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理发店里，姜榆和周乐凡守着坐在椅子上的妹妹。

理发师问剪多短，周莱看了眼姜榆，又看了眼周乐凡，咬着唇说：“到下巴这里就好。”

“到下巴不好看，再长一点。”周乐凡在一旁说。

推子嗡嗡响起来，一小缕头发飘落在围布上，周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倒平静了不少。姜榆靠在旁边的镜子前，看着周乐凡站在妹妹身后，手插在裤兜里，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比自己剪头发还紧张。

他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周乐凡的侧脸，照片里男生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耳尖上，泛着点浅淡的红。

我草？

你偷拍人家干嘛。

推子的嗡鸣声里，周莱的头发簌簌落在围布上，一小截一小截，像被风吹断的蒲公英绒毛。她始终没敢抬眼瞧镜子，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攥着衣角的手紧了又紧。

周乐凡站在侧面，视线一直锁定在周莱身上。

那点小姑娘可怜的羞耻心和爱美心，现在就这么被按在理发椅上，被一把剪刀铰得七零八落，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理发师又剪下一绺，周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快好了啊。”理发师随口说着，梳子划过周莱后颈，她缩了一下，像被惊扰的小兽。

周乐凡往旁边挪了挪，正好能让周莱在镜子里看见他。

他冲她挤了挤眼，用口型说：“特精神。”

周莱愣了愣，嘴角牵了牵，没笑开，眼里却泛起层水光，不是委屈，倒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松了口气。

剪完时，理发师用吹风机把碎发吹干净，周莱对着镜子转了半圈，手在耳边摸了又摸，小声说：“好像……是不丑。”

姜榆赶紧接话：“比之前利落多了，跑操都不耽误甩头了。”

周乐凡在旁边哼了一声，却伸手替周莱拂掉肩上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好看。”

周莱“嗯”了一声，跟着往外走，路过姜榆身边时，忽然抬头冲他笑了笑，声音轻轻的：“谢啦姜榆哥。”

姜榆轻轻的应了一声。

周乐凡看着她新剪的短发被风掀起一点弧度，心里那点闷闷的疼忽然就散了点，也转头对姜榆说：“我们先走了。”

姜榆摆摆手，看着兄妹俩的背影走远，觉得这短发其实也没那么糟——至少，小姑娘眼里的光，没有被剪掉。

下午六点，周乐凡的手机正在被卢思程轰炸。

上次出去玩拉的小群没有解散，几个人经常在里面聊天有时候也约着一起玩。

-凡凡，晚上一起去网吧打游戏啊？

-我问了姜榆了，他说你去他就去。

-你怎么又不理人啊凡凡，上次我们通宵还是在初三！

-周乐凡你没有心[哭哭]

周莱坐在饭店里串豆腐，他的手机就放在边上，一直嗡嗡响个不停。

“哥，你手机好多消息！”她冲后厨喊了一声。

周乐凡擦擦手从后厨走出来，拿了手机坐到周莱旁边的椅子上回消息。

这家店是他妈和他大姨开的，不过后来大姨怀孕不干了，整个店都是他妈一个人在开，他们周末也会来店里帮忙

单亲就是很不容易，不过妈妈常说周乐凡和周莱都很听话，让她省心。

不过周莱初中的时候，班里同学经常因为她没有爸爸以及家里是开饭馆的嘲笑她，气得周乐凡把那几个同学揍了一顿被请家长了

后来妈妈就不让他们说饭馆是自己家的，让说是亲戚家的。

群里一长串艾特加上卢思程的私信消息，周乐凡感觉额自己手机要炸了。

-今晚有空，你们要去哪个网吧？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你终于回消息了，就你家后面那家呗。

-我还叫了何流和几个别班同学，不然咱们三个打也没意思。

-几点？

-何流说他妈上夜班十点才走，要不咱们11点再去？

-我到时候打电话叫你。

-嗯。

晚上九点，周乐凡躺在床上玩手机。

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吹，湿答答的头发洒在枕头上，晕出一大片水渍。

手机里的内容属实有些无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叫醒他的是响了两遍的电话铃声。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看是哪个缺心眼大半夜吵醒别人睡觉：“卢思程你他妈有病啊，大半夜给我打什么电话。”

“周乐凡！十一点半了！说好的来开黑你人呢？”电话那边是吵闹的人声，看来已经在网吧里了，“我让姜榆去接你啊，顺便买点吃的，赶紧的。”

