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雪将薛记胭脂坊运行的条例和思路一并和盘托出,末了才道:“你们在场所有人都能选择加入,若有不愿者,我现在也能给你们一些钱财让你们先行度过此次危机,任何一种选择都是你们自己未来需度过的道路,好好仔细想想。”
她目色和睦地凝望着眼前的姑娘们,语气温柔而又坚定地继续说道:“现在该你们抉择了。”
念儿一旁的那个圆脸姑娘立马站起身来,回道:“我愿意,我愿意加入薛记胭脂坊。”
紧接着,在场的姑娘们都一并跟着齐声道:“我也愿意...我也愿意...”
薛雪不再言语,以笑回应大家的抉择。
知画方才趁着众人出神之时,便偷偷溜溜出去,嘱咐府里头的老管家去寻了些银子来。
她将这些银子一并分给了在场的女子们,嘴里笑着说道:“大家好生将银子收下,我们小姐说了这是你们将来的工钱,快拿回家中买些粮食吃食好好补补。”
姑娘们一听她这么说,便也并未推脱,将银子给收了下来。
正巧这时,原先一直躲在念儿她们身后的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女孩却不肯收这银子。
薛雪看向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肯收下。”
那姑娘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眼里却有一股常人发觉不了的狠劲,薛雪与之四目相对间,似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若是真的能表述,她只觉得这女孩将来绝对是一介不俗的女子。
她像是一匹并未得到挖掘的千里马,正处在芸芸众生中,翘首等待独属于她的伯乐。
“你...你能不能教我习武,我可以不要这份工钱。”
声音柔柔弱弱的,身形也单薄得怕是一阵风也能吹倒,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说出的话却让薛雪不禁微微愣了神。
原来方才她注意到了知画的那把桃木剑。
薛雪内心简直喜悦得要死,外里却仍是一片风平浪静,问道:“为何想跟着我学武弄剑?”
“我想...我想保护我阿爹阿娘,要是我学会了,便能...便能打跑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她一边流着泪,手里微微颤颤抓住薛雪的衣袖,细语低声说道。
姑娘的声音磕磕绊绊,传出的声响也不够大。
但薛雪听见了,在场的其他众人也都听清了。
片刻过后,薛雪牵过那只手,郑重地回道:“这钱你收下,我也会教你学武的。”
那小姑娘一听这话后,眼中流出的泪也一并越来越多,为了表达恩情,她就似要就地跪下给薛雪磕头道谢。
好在薛雪眼疾手快地将对方及时托起,她说道:“不用这样做,跟着知画一起好好学,若是硬要谢的话,便道我一声师父吧。”
“师父!师父! 师父!......”
哪曾想这一语下去,其他的姑娘们也跟着喊了起来。
“今后薛小姐就是我们的师父了,我们也想学武,也想在这世间谋得一条生路。”
薛雪望着眼前的姑娘们,一时间,不知为何有些慌了神。
她怕自己能力不足,也怕自己做不到为她们事事兜底,一旦应下这声师父,肩上的责任便也跟着增了一分。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是千年万年不曾改变的定律。
没急着回答,她只是转过身去看向身后之人。
“师兄,我这么做是不是坏了萧派的规矩?”
李遇舟凝视着她的眼,从树叶缝隙中传出的粼粼波光照着他的面庞,像是寒冬里头的那一缕圣光。
他先是无声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规矩因人而异,师父不会怪罪于你。”
后半句话,这里并不适宜说出口,便也没在众人眼前道出。
薛雪微笑着点了点头,后半句话她通过李遇舟的嘴唇将它一并读了出来。
他说:“你可以做一切事情。”
有了师兄的兜底,她可以大着胆子做任何事。
复而转身过去,看着姑娘们脸上洋溢着的殷切希望,她回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师父;等到将来,若是你们能去陕州,不妨去首阳山上和我的师兄师姐们切磋一二,得到了萧全,也就是我师父的认可,你们也就拜在了我的门下,是萧派的弟子。”
圆脸姑娘问道:“是那个武力高深的萧宗师吗?”
