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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