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鹤听着声音,就知道喊自己名字的人是谁。
是钱莱。
虽然不希望钱莱到家里来,但既然来了,就不能赶走。
曹鹤把钱莱迎了进来,钱莱的手里,还提着一些礼物。
“曹鹤,前些日子我来看伯母了,可惜那时来的匆忙,没有带礼物。”说着,钱莱晃了晃礼物,她说,“所以今日,我来补上啦。”
曹鹤无奈,“你莫要破费。”
钱莱不同意这话。
“这怎么会是破费呢?”
钱莱喜欢曹鹤,不止曹鹤知道,曹鹤的母亲曹落知道,甚至整个乙字一班的人都知道!
钱莱虽然出生商贾之家,但她的学问并不差。若不是为了曹鹤,她老早就进甲字班,甚至下场了。
钱莱的母亲钱多就钱莱一个孩子,未来钱家的家业都是她的,所以她有胡闹的底气。
不然,换做旁人知晓女儿为了一个破落户,如此之作,早就被赶出家门了。
钱多没有,她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的女儿值得更好的。
钱多也知道女儿喜欢曹鹤,她打听过曹鹤,知晓曹鹤的人品不错,风评也好,自然不会不同意。
只是,这个关系里,一直在拒绝的人,是曹鹤...
所有人都知道曹鹤配不上钱莱,包括曹鹤自己。
钱莱家世好,前途光明。
而曹鹤呢?
她的母亲吃药是一大笔花销,普通人家哪里负担得起?
而且,为了她母亲,曹鹤有些荒废学业,不然何至于留在乙字一班呢?
曹鹤最不愿意的原因是,她上了逆贼的贼船,不能把无辜的人牵连进去...
她犯的,或许是杀头的死罪。
唉。
曹鹤有些后悔,可后悔早已没有用处,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钱莱不顾曹鹤反对,直接把礼物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她毫不见外的坐下了。
“曹鹤,你也过来坐。”
“...”
然而曹鹤还是坐下来了,虽然离钱莱有些距离。
钱莱并不感到难过,若是曹鹤坐的靠近自己才奇怪。
“我前几日帮我娘处理了一些家中琐事,所以没有去书院。”钱莱继续道,“然后路过永宁坊铜锣巷子,想起你住在这里,便来看了眼伯母。”
“嗯。”
曹鹤其实是知道的,就算钱莱处理家中琐事,也不会路过永宁坊。
她就是来看自己住在哪的,只是没想到真的问出来了而已。
可是,自己确实配不上钱莱。
曹鹤心里,其实很喜欢钱莱。
一个家世清白,身家颇丰,学问又好,长相也不错的女孩追自己,死心塌地,又专一,再怎样冷的心冷的血也会被捂热啊...
钱莱会自己找话题,而学生嘛,找的话题自然是学业上的。
“曹鹤,后年我决定下场了,你呢?”
钱莱很想知道曹鹤的答案,她希望曹鹤下场,甚至愿意资助曹鹤。
曹鹤只有取得更高的功名,才能在不接受自己的情况下,一直养着她的母亲。
钱莱一直知道曹鹤的水平,若不是家中琐事耽搁了,她不会只在乙字班的。
可惜,可惜...
在钱莱眼里,不论曹鹤怎样,都是最好的。她想把自己能给的都给曹鹤,可曹鹤从来不接受...
“后年,我也打算下场。”曹鹤补充道,“所以最近我得努力赚点钱,这样接下来的日子就会轻松很多,可以把时间放在温书上。”
“那感情好。”
说到这里,钱莱还是想再挣扎挣扎。
“如果你缺银钱用了,就和我说,我会给你的。”
“...”
曹鹤摇头,她知道钱莱是个好女孩,但她不能接受。
“算了吧,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
“...嗯。”
钱莱没有在曹鹤家呆太久,就回家去了。
钱莱走后,曹鹤一个人借口去写书,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曹鹤清楚的知道,自己写**的事不能暴露,但官府早晚会查到的...
想到这里,曹鹤就有些后悔。
可后悔无用,还会酿成最苦的果。
罢了。
片刻。
景城来到了曹鹤家,她是来取新的话本子的。
写**的人里,她最满意的就是曹鹤,有文采,写的也能让人代入。
景城第二个满意的人就是羊佑之,可惜她已经被同僚杀掉了。
杀掉就杀掉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曹鹤,东西写好了吗?”
曹鹤从锁着的小箱子里取出手稿,双手递给景城,“都写完了。”
景城接过,看了几眼,点了点头。
“你的文采果然不错,没有兴趣为我们做事吗?”
若说从前邀曹鹤写话本子只是暗着来,现在就是明邀着曹鹤造反了。
曹鹤哪里会答应?
