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拂尘

文余江走上前,对那位圆脸妇女点头道谢,“多谢!不知道怎么称呼呢?”

那位圆脸妇女腼腆道:“我姓荣,我这也一把年纪了,就叫我荣二婶就行。”

文余江点头,试探着问道:“荣二婶,我看咱们这边人都在这里,咱们当家的呢?或许知道些什么?”

荣二婶眼神有些闪躲,其他妇女没有接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递眼色,最终又把目光抛向荣莲。

荣莲收起爽朗的笑,面露警惕,谨慎道:“小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余江哈哈一笑,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想着,平时邻里之间,多少有个交流。听婶子的话,张叔平时也会上山砍柴,不知道咱们这当家的有时候砍个柴,或许会了解一些呢,婶子,你说呢。”

文余江脸上堆起和善的笑,面前的荣莲面露难色,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道:“这……”

“啊——”

话刚开头,就被一声尖叫打断,刘宝顺似乎被什么惊醒,神志不清,扯着嗓子怪叫,嘴里还不停嘟囔着,道:“不是我……不是我杀……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孩子……”

“……索命……“

旁边的妇女刚才被他的叫声吓得一颤,从他身边挪开。可听清了刘宝顺嘴里说的话,直接大惊失色,几人渐渐聚团,手不自觉地攥紧,有的则是攥紧衣裙。

荣莲皱着眉,安抚周围的妇女们道:“没事,别慌,不会有事的!“她嘴上这么说,看着刘宝顺这个样子,心里也没主意,低声骂了一句,“该死!”

看着周围人的反应,文余江直觉张二顺失踪应该不简单,这个村子藏着秘密。

他走到刘宝顺面前,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张清心符,贴在刘宝顺的身上,温声道:“醒醒,别害怕,看看周围,这里没有你说的那些。”

许是符纸起了作用,刘宝顺神色逐渐清明,颤颤巍巍地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又看向身边的文余江,一把抓住文余江的胳膊,神色激动。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慌忙道:“道长!仙人呐!救命!救命!有,有鬼,有鬼要抓我!你是定波亭的,你可一定要救我,我求求你了!我不想被抓走,我不要回去!”

文余江扶着他的胳膊,安抚刘宝顺的情绪道:“放心!我们定波亭就是负责降妖除魔,为民除害的,你放心!”

旁边的荣莲凑上前来掺和道:“刘宝顺!你瞎说什么呢!小伙子,你别听他瞎说,他这是做梦说的胡话!别往心里去。”

“这怎么行呢!现在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文余江松开刘宝顺直起身子。

他直面荣莲严肃说道:“陷入昏迷状态,需要符纸才能清醒!可想而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梦魇了!还有张二顺,今早还与我们一起,结果说是回来,半路不见了踪影,再拖下去,性命可危!”

文余江往前迈出一步,荣莲撇过脸,皱着眉头双手紧攥,还在犹豫着。

身旁的妇女们也拿不定主意,嘟囔着,却也没人出头。文余江知道,关键在于这个叫荣莲的女人,只有她,做的了这个主!

文余江见荣莲还在犹豫,继续添一把火道:“我用符纸找过的。”

“什么?那是什么意思?”荣莲瞪着眼睛道。

“张二顺,我用符纸找过他的踪迹,符纸就落在他的房子前。”文余江淡淡地叙述着。可他的话对于其他人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地上的刘宝顺听了这话,又开始闹腾,“是她们!一定是她们!和其他人一样,符纸找不到人……”

刘宝顺爬到文余江脚边,跪在地上,拽着他的衣服,痛哭流涕道:“大仙,大仙!你一定要救救我啊!这帮女的,又不抓她们,死活不肯说!她们想让我死!她们不说,我说!我都说!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说着,还要去拽身后闻风来的衣角,文余江赶紧拉住他的手,蹲下身,连声保证。一番说辞下算是再次安抚住当事人的情绪,如果真的让他碰到闻风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文余江抬头。

荣莲不再犹豫,似乎是已经下定决心,她朝着刘宝顺喊道:“好了,别再闹了,都到这地步了,先救张叔要紧,我说行了吧!”

文余江:搞定!