薛雪点了点头,“萧宗师正是我师父。”
这真不是她故意想要炫耀一番,只是人类本性天生向往位高权重者,又或者是武力,智力异于常人者;她说这话,其实也是想让这群姑娘们能看到更高的山,更大的世界,并不只是局限于蓉州州,又或者是楚国。
等到将来她们有了更多别的东西后,亦能帮助更多的女子。
只有这样,这世间的所有女子便再也不用依附于他人,不用做男人的妓女,妾室,外房,她们人人都能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那我以后也要像师父一样入萧派。”圆脸姑娘一改先前来的一脸苦兮兮的模样,崇拜地望向薛雪。
今日之事虽一波三折,但好在都落实了下来。
薛雪故意卖了个关子,回道:“行呀,到时我也在首阳山等着你。”
“师父,那说好了,你不能反悔。”
“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一朝送别众人,薛雪又与知画细说了薛记胭脂坊的诸多事宜,只是教知画一人那薛府的后花园肯定是够用了,而现如今既然已经答应了那群姑娘们,成了她们口中的师父。
便再怎么说,都得拿个师父的样子出来,这习武的场所却是不太好找。
“就在官府的那宅院里头吧。”
李遇舟方才其实还并未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与知画间的谋划。
他这副样子和这副态度都太令薛雪心动了,之前只听他人说道这尊贵的三殿下风流倜傥,处处留情引得京城无数女子暗自将自己的芳心留于他,终生不肯嫁作他人妇。
现在这样看来,确是有这份嫌疑。
一介坏点子主意从脑海中冒出,为此薛雪向知画下了“逐客令”。
“知画,那就按照师兄说的做吧,若是遇到阻难,就说是三殿下的指令。”
知画毕竟跟在薛雪身边已有一年之久,也了然自家小姐那眼中道不明的意味。
她识趣地偷笑着退了下去。
此地空留俩人,薛雪沉着眸子缓步走向了李遇舟,她打算来一招“引蛇出洞”。
地是平地,但若是这人想假借摔倒,那也得怪地不平,一个跌跄,她故作侧着身子向一旁倒去。
李遇舟见她脚步不稳,想也未想就凭内力瞬移到这人将要跌落之地,他怀抱住她的腰身,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忧,“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呢,无非是某人的恶作剧罢了。
薛雪倾倒在他的怀里,狡黠的眼里满是“玩意”;李遇舟错愕了一瞬,之后便也反应过来。
他勾勒着嘴角,一双眼里流转着暧昧的柔情,“你骗我?”
怀里的女子嗤笑了一声,抬手将指尖点在了眼下那泪痣之处,她不回避了这个问题,只问道:“李遇舟,你知道眼下的这颗痣叫什么吗?”
“叫什么?”
攻守之方换了方位,李遇舟却并不觉得自己落于下风,再怎么说,此刻自己也是抱着她的,这一点都不亏。
薛雪轻触着那痣,虽点缀在眼角,却并未有一丝褶皱凸起。
她道:“美人痣。”轻声凑上他的耳边,呼出的气流吹进耳蜗中,“是美人才有的痣。”
他挑了一下眉头,嘴角卷起一丝弧度,“你说我是美人?”
这下,薛雪没能抵住诱惑,她双手勾勒住对方的颈脖,将自己的吻送了上去。
俩人唇间的气流呼进呼出,屋内响起令人春光遐想的细细吸吮声,口中的空气全被这人夺去,薛雪只觉自己将要窒息而去。
待到快要坚持不住之时,李遇舟这才退了出来。
嘴角的银丝留在唇边,简直就像是一只蛊惑人心的千年狐狸精,她道:“美人,是我一人的美人。”
“李遇舟,你这副样子别人可曾看过?”
李遇舟笑道:“这副样子,又是什么样子?”
这人...这人怎么还在明知故问呢,薛雪不满说道:“极其勾人的模样。”
“没有。”
言简意干,两字道明,促成千帆波浪敲击着她的心。
“真的没有?那为何京城那些小姐们都钟情于你...”
她还愈接着说下去,嘴唇却被人堵死了,李遇舟的吻复再卷土重来,他的吻既强势又霸道,勾引着内里的舌头与他双宿双飞,喘息间隙,他道:“只给你一人看过。”
薛雪一笑而过,将双手紧紧贴在他的胳膊上,“你是我一人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李遇舟怀抱着她,在薛雪看不见的角落里,暗自偷笑。
窗外,玉兰树上的喜鹊同其他鸟类正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像是为他们合奏,又像是独自鸣叫,寒暑交替,四季轮转,千年时光随春夏秋冬在时间的长河中逝去。
日升意初,日落意始。
唯一未曾改变的始终是怀里之人。
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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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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