周乐凡随便应了一句就挂了电话，然后坐在床上待机了半天，才搓了搓脸下床穿衣服。

站在楼下，被十一月的小风一吹立马清醒过来，手机里姜榆的消息也刚好弹过来，

-我买了点吃的，你下来了没？

-我去你们楼下等你。

-我就在楼下

周乐凡刚抬头就看到穿着淡蓝色冲锋衣的少年一手提着食品袋子，一手握着发着光的手机朝他走过来，他顺手把手机扔进口袋里。

“买的什么吃的？”周乐凡冲姜榆手里的袋子抬抬下巴。

姜榆把袋子拎到面前：“烤肠，还有炒河粉，你还要吃什么再去买。”

周乐凡摇摇头抬脚朝网吧那边走了。

“怎么不带周莱出来玩，不打游戏看看电视剧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姜榆突然开口。

“我才不敢叫她呢，”周乐凡笑起来，“她起床气特别重，我怕她打我。”

姜榆也笑了：“有幸体会过她哥的起床气。”

网吧离周乐凡家很近，没几步路就到了。

门一开，热烘烘的烟味和键盘声扑面而来。卢思程占着靠墙的一排机子，远远就冲他们挥手：“这儿！等你们半天了！”

周乐凡走过去，何流和几个别班的已经开了，屏幕上闪着游戏加载的界面。

卢思程往旁边让了让：“给你留了位置，姜榆坐你边上。”

姜榆把吃的放在桌上，烤肠的油透过纸袋印出一小块深色。周乐凡坐下，顺手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含糊地问：“你们开多久了？”

“也就两把，”卢思程凑过来，“快快快，上号，就差你俩了。”

游戏音效响起来的时候，周乐凡才彻底清醒过来。屏幕里的角色在基地转了两圈，他握着鼠标晃了晃手腕，余光扫到旁边的姜榆——正低着头拆炒河粉的筷子，动作慢吞吞的，一点都不像急着打游戏的样子。

“你不玩？”周乐凡问。

“玩，”姜榆把筷子搁在纸盒上，“先看你打一把。”

周乐凡嗤了一声：“看我干嘛，我菜。”

姜榆没接话，只是往他屏幕那边侧了侧身，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离得挺近。

周乐凡闻到一点洗衣液的味道，混着网吧的烟味，居然不难闻。

游戏开始，周乐凡操纵着角色往野区走。对面打野挺凶，三级就来反他buff，周乐凡边打边退，血条掉了一半。

“需要帮忙吗？”姜榆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不用，”周乐凡盯着屏幕，“吃你的炒河粉去。”

他交了闪现，残血逃回塔下，对面打野也没硬追。周乐凡松了口气，回城补状态。

姜榆没再说话，低头把最后两口炒河粉扒完，推开纸盒上了游戏。

第二把的时候两人排到一起，周乐凡打野，姜榆中单。卢思程在那边嚷嚷“你俩打配合肯定猛”，周乐凡嘴上说着“随便打打”，进游戏倒是有事没事往中路跑一趟。

也不是专门帮，就是顺路。刷完上半野区，顺路去中路晃一圈；打完小龙，顺路去中路蹲一会儿。

有一波正好赶上对面中单压线，他绕后过去，配合姜榆拿了个头。

“谢了。”姜榆在游戏里打了个信号。

周乐凡没回，回自己野区接着刷。

打到凌晨两点，卢思程困得开始连跪，何流趴桌上睡着了。周乐凡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吧响了两声，转头看姜榆：“走吗？”

姜榆点点头，站起来收拾桌上的垃圾。

周乐凡拍醒卢思程：“你们走不走？”

卢思程迷迷糊糊抬头：“啊？你们先走，我再开一把。”

周乐凡懒得理他，跟着姜榆往外走。网吧门一开，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挺提神。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姜榆走在他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空垃圾袋，走到垃圾桶跟前扔了进去。

“明天上学吗？”姜榆问。

“不上啊，周六，”周乐凡把手揣进兜里，“你打游戏打傻了吧？”

姜榆说：“是吗？”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姜榆停下来，问他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周乐凡站在门口等。

姜榆进去，很快拎着两瓶出来，递给周乐凡一瓶。

周乐凡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冰的，大晚上喝着有点凉，但也还行。

两人继续往回走。快到楼下的时候，姜榆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周乐凡嗯了一声，往上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回去？”

“这就回，”姜榆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我感觉你今晚操作变形了，没他们说的那么厉害。”

“我本来就不厉害，”周乐凡笑笑，“真没想到你这种好学生也会打游戏呢，打的还挺好。”

“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

周乐凡笑起来，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踩了两步，灯亮了。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往窗户外面瞄了一眼——姜榆已经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远，看不太清了。

推开门，屋里黑着灯，周莱早睡了。他轻手轻脚进房间，把水搁床头柜上，躺下。

手机震了一下。

姜榆：到了。

周乐凡看了眼，回了个“嗯”，把手机塞枕头底下，闭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