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唉。”司锦坐在座位上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最后放下手里的笔,扭头看温让:“阿让,我也想去热带岛屿!”

温让扭头继续补觉,没搭理他。

“阿让病了?”许漾扭过头问:“叔叔阿姨去热带岛屿了?”

司锦看了眼温让,没理许漾,反而凑到温让耳朵边:“阿让,不舒服?”

温让睁开一只眼睛,因为困倦蓄了一泡泪:“你昨晚上干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呵呵……”司锦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睡相极差,抿嘴尬笑:“您睡,哥,您睡。”

许漾一只手遮着嘴,用口型问:“你惹着他了?”

“害。”司锦一扬手:“我睡相差,你懂的。”

许漾不自觉向天花板看,上次大家一起睡还是在上次……

第一回在一块儿睡好像还是小学二年级,许漾和司锦拉着温让同后街小混混打了一架,害的温让脸上挂了伤,司锦不敢回家,许漾表示同上。

温让无法,小大人般带着二人回了自己家。

秉着小男孩磕磕碰碰才算有完整童年的程岚女士,对几人打架的缘由粗略一问,得知不是干了坏事之后便不再多说。拿着酒精仔细给温让的脸消毒,又拉着剩下两只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确认没受伤,一摆手:“去房间玩儿吧,等会儿让阿姨准备好小零食给你们送进去。”

那是第一次三个人一起过夜。

温让很大方的把床的大半让给了两人,自己缩在床头横躺着,占了一小块。

初始许漾还不明白这么大的床明明能装下三人而温让谦让的原因,直到半夜被司锦踹下床,才恍然大悟。

“那确实。”从回忆里醒神,许漾一脸严肃的点头:“难怪阿让今天睡了一天。”

说着捧着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颇为豪迈的吼了一声:“爽啊!”

后脑勺挨了一下。

周扬天手还没收回去,眼里还迷茫着,显然是刚被吵醒,凭着本能骂道:“大白天磕什么药!”

司锦抱着肚子嘎嘎乐。

旁边温让也被吵醒了,面无表情的瞪着许漾。

许漾连忙双手捧上水杯:“哥,神仙水,一杯续命,您请。”

从旁边伸出一只瘦白的手抓过去。

司锦开了瓶盖,一股酸苦味道冲上来,直上天灵盖。

一阵手忙脚乱过后,盖上盖子的保温杯被丢在温让怀里,只听丢了杯子的人赞同道:“果然是神仙水。”

一通折腾,能再睡下去就是神仙,马上要上自习,温让收拾了下桌面,从桌洞里抽出本竞赛题。

许漾见自己的黑咖没人喝,自顾自又拿回去,搭着周扬天的肩膀:“你怎么也睡一天,昨晚上做贼去了?”

周扬天摆出要睡一整个自习的架势:“打游戏,自己玩儿去。”

“好吧好吧。”吃了瘪,许漾安分了,坐好之后掏出卷子,教材,教辅,错题集,又嘬了口黑咖:“醒神!”

大约是摸底考考砸了挨揍了,许漾抱着黑咖开始奋斗,也不过半节课,就抱着杯子和周扬天一样会周公去了。

司锦看的直乐,探身前去把保温杯抓回来,问温让:“这玩意儿催眠?”

“你可以试试。”温让用笔尖敲了敲杯盖,嘴角微微翘起:“大概催眠。”

尽管知道这是骗人的,但看到许漾睡得没心没肺那样儿,司锦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两口:“我靠,这玩意儿有毒吧!”

许漾睡得酣畅淋漓,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才正式掏出作业来做,临走前打着哈欠跟他们说明天见。

“那玩意儿一定有毒!”

第二天一早,司锦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控诉着。

温让在一边很短促的笑了声,从书包里掏出一盒浓缩黑咖:“多喝几口,催眠。”

司锦耷拉着眼皮看他:“你刚说了什么?”