纵观全过程的闻鹤沅发表了自己的观后感,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

“挺聪明的啊,小子,先是偷偷给那个刘宝顺贴个魇梦符,让他重现内心深处的恐惧,接着光明正大地贴一张清心符向她们展示你的能力,再一步步紧逼,让她们不得不妥协,吐露实情,妙啊~”闻鹤沅敲着扇子说道。

文余江传音,揶揄道:“哎呀,特殊时期特殊手段,不这么循循善诱,很难说出实情的,前辈,久居高位,想必不易理解,在下明白,明白哈。”

闻鹤沅也不甘示弱道:“哪里哪里,体恤你不曾接触过上层,也不了解上层解决事情的手段,我身为前辈,是我的失职,日后可教你一些,谁让我们一个门派呢。”

文余江:老狐狸!

闻鹤沅:小崽子!

言归正传,鉴于刘宝顺的精神状态,其他妇女架着带回刘宝顺自己的屋子。留下了荣莲和荣二婶子,二位把文余江请到屋中坐。

屋内简陋,屋子很小,物品一目了然。一张勉强可以称得上桌子的木板,由几块石头撑着,一旁角落里支着一口锅,另一边就是土混着石块堆砌的床,床的对面放着杂物。

荣莲抱歉道:“仙长见笑了,家里寒酸,也没个什么招待的。”

文余江连忙道:“婶子哪里话,这是我们修士该做的,您且说说,究竟是什么事,我也好知道怎么做。”

荣二婶子从杂物堆里腾开几个木箱子,擦去灰尘,搬过来,姑且当作是凳子。文余江也不嫌弃,接过后,放在桌子旁,就坐下来。

闻风来乖乖的停在门口,随着文余江的动作也顺势蹲下来,一双明眸直勾勾盯着某处,似乎又看到了什么的东西,目不转睛。

三人围坐在桌前,荣莲看着桌子上陈年痕迹。一道一道木纹,在岁月流逝中淡去,似乎要与木板颜色融为一体,在今天,重新被注视,看久了,似乎顺眼也显眼了……

荣莲摩挲着手,讲起这个村子的过往。

闻鹤沅站在荣莲她们身后,扇子又合了起来,嗒、嗒、嗒,一声一声响起,伴着荣莲的话语。

“我们祖上本来不是这里的人,是逃难逃到这边的,这个灾说起来,还是人为的。”荣莲苦笑道。

“人为?是世仇吗?”文余江疑惑道。

“要是真的想世仇这么简单就好了……冤有仇,债有主,谁造的孽,谁来承受……”荣莲叹息道。

“不是简单的冤魂作孽,是诅咒!世世代代的诅咒!家中生的男孩,人到中年,或者再年轻一些,就没影了!凭空消失了!”荣莲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文余江的眼睛。

对视中,文余江看到荣莲的眼睛中,亮起星星点点。

可这星星点点里却是恐惧与不甘,却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期许……

眼波流转,荣莲垂下眼睑,最后,化为无奈、惆怅……

诅咒?听到此处文余江皱起眉头。

诅咒一般是折寿,恶疾,再严重点,直接暴毙,怎么会和鬼扯上关系呢?

文余江抬头看向她们身后的闻鹤沅,闻鹤沅停下手中的扇子,微微摇头,示意,文余江继续听。

荣莲停下来,嘴唇蠕动,难讲一语。

在荣莲她们眼中,文余江眼神飘离,似乎不能信服。

也对,这样的事,她们不是没有向那些修士求助过……散修,要么骗钱,求财,要么就是无济于事,无从查起;去找官方组织,大河村,未被登记在册,不属于管辖范围没人愿意来。

等到勤勤恳恳耕作,去了官府,交了税,纳了粮,服了役……

终于,求到了户籍,再去定波亭寻人,来了一个又一个。愿意的,一去不复返;也有的走了过场,草草了结,做了法,结果都一样,符纸兜转,落在房前……

荣莲微微垂下了头……思绪却不曾低落……

可是,可是……如果可以的话,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想,再试试,试试看,也许呢?也许,也许!成了呢!

荣莲猛地抬眼,眼里又亮起光,闪烁着,她扭头看向身边的荣二婶子。

荣二婶同样看向荣莲,眼睛里隐约见有泪光,她知道荣莲的想法,她也一样,试试吧……也许呢……

她伸出手,搭在荣莲的手上,慢慢收紧。

有时候,行动胜过万千言语。

说吧,在说一遍,讲清楚,把事情讲完,就,再试一次吧!万一呢?万一他会听呢?

