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雨声透过窗户飘进来,窗户没关严,雨水打湿了一小块桌面。
周乐凡坐在被子里,关掉了响了第二遍的闹钟,露出白色屏保和姜榆发来的消息。
-起来了没,我十分钟后到楼下。
-没醒?
-我到了。
他边下床蹬上拖鞋给对面拨了个电话。
跑到洗手间的时候对面接通了电话,屏幕上是姜榆的脸,视角是仰视,他皱着眉,发梢上还有水滴下来。
外面天还没亮,浅白的灯光从身后打过来,显得他整个人很冷。
当然还有周乐凡睡眼惺忪的脸。
怎么是视频!
“刚醒?”对面说。
周乐凡应了一声,把摄像头关了。
“你没打伞吗?头发怎么是湿的。”
“我出来的时候还没下雨。”对面也把摄像头关了,声音变得有点小。
“奥,我拿把伞下去吧。”
电话被挂断了。
他收拾完出门的时候周莱刚起床去洗漱:“你今天走的挺晚,姜榆没来找你吗?”
“嗯?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找我。”周乐凡有点纳闷。
周莱叼着牙刷走出来,指了指阳台:“可以看到。”
他走到阳台朝下看,姜榆正蹲在楼下,黑乎乎一团,看起来像只小野猫。
“哦。”
周乐凡跑下楼,给只有一半身子在雨棚里的姜榆打了伞。
姜榆转头看到他,站起来抖了抖腿:“走。”
周乐凡把另一把伞塞进姜榆怀里,撑着自己拿把亮橙色的伞走进了雨幕里。
姜榆愣了一下,撑开伞跟了上去。
“你这书包和伞还真是.......挺配的。”
细细的雨织成薄茧。茧里周乐凡的荧光黄书包和亮橙色的伞。配上蓝白色冲锋衣,还真是抢眼。
脸长得也不错,很抢眼。
周乐凡惦记了一上午樊星的事。
中午两人很快吃完饭跑回教学楼,连卢思程的打球邀请都拒绝了。
为了还锁。
“这会儿估计去吃饭了吧,能找到人吗?”姜榆问。
周乐凡边往2班教室走边说:“2班人说樊星中午不去吃饭。”
2班教室里很空荡,果然只有樊星一个人坐在位子上。
樊星看到姜榆和周乐凡进来吓了一跳,手里的练习册差点被滑到地上。
周乐凡走过去,伸开手把锁递给他:“给。”
他愣住了,但很快就低下头,把目光重新放回练习册上,很轻地回答:“不用。”
“什么?”周乐凡真没有故意找茬的意思,樊星声音太小了他真的没听见。
“送你了。”樊星咬了咬嘴唇,从上面看起来楚楚可怜得。
可周乐凡从来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
樊星这话说的不轻不重,但周乐凡听起来,有一种你们欺负我我偏不在意的自我良好感。
听得他蹭蹭冒火。
但毕竟一开始的确是他们的错,也不好直接翻脸,他尽量平复心情,用更温和的语气道歉:“对不起啊,是我的错,没看出来那是你的锁,所以才误会……”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抢了我的东西还不够吗?还要来羞辱我吗?”樊星突然吼起来,就像那次在走廊里一样毫无征兆,把周乐凡和姜榆吓了一跳。
他好像还没过瘾,思考片刻,又狠狠的盯着姜榆:“什么学生会会长,私底下就是这种霸凌同学的德行吗!”
周乐凡愣了半天没说出话,身后的姜榆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霸凌同学了,我们这不是来还锁吗?”
樊星刚刚那几句吼好像把他的力气全用完了一样,整个人又变得软绵绵的,只是眼睛还瞪着两人。
周乐凡回过神,笑起来。
被气笑了。
他猜到了樊星有可能会拒绝道歉,毕竟被余文博他们霸凌那么久,突然有人因为误会他来道歉肯定很不可思议。
但他没想到的是,樊星并不是什么值得可怜的人。
他不仅没害怕他们,还反咬一口。
周乐凡走过去把锁往桌子上一扔,转头就要走,“别管他了,爱要不要。”
姜榆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他桌子上,上面学校食堂的logo,一眼就能认出来:“给你带的午饭。”
樊星看着袋子,还是不说话,目送两人离开
周乐凡刚转出门,樊星像突然回过神一样,很小声地叫:“等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谢谢你们,”他没抬头,还盯着那个装了午饭的袋子,“我不去吃饭是因为碰到余文博就要挨打,不是穷的没钱吃了。”
周乐凡靠在门口,觉得挺好笑的:“你还在顾及你的自尊心吗?”