温让也看他,没说话,轻轻挑了下单边眉毛,将手中的咖啡郑重地放在司锦桌子上。

前排传来十分轻微的抽气声,听得出是个女生。

司锦也看的愣了两秒,片刻才嘟囔:“怎么能这么犯规。”

“什么?”温让真没听清。

“没什么。”司锦立刻摇头,收好咖啡后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我说,等下上课喊我。”

“嗯。”温让扭回去继续做题。

司锦的失眠后遗症一直持续到晚自习,迷迷糊糊一整天,笔记做的飞起,卷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答案。

许漾拿着卷子端详:“你说,你要是那天考试也写的这么丑,我也不至于又被点名。”

“要不是你那杯毒药。”司锦薅了把许漾头发:“这丑东西还在你卷子上!”

“那现在在你卷子上。”许漾幸灾乐祸。

司锦扬起手。

许漾立刻拎着书包走人:“明天中午在当年集合哈,别忘了!”

许漾说的当年,是新城区的一家火锅店,全名叫当打之年,手打丸滑类是爆品,所以店主就把店名必典后加了这么个文艺名字。

因着锅底也十分地道,放假的时候许漾特别乐意跑远路去这家店,每次拽着司锦,把店里的菜品每样都要点一份。

就是一年多没去过……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菜品。”司锦自言自语着。

“有。”

“啊?”

温让又重复一遍:“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很好吃。”

“能让阿让都夸好吃,那肯定特别好吃,明天先来他五份。”说着,司锦撑着温让站起来,慢慢往外挪腾。

-

“咚——咚——”

背着书包的小温让突然回头,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咚——”

温让觉得心脏也跟着颤动,右手不自觉抚上了左胸口。

“怎么了,让让?”小司锦回头问他。

小小温让不知为何,心里慢慢浮上来一种非常陌生而且令人恐惧的情绪,颤着声音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许漾疑惑,“没有啊。”

“我也没有。”司锦也摇头。

温让急促的呼吸几个来回,“可能我听错了。”

小司锦凑上来伸手掐了下温让的脸颊:“阿让是不是生病了?”

面对司锦担忧的目光,温让嘴角翘起,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没有,我们快回家吧。”

许漾也过来拉他:“那我们走小路。”

走小路没有那么顺利,有几个高年级的孩子蹲在小胡同里抽烟,眼神不善的看过来,语气恶狠狠道:“瞎啊,没见忙着呢?绕路走。”

这时温让三人才看见角落里还抱头蹲着两个瘦小的男生,显然是被欺负了。

不安分子司锦和许漾当然不会这么听话就走,能动手就少啰嗦,许漾一根中指点燃了这场“大战”的气氛。

温让想上去帮忙,可心跳的越来越快,手脚仿佛也被看不见的韧丝缠住。这一刻温让仿若成了第四面墙后的人,眼看着刀片划向司锦的脸。

温让想大喊:错了,不是这样的。

终了也只是张了张口。

不该是这样的,司锦没有受伤!

温让突然放弃了挣扎,食指轻轻触摸到眉尾早已淡的看不清的伤疤,心跳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是了,结果是错的!都是假的!

温让努力挣脱束缚,挥开迷雾。

前方一道刺目的光袭来,温让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温让的恐惧在此时达到了巅峰:“阿锦——”

“呼——”温让满头大汗的从床铺里坐起。

又是梦……

“咚——”

温让汗毛瞬间竖起,屏息凝神听着这动静。

声音停了……又响起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门开了。

司锦从外面推开一个门缝,探头进来:“阿让?”

卧室只开着小灯,昏暗一片,二百多度的近视让司锦只能模糊看到一个坐在床上的人影:“阿让,做噩梦了?”

温让哑着嗓子嗯了声,随即翻身下床。出了一身冷汗,骤然脱离温暖的被窝后打了个寒颤,视线放到司锦手上,找到了内心恐惧的来源。温让听见自己问:“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吃吗?”司锦从背后掏出盒冰激凌。

那盒子有成年人两个手掌那么大,温让看的一阵儿胃疼:“换个小的。”

司锦抱着盒子进来:“不换,我也吃。”

说着递过来一个勺子。

司锦推着温让往里走,两人再次凑到了一个被窝,腿挨着腿,都是一片冰凉。

“唉~”司锦往上挪了下屁股,以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靠垫上:“我又失眠了,阿让。”

温让盯着冰淇凌,想了想:“因为明天要去复查?”

