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谭止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他睁开眼,旁边已经没人了,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下床,水声停了,空亦筂裹着半身浴巾出来。
“醒了?睡得好吗?”
谭止下床,“挺好的。”
床头的方形时钟显示现在是早上7点半,昨晚他们睡得早,也睡得很好。
“去洗漱吗?”空亦筂问。
他湿着头发,水珠顺着他的发尖滴下,落在肩膀,锁骨,又滑下来。
谭止失了神,迷迷糊糊地拿过床边衣架上没用过的干净毛巾,盖在空亦筂头上,轻轻揉了揉。
“头发擦干吧,不然容易感冒。”
空亦筂接过毛巾擦头发,谭止去浴室洗漱。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给小猫们准备好早饭,就一起去民宿中心的就餐区吃早餐。
就餐区域这个点人不算多,只寥寥坐了几桌。两人备好餐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空亦筂给谭止倒了杯热豆浆,递到他面前。
“今天有什么计划吗?”空亦筂问。
“有的。”谭止说:“我准备在这里待几个月,到处走走看看,给我的新作采集些素材。”
“新作?什么类型。”
“悬疑解密,热血群像,初步设定是这样。”
“为什么选择来这儿?”
“我起初是刷视频的时候,刷到了一个关于这里的怪诞传说,感兴趣就把作者的视频都看了。慢慢的就有了灵感,想来这里实地体验一下。”
谭止叉了根小脆肠在嘴里,眉毛挑了挑,夹了一根给空亦筂。
“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空亦筂问:“那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谭止说:“有个挺远的地方,叫苍西,那儿有个本地很有名的老人,是一位占卜师,说是能算命。”
空亦筂挑眉:“你还信算命?”
“来都来了,去看看也不亏。”谭止单手撑着下巴,“要和我去吗?”
空亦筂喝了口豆浆,“明知故问。”
吃完饭,两人回房间收拾了东西,给小猫们备了一天的粮,就开着昨晚赵君贺的那辆黑车往苍西去。
一路上都是风景,谭止拿起相机又是拍照又是录像,中途还睡了一觉,临近午时才到达苍西的边防大门。
他们在门口处登记了名字,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一张景点路线地图,其中就有那位占卜师所在的区域,是在一座山底。
景区内不允许自驾,他们只好把车留在门口的停车处,徒步往山上走去。
走了有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占卜师所在的山脚。
那是个外表枯朽的老人,名叫兰彩,个子小且皮肤黝黑,全身瘦得皮包骨。听周围的人说她已经活了100多年,也不知是真是假。
兰彩穿着朴素的长衫,住在木屋里。听这里导游说,政府关注独居老人的身心健康,给她建了个新房,但她执意要住在这个看起来快倒塌的木屋,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随她去了。
和谭止一样慕名而来拜访她的人有四五个,她都一一邀请进了屋内,给大家沏了茶水,端了点心招待。
要说兰彩的全国性出名,其实还是来自一位探险博主。
这位探险博主自诩是个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天地奇异的存在,所以常在自己的视频里或直播间搞噱头渎神骂鬼,吸引流量。而他最后一次直播,是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这位博主在直播间和粉丝连麦,听粉丝说了万彩山庄占卜师的事,便和自己的榜一打赌,要亲自找兰彩算一卦。
兰彩喜静,拜访的那天,这位博主带着助理和团队,架着好几个机器直播。兰彩再三拒绝,对方却变本加厉赖着不走了。
最后,兰彩还是招待了他,为他算了一卦。
卦中,兰彩告诉他,他心浮气躁、高傲自负,需要有敬畏之心,切勿为了博取眼球,行过界之事,否则他在60天内要有一劫,并且特意指出,日期在15-20日之间。
这位博主自然是不屑相信的。离开万彩山庄后,他继续和榜一对赌,专门在15-20号这几天,在国外直播探索一个当地禁区的山洞。
当然,意外随之而来。
国内时间15日当天下午,他直播进入山洞,15分钟后,他和团队走散并准备原路返回,然而迷路了。
他的这次直播成为了他有史以来观众最多的一次,直播间十几万人跟着他在洞里迷路。期间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乱指路;有人调侃,是占卜师的预言奏效了,他要完蛋。
越发慌张中,一小时不到,他的直播突然中断。再一次有他的消息,是在20号,当地警方在洞中搜查到了他的尸体。
自此,这位探险王自己“作死”没了命。随之而来的是网上的各种阴谋论和新闻。
人们在这个事件中,了解到了兰彩曾给他算卦一事,于是兰彩在网络上爆火,为了流量来找她算卦的人不计其数,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那之后她闭关了一个月,不接受任何来访。最后,万彩政府禁止一切娱乐博主和记者的来访,才渐渐平息了热度。
现在,只有真诚拜访的人,才能进到她的屋中,成为真正的客人。
兰彩给谭止等人端了一盘她自己做的花饼,谭止告诉她自己的来意,算卦是其次,主要是想听她说一些可以说的故事。
“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先问问这位客人。”
她说的客人是个很年轻的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女生告诉兰彩,自己和男友在一起9年了,从校园到准备结婚,想让兰彩帮她算个结婚的好日子。
兰彩坐在女生面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女生眼神四处闪躲。
最后,兰彩隐晦地告诉她,男方已经出轨半年有余,且会和对方结婚,劝她及时止损。
女孩半信半疑,最后谢过兰彩后就离开了。
没一会儿,屋里只剩下三人。
兰彩拖着小板凳,坐在谭止和空亦筂面前。
她问:“你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来着?”
