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番外·南斯

南斯偶尔还记得程裕小一点的时候。过得不好,个子矮,待在昏暗的森林里有着虚弱的皙白,血管从对方裸露的皮肤处给他极大吸引力。

一个脆弱的,无助的,遇到危险甚至无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邀请自己品尝,献祭一般昂起头,抹开脖颈处沾染上的血。

南斯没回应这些,毕竟他也只是个新生的、刚度过幼年期的血族青年。

彼时,两人只相差五岁。社会地位和个人实力注定他们不会有交集。(21v16)

南斯没有母亲,他的母亲死在情感厌倦里,古老的咒语无情地残杀漠视情感的宣誓人,叫小小的南斯懂得情感的渐变性和不稳定性。

母亲死后,南斯就是公爵府最小的孩子。

奉承、设计、引诱,友情、亲情、一见钟情,身边大大小小的事叫他倍感无聊。

父亲坐在主座上问他为何不再与谁谁谁交往了,南斯则盯着气味讨厌的鸭血说,“谁知道他们真心与否。”

“到哪天我重视他们后,兴许还要尝尝背叛的滋味。”

这些话还是那群人挑拨离间间叫他懂得的。

例子最多就是他那个故去的母亲。

南斯为他的心直口快和通透受到了惩罚。

被送进寄宿制学校,非必要不许回来。

南斯自始至终也没有在学校学会什么人情冷暖。

他的身份造就了他身边难见真心,他好一点是好骗,冷情一点又是和母亲般无情。

当然这全是南斯私下听到的。

毕竟从小到大没谁来他面前挑战他家族的权威。

偶尔南斯也关注过校园内人与血族的爱恨纠葛。

人们被困在一个地方就总想有一个能陪自己感同身受的事。

“你不懂我”,“你最懂我”那些只从微末事件筑成的山海相隔,心意相通。

更多时候,这种片面化的情感投注是从最卑微、最痛苦的人类开始的。

他们被压迫到走投无路,只能细碎地铭记一些重要的事判断所处的境遇以及身边的“人”。

托付很恐怖,情感更是蠢货。

从神为血族命名“罪血”时就暴露过血族的本质。

虚伪、装调、善于哄骗,故此契誓在血族出现,承载神之力量惩罚伪善血族。

南斯也回到家看自己的亲人,大家对情感更是不屑一顾,再多的就是趣味或责任。

或许很久前也有佳话说公爵夫妇接受神之挑战伉俪情深的故事,但那件故事也终结在神之惩罚落下的那一刻。

当然,自此一蹶不振的公爵还在,倒称得上深情。

终于要离开学校不用被校园禁制控制进出时,南斯有了自己的府邸。

那里有,据说照看过他父亲的佣人,是两个在血族有一定地位的长者了,来照看他简直是来看管。

这跟没出学校一样,很烦躁。

故此他很决绝地离开了,再之后他甚至有了一个新的宅邸。

他还是学不会什么真心,什么难得。

他单纯的喜欢上在别人这做大人的感觉,他教导,劝诫,指导,安慰,不过也由自他那趣味。

“大人。”程裕像他抚养的孩子一样脸上多出了笑,小小的躯体撞上来南斯总担心他摔伤了。

那样一个脆弱的、瘦小的人,明明也差不了多少年龄和阅历,也让南斯不自觉地有了责任心。

但是程裕啊,那个曾身处泥沼的人类就这样傻乎乎地沦陷了。

那时南斯就想。

他们只相处那么少的时间,程裕的过去是有多难熬才从细碎相处中知道他好的。

那认知如此浅薄,如此片面。南斯这么久没脱离掌控不就因自小就通透的无情吗?

南斯选择离开,选择将“你最懂我”通过抛弃换得“你不懂我”,选择告知自己的伪善,选择父亲他们最防范的样子。

他游历,看世界,依然认为感情片面无趣,依然不信任什么真心。

他就像过去父亲凝望他说的,无可救药。

世间有太多欺瞒和背叛,放弃和绝望。南斯实在百无聊赖于那些浅淡情,寄托与失望。

帝国之光的加冕仪式,人们谈论他的头发,乌黑发亮。讨论他的年纪,少有所为。

南斯对着无感的饮料想,过去我可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啦,就因为有帝国之光的头衔,这种人便不同凡响啦?