“大概吧。”司锦声音低了下来,手里一下下戳着冰淇凌,递到嘴边时吹了一下。

……

一阵诡异的沉默。

冰淇凌盒里另一只勺子才不正常的颤抖。

司锦立刻扭过头去看,温让眉眼弯弯,瞳孔里倒映着床头的小灯,整个人都陷在温柔里。

恍惚间,司锦觉得他整个青春里最大的秘密要藏不住了。

低落的情绪消散,司锦掩耳盗铃做出凶样:“再笑就灭口!”

丝毫不畏惧这样的威胁,温让笑道:“那你来。”

气球被放了气,司锦瘪了下来,丢开冰淇凌,钻进被子里:“睡觉!”

温让勺子挖了个空,那边司锦很快就只剩了个发顶,笑意是压不下来了:“哦~说不过要这样做,学会了。”

“你学坏了。”司锦委屈。

”跟你学的。“温让收了笑意,隔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司锦的头:“我做了个噩梦,很可怕。”

司锦那边动了动被子,掀开一个洞:“暖好了,到哥哥怀里来,我保护你!”

仿佛回到了幼时,司锦拍着自己并不强壮的小胸脯:“以后哥哥会保护让让!”

在这样的气氛下,温让心里生出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怯意。

没敢靠近,温让躺在隔了半米宽的地方,哑着嗓子回答:“好。”

放在以往,司锦一定会贴过来。

今日两个人就维持现状静静的躺着。

“我怕去医院。”司锦突然说:“也不算怕,就是很烦。”

“嗯。”

司锦动了,往温让这边挪了一个身位,额头贴着后者的肩膀:“有个人让我这么靠着,贴着,心里会更踏实。”

温让没有说话,安静地听。

“以前不觉得,可能是医院待的时间太长了,现在只要一闻到那种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我就紧张。”司锦说:“车祸之后,听医生说我大概昏迷了二十一天,刚醒就发现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就怕,特害怕。”

“那会儿干爸干妈经常过去陪我,熊叔叔也在,可我就是怕,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心里难受,身上也难受,一闭眼就能想起来车祸那天的事儿。”

司锦顿了一下,哑声问:“你说,要是我没跟着去,他们是不是还好好的?”

“他们希望你好。”温让说。

司锦维持着这个动作,半响重重地抹了把脸:“难受……”

温让明白,但什么都做不了,太苍白了。

“再让我靠会儿。”司锦又往温让身边挤了挤:“靠会儿就好。”

“嗯。”温让轻轻道:“给你靠。”

听到这句话,司锦觉得自己更加矫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流出来,便缩的更深,靠的更近:“贴贴才能好。”

“好。”温让侧过身,手臂迟疑一瞬后搭上司锦的背:“要不要给你呼噜呼噜毛?”

“我又不是小孩。”

两秒种后,司锦又别扭道:“要。”

温让有求必应。

也许徒劳的事情有很多,但是在司锦这里,温让很小的一个拥抱便是使得枯木重燃的最后一颗火星。

——

一早起来,是期待已久的元宵节。

可是司锦一点都不期待。

程岚和温见山在前一天赶了最后一班飞机回来,起了个大早煮了一锅汤圆,简单的早饭过后又忙忙叨叨的收拾要去医院的东西。

幸好,钟医生看过之后,彻底拆了司锦的纱布:“恢复的还是非常不错的,去103再锻炼下试试?”

103就是复健室,司锦叹了口气:“唉,又要见到老朋友了。”

这次温让没有离开,跟着一起来到了器材前。

“疼就抓我。”温让贡献出自己的手臂。

“还成。”司锦满头虚汗,左脚虚虚点地,正克服着心理障碍努力往前挪步。

依旧是熟悉的酸疼,还有一些难言的对脚踏实地的陌生感。

也许是夜里的贴贴给了司锦莫大的安慰,尽管还是无法双脚彻底着地,但总的来讲比上回来要好不少。

出了一身虚汗,温见山开着车先把两人带回了家,洗过澡后才送到约定好的当年。

“好好玩儿。”程岚打开副驾的窗户说:“晚上太晚了就不要打车了,给妈妈打电话。”

“嗯。”温让整理好背包:“路上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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