谭止说:“兰彩婆婆,我是名作家,来这里是拍一些写作素材的。”
“哦,哦。我记起来了。”兰彩拍拍额头,“人老了,记性差咯。”
她抬起头问:“你们也是来找我算卦来了?”
两人相视,谭止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来意。
又见兰彩点点头,然后望着空亦筂,“那你是来算卦来啦?”
谭止刚要再解释,就听到空亦筂回答:“是的婆婆,我来算卦的。”
“哦,你要算什么?”兰彩两手相扣,握在膝盖处。
空亦筂看了看谭止,回答:“我想算算,我们未来会结婚吗?”
谭止睁大了眼。
原本以为兰彩这样的老人家会对同/性/恋/这个群体有什么意见,但她听完空亦筂的问题,神色没什么变化。
“你和他?”
兰彩指了指谭止。
空亦筂点头。
她看看空亦筂,说:“小伙子家庭还好啊。”
“挺好的,很幸福。”空亦筂回答。
“但你就有点坎坷了。”她看向谭止,“爱你的人走得早,身上麻烦事不少啊。”
兰彩眼神深邃,紧紧盯着谭止,“你或容易遭到至亲之人的反噬,这是孽缘,需要狠下心来斩断,不然一生都难安静。”
谭止愣住身体,脸上没了表情。
片刻后,兰彩又转向空亦筂说:“你们的感情啊,有,有坎儿,过去了就在一起,过不去就你走你的阳关路,他走他的独木桥喽。想要解决也简单,互相让一步,牺牲一点。”
空亦筂握住谭止的手,轻轻捏了捏。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正逢黄昏,金色的阳光照在远处的雪山尖,路旁亮起了路灯。不过谭止好像没什么心情,相机一次没拿起来过。
他们中午没吃饭,就在兰彩那儿吃了个饼。
回到民宿后,空亦筂在就餐区拿了晚饭,端到房间。
谭止抱着荔枝坐在窗前,小小棉和动动躺在他脚边的毯子上。
空亦筂把晚餐放在桌上,叫他一起吃。
“没食欲?”
谭止愣神之际,空亦筂叫了他一声。
“什么?”他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空亦筂。
“青菜都要被你戳成饼了。”
空亦筂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儿。”
吃完饭,空亦筂问谭止:“要不要看电影?”
“看电影?在哪?”
“贺哥那儿有投影设备,我去借过来用一段时间,我们走了再还回去。”
“啊,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
说完空亦筂就穿上外套,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空亦筂回来,果然搬来了投影仪,还挺重。
晚上洗漱完,两人就窝在床上看电影。
这次看的是个喜剧片,演员都属于新人,但剧本很好,是从众多玩网络旧梗的作品中脱颖而出的,造新梗的作品。
谭止抱着猫看得不亦乐乎,笑声一阵接一阵,笑累了就靠在空亦筂肩膀上缓一缓。
一场电影看下来,谭止心情好了不少。
睡前,空亦筂关掉投影仪和灯,窝回被窝里,和谭止面对面。
他伸手捋了捋谭止的头发,全部捋到背后,抚摸着他的脸。
“心情好点了吗?”
谭止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点点头,“好多了,谢谢。”
“不客气,男朋友该做的。”
空亦筂靠近说:“白天的时候,婆婆说的那些话,不要在意。她或许算得很准,但人定胜天嘛,不要为了还没发生的事焦虑。”
谭止牵着空亦筂的手,点头:“我知道。”
空亦筂敞开手,拍拍自己的手臂,“过来。”
谭止朝他挪了挪身体,靠在他臂弯内,闻到了他衣服上香皂的香味。
头顶传来声音,空亦筂问他:“困吗?”
谭止闭着眼,回答:“有点儿。”
“那睡前,让我亲一口?”
谭止笑出声,抬起头看他。
空亦筂低下头,撩开谭止额前的碎发,在他额头印下一吻,慢慢向下吻过眉骨、眼睛、鼻梁,然后轻轻托着他的下巴,吻在嘴唇。
吻声掩盖不住,两人气息越来越急促。空亦筂翻身将谭止压在身下,谭止抬手搭在他肩上回应,继续加深这个吻。
他们现在如同干柴,只需要零星的火星就能燃烧成大火。不过他们足够有克制力和忍耐力,总能在火要烧起来的前一秒钟结束。
两人心照不宣,都不想把亲密的第一次留在陌生的民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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