也许呢?也许,他做到了呢?

还是再试试吧……

荣莲轻吸一口气,继续说:“事情有些久远繁杂,还请仙长,耐心听完。”

望着她们的神情,文余江猜到自己的的眼神可能让他们误会了。

于是笑着解释道:“没关系的,婶子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文就行!我这年轻资历浅,人又固执,平时就喜欢钻研鬼怪邪祟的事了,很久不曾谈起诅咒之事,您这么一提,我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话语间带着些许轻松,缓和这有些沉重的氛围。

“不过嘛!婶子且放心说吧,事无巨细!越详细越好!这样我才清楚该怎么做!”文余江笑盈盈的,眉弯如月,眼神温和,坚定。

一张为人正派的脸,笑起来,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不自觉地,想要去信任他。

荣莲的情绪有所缓和,眼神闪烁,不曾暗淡,再次开口,娓娓道来:“我们最初都是南疆那边的人,南疆彩云郡昆阳县宝南村。那里山高水多,人却很少。据说十步一水流,百步一河江,我们没见过,听村里老人说的……”

“南疆吗?距离这里可是有千里远了!”文余江有些惊讶。

荣莲也很惊讶,道:“千里吗?!已经这么远了,还是逃不掉吗?我们已经过了好几代人了,我们的祖先从几百年前就开始逃了。”

“一开始,祖先认为是风水不好,只是离开了村子,搬出去,但是并没有什么用!怀的男孩要么是死胎;要么,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长大后消失,即便是与其他村的男子成婚,那个男子也是同样的下场,怀的孩子也是一样……只有女孩,幸免遇难……”荣莲惆怅道。

“那后来呢?这样下去,你们又是怎么到这里的呢?”文余江问道。

荣莲听了他的话,回答道:“后来,那一带的人们,不愿再与祖先们结亲,祖先们离开了南疆,一路北上。好在,后来这种诅咒,似乎有所缓解,流亡中活下来的人们再次尝试结亲,发现诅咒消失了,族群算是延续下来了。”

“可是没过几代,又开始了,于是大家再次北上迁徙,活下来的人继续繁衍生息,直到我们这一代,到大河村……”

荣莲再次讲起小时候常听的故事,此时已经成为的故事中的人,心情很不是滋味,即使讲了很多遍,胸膛还是被压得喘不上气。

“这件事是代代相传吗?我的意思是,既然结亲的话,有和外族人说起过吗?”文余江问道。

荣莲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的她早已没了刚开始见面那会儿的豪爽、张扬。更多是哀愁,幽怨,说起话来,语气总带一点哀伤。

“怎么敢呢?说了,哪个男的愿意和我们结亲呢?祖先们不敢声张,只好不断搬迁,那会儿,也不敢去找什么高人来解决……”

文余江点点头,继续问道,“那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北上呢?为什么不南下呢?”

荣莲回答道:“我也问过我娘,她也不知道,还是我三奶说的。当时也有选择南下的,继续搬,她们不愿离那山水太远,后来怎么样,三奶没说。不过,就我们这一直搬的架势,也联系不了……”

荣莲顿了一下,继续说:“虽然,祖先离开了南疆,却一直想着那里的山水,每次取的名字里都会带一些,有水没有山的话,村名会带山,有山没有水的话,就带上水,就像我们村,这没水,就叫大河村!”

说起村庄名字,荣莲倒是有了神采。

原来如此,之前文余江还在想,一般村子取名都会取当地有的景观,住在山上,就叫什么什么山,江河旁边的就叫什么江,或者江什么的。

而这个大河村,就很独特,这附近,山环山的,溪流都难的,更别说大河了。

一旁的闻风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最后在屋门口一片空地蹲了下来。

屋外边来了人,叫荣莲出去,在门口投下一片影子,拉长的影子刚好可以遮住蹲在门口的闻风来。

没一会儿,荣二婶也跟着出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文余江和闻风来二人。

不对,还有一鬼魂。

闻鹤沅: (看戏)

闻风来: (……)

文余江: (思考)

me: (求收藏)

哈哈哈哈哈哈,感觉自己好神经(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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