“不是的,”樊星终于把头抬起来了,他看着门口的两人,眼睛红得像快要哭了一样,“刚刚是我太冲动了,谢谢你们。”
周乐凡又愣住了,他有些怀疑樊星是不是有人格分裂,怎么情绪起伏这么大。
“没事儿,以后一起吃吧。”他说。
樊星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更小了:“谢谢。”
惨白的顶光好像是晚自习特有的,笔的影子映在书本上,像是在追逐文字。冷风从窗外吹进来,让人冷得打颤。
周乐凡站起来把窗户关严实了,再坐下时桌面上多了一张纸条。
“为什么要叫樊星一起吃饭。”
是姜榆传来的。
字有点乱,好多都连成一笔了。马上月考,每科作业都很多,晚自习忙得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还挺闲,周乐凡心说。
“他道歉了,而且原本就是我们误会他。”
他戳了戳姜榆的背,把纸条递了过去。很快又传回来,字还是很乱,周乐凡都快不认识了。
“不是把锁还了吗。”
他正在做张小珍布置的超难版英语阅读,满脑子都是复杂的短语和长句,没空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
放在平时,他大概会直接把纸条揉了,并且赠送对方一个大大的“滚”。
但这毕竟是姜榆传来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英语单词把他绕晕了,纸条上的内容他都有点看不懂了。
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
其实他原本只写了“怎么了”三个字,但是越看越像挑衅,为了防止姜榆放学跟他约架,又在前面加了个“你”。
但就是这个“你”,让姜榆沉默了很久,一直到周乐凡把英语阅读做完了,他才转头轻声说:“我没事。”
疯狂奋笔疾书晚自习下课,堆成山作业写得人手疼,即使周乐凡使出浑身解数了,还是剩下一套历史卷子没写完。
走到校门口被冷风一吹,疲惫不知道是被吹走了还是被冻上了,总之心情像被作业压成气球像充上气了一样,没那么糟了。
当时,脑子放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也重新涌回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他问姜榆。
旁边的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白光映在脸上,侧脸看起来很干净。
“我没怎么啊。”
“你今天一直很不对劲,晚自习传的纸条也很莫名其妙。”
姜榆收起手机,屏幕的光没了,整个人又陷入昏黄的路灯中。
沉默良久才开口:“我害怕我说了你嫌我矫情。”
周乐凡本来以为他不打算说了,结果听到这话没忍住笑起来:“没想到你还有矫情的时候?”
姜榆也笑起来,但笑得很短促,显得有点假惺惺,有点小心翼翼。
“就是今天早上,你单独给了我一把伞。”
周乐凡看着他,没搞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们关系挺好的吧,打两把伞显得有点生疏了。”他说着,看了一眼周乐凡,对方也正盯着自己,他别开视线转头看前面的路。
周乐凡反应了半天,才发现姜榆已经说完了。其实多拿一把伞只是他顺手干的,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肯定早就忘了。
震惊于姜榆的记忆力。
“就因为这个?”
姜榆苦笑两声:“看吧,我说了你会嫌我矫情。”
没。”周乐凡的声音突然有些严肃,“我没那个意思,就是没想到你会纠结这个。”
“那个伞太小了,打一把会淋到雨,所以才给你又拿了一把,就是顺手而已。”
姜榆也愣了,转头看着周乐凡,没说话。
眼前的灯光很昏暗,昏暗得他快看不清路了。但身旁的周乐凡却现在路灯的光圈下,像在发光一样。
周乐凡突然笑起来,姜榆被吓了一跳:“笑什么?”
结果周乐凡越笑越开心,缓了半天才回答:“我就是想啊,只要我淋不到,你说你想打四分之一把伞我都能给你裁。”
姜榆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伞裁成四分之一把就撑不起来了吧?”
他应该是没想到姜榆会这么回答,又被逗笑了:“你神经病吧,我只是比喻一下而已,谁给你真裁啊!”
姜榆也没忍住笑起来,两个人就这样边走边笑,到最后笑的走不动了。
周乐凡扶着树干才勉强站住,大喘气地说:“咱俩真是……学习学疯了……”没说两句又开始笑。
月亮很慷慨地撒下来,被少年的笑声溅得满地都是,影子好像在追逐着,转过弯去,跑进巷子里。
好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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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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