“不了吧,我除了会写点话本子,根本什么也不会。”说完,曹鹤又一脸颓丧地垂下了头。
景城心中暗嗤曹鹤没出息,面上却是不显。
“罢了。”
说完,景城取出一个钱袋子,里面装了十两白银,以及二百九十两的银票。
景城把钱袋子放在了曹鹤的身边,“点点?”
这有什么好点的呢?
曹鹤摇头,“不了,横竖你也不会坑我。”
“...走了。”
景城走了,曹鹤想了一会儿,才拿起钱袋子。她把碎银放在了家用的小箱子里,银票则是藏起来了。
每张银票都是十两面额的。
曹鹤是穷人,不可能用太多面额的银票。
景城,也算有心。
曹鹤去厨房做了饭菜,然后伺候着曹落吃饭。
饭桌上,曹落就问了。
“小鹤,我先前听见声音,又有人来找你了,是来取手稿的吗?”
曹鹤没有否认,“是,赚了一百两。”
“我儿有大才。”
曹鹤苦涩的笑笑,闷头吃饭。
曹落不再说话,只是心里,总觉得奇怪。
翌日。
家里的药快没有了,曹鹤拿着银票,去永安堂买药。
第一次见永安堂的伙计时,曹鹤才几岁,伙计才十几。
转眼,伙计都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
伙计见曹鹤来,心中叹息几声,例行问了一句是不是还是那些,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开始抓药。
将药包好递给曹鹤,曹鹤本来准备走呢,伙计劝道:“小鹤,还继续治吗?”
“如果不是...你不至于这么辛苦的...”
曹鹤望着熟识的伙计,笑道:“但她是我母亲。”
如此,还能说什么呢?
伙计知晓曹鹤孝顺,可因此,曹鹤的前半生,过得很苦啊...
算了,不过是别人家的事。
曹鹤提着药,双眼无神,漫无目的地往家里走。
另一边。
田奇听说隔了好几条街,靠近铜锣巷子的菜还算新鲜,且便宜,便过来买菜。
现在,她的手里提着几把用草绳捆着的菜,还有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准备回家去。
走着走着,却撞到了曹鹤。
曹鹤装药的油纸包破了,药材撒了一地,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药材独有的木质香气。
她跌坐在了地上。
田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手里的菜倒还好,肉却已经因为拿的不稳掉在了地上。
虽然掉在地上的肉洗洗还能吃,但心里总是不得劲。
而且现在,她因为站的不稳,是跪在地上的。
“...”
田奇很久没跪过了,骨头没那么软。她看向撞自己的那个书生,书生正一边哭一边用手抓药。
街上有些人像看热闹一样的看着她们。
田奇无奈,提起肉和菜,对曹鹤道:“书生,抱歉,快起来吧,我给你买新的药去。”
曹鹤红着眼眶,呆呆地看着田奇。
她摇了摇头。
“不必了,是我走路没看路,才招致了这样的结果。”曹鹤补充道,“而且,你的菜和肉也掉在了地上。”
“...”
田奇态度强硬地对曹鹤说:“快起来,我带你去买新的药。”
然后,她凑到曹鹤耳边,小声道:“起来吧,莫让人看了笑话。”
曹鹤只得点头,看向破了的那袋药,觉得把她们丢在这里,有碍观瞻。
田奇懂曹鹤的犹豫,她们这些书生就是这样的,不喜欢给人添麻烦,还总是优柔寡断。
不像她,那么潇洒。
哼哼。
“别管这些掉在地上的药材了,横竖有人来清理,不然为什么惩罚她们扫大街呢?”
曹鹤点了点头。
“走,带我去你抓药的药堂,我给你买药赔罪。”
曹鹤向田奇行礼。
“多谢。”
田奇唇角勾起来了,今天的她也是超级有用的人。
真好。
田奇很尊重会读书有功名的人,即使她本人只认识一千多个字。
而且,她身边这个书生,看上去就穷穷的。书生身上有一股常年泡在药材里的味道,想必家里必是有人生了病。
更甚至,也许就是因为这病,才导致书生如此穷困。
唉。
田奇很想帮身边的这个书生,并且也真的这么做了。
走在路上,田奇道:“书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田奇,田地的田,奇怪的奇。”
曹鹤回答。
“我是曹鹤,功曹的曹,闲云野鹤的鹤。”
如此形容,就暴露了曹鹤的心态——想取得功名,又想做闲云野鹤。
但是,她现在必是困在贫穷里的。
贫穷滋生愚昧罪恶,温饱习得书与礼仪。
“很好的名字。”
田奇和曹鹤,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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