但他还是去参加了狂欢庆典。

彼时,南斯还是目空一切的公爵之子,程裕是突然要成为帝国后盾的、无人知晓的大皇子。

他们依旧没有交集的可能。

堂堂正正与无人晓得,正如初见睥睨一切的血族和绝望献祭自己的人类。

那么久的分别,不该有交集的二人却是能说上一句好久不见。

人类如此固执,如此痴情,到头来还是用自身做筹码换一个不可能有情的吻。

南斯在混沌中定定地看着程裕,思绪里全是见到过的世界种种。

两年,不算久也不算长,不算难忘也不算轻易。

那足够让刻骨铭心变成无足轻重。

人类会怎样应对背叛和抛弃呢?痛骂,怨恨,一蹶不振,挽留,释怀。

程裕在最后说,“那就陪我睡一觉吧。”

南斯不做这买卖,换了一次品尝的机会。他这么不在乎,放肆,无情。

“陪我这一晚,我就放你走了。”

人类如此无力地挽留。

南斯看着他想,这孩子就像没有改变一样,为何要执迷不悟地追寻那么无用的情感呢?

“睡吧。”南斯说。

时间到底让人变成熟还是幼稚。

南斯总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的无情,就像他自小就观摩人心难测,一切短暂又不可靠,回过身却又见着他一直不承认存在的真心跟在自己身后。

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春时露出绿意提醒其他的存在。

天底下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认定的,否定的。它们存在,混合。

南斯像他以为的那样,片面地认为世间不存真情,执着地证明自己的想法。

他逃避着的姿态像追寻无情那样固执。

南斯后来也懂得父亲把血族长者留在他身边的用意,用以警示和教导,让他即使悔改。

年轻人就是这样,自大,自以为是,心情转瞬即逝。

他表现得还是那样不甚在意,陷入爱情,很随意,很虚假。

他的歉意浮于表面,无人知晓他的真心。

南斯最终用承诺哄骗一个人类,直到誓契成立那刻共震的心脏,如此轻易地揭示他随意下的真心。

到这时他要再说情感无根无底毫无意义吗?不,或许正因他见证万般不义无趣,到此刻才万般珍惜。

南斯已看过太多可笑可怜的人了,他也看过程裕的真心。

那曾经的片面就如同每个成长人的始终认知,难以改变,难以根除。

犹如一种不知悔改的盲目。

而他过去愚昧的清醒又好若阅历调解人心,让他得以全面望视人间。

过去他叛离的乏味真心,始终如天边明月,亘古不变存于身边,而发现它,只需要一个觉察的动机。

一次抬头,一次回眸,一次见证爱的机会。

后来那脆弱的人类在濒死之际给他一句诺言、保证、人生总结。

“我爱你。”

爱在人间游荡选择品味爱情的你。

程裕给予的爱情谢幕。

不再拉开差距与阶级,不再执拗地用敬语求得垂怜,不用再修饰,不用再彷徨。

南斯牵着他的手亲吻他的手背,说,“一起睡吧。”

他们能这样坚定地长久陪伴,最后又能像程裕天真的话一样,在相遇后一直有爱。

让复杂,不可定性的情感固化留存,像魔法使用后留存的气息,留影石留下的痕迹,还有他们的爱,如空中日月恒存。

到最后我们或许能为走进旁人世界打个邀请,比如一句简单的“尝尝”。

品尝我并不甘甜的人生,人类所谓的感同身受。

PS:之后那个,走进旁人世界打个邀请,一句简单的尝尝,是品尝人生。

这个也太好玩了。(写if线一定超好玩!)

“感同身受”是南斯在学校总结的为什么人会如此迅速地陷在爱恨纠葛中的中心结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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