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吃锅子是最最好的,热气腾腾的,既是有驱寒之效,又因下头是点了炭火的,不像旁的菜那般轻易就冷了,吃也吃不久。吃锅子却是能吃的很安心的,哪怕是想说一会子话,歇一会子再看那菜也还是热的,依旧叫人食指大动的。
除此之外,又有众口难调之说。旁的菜或是有,但吃锅子却是不同,一是能下的菜多,不管喜欢些甚么,大抵都是能下锅子去烫的。
再有,喜欢甚么口味也不必麻烦,只要嘱咐厨房上的人调制好自己喜欢的蘸料就是了。吃起来也很是方便的。
只是吃这东西人却不能少了,三两人一起只觉冷清,却是要人多才热闹的。
蕊娘虽不知蔻娘好端端的怎么就提起这话儿了,但她想着今年也还没用过锅子,再略想一想,更是觉得嘴馋,当下便笑意盈盈道:“那自然是好的,咱们改日就去跟二姐姐说一声罢。”
蕙娘的好说话是出了名的。这两个丫头又很有几分没脸没皮,在这上头是毫不客气的,也不扭捏,立时便先敲定了这件事儿,只等着过几日去同蕙娘说就是了。
荣娘出嫁时便把妹妹们都托付给了蕙娘,虽说如今太平,也并没有甚么要她照顾的,但她自认为长,又受了长姐的嘱咐,便还是把妹妹们的事儿放在心上了。
像吃锅子这样的小事从蕙娘嘴里便很难听到一个“不”字的,她听清楚了两个妹妹的来意,便拿了帕子,微微掩住脸上的笑意,略一思索,便大大方方道:“这样说来,咱们姐妹也是许久没有一道儿用过饭了。”
蕊娘听她有松口之意,便笑眯了眼,道:“可不是么。”从十月中蔻娘的生辰到如今,隔了也快有两个月了,算起来的确是有一段日子了。
“冬日里冷,我们也倦怠,轻易不想出院子的。”蔻娘亦道,“如今难得,姐姐就应了我们两个罢。”
蕙娘便笑着用手戳了戳蔻娘的脸,直道:“可算了罢,不过吃个锅子的事儿,倒也要弄出一大堆理由来,冠冕堂皇的这一套在我跟前可就免了罢。想吃,吃就是了。”
虽说她俩算准了二姐姐不会否的,但现下听她应下了这才是真的放心了,当下便想趁热打铁,却被蕙娘截住了话头,她只道:“我倒先说上一句,你们两个倒不用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了。”
她顿了顿,见妹妹们脸上露出些许失望来,又笑了笑:“我同你们三姐姐今儿都没这个空闲呢。”
她们两个原先倒的确打着这个主意呢,此时一听不成,虽有些失望了,却也不甚重,只想着哪一日吃不行呢,左右姐姐已然应承下来了,便不要再得寸进尺了,因此也就笑笑:“姐姐若有事儿忙,那便只管去,我们两个还是好养活的紧呢。”
蕊娘倒是好奇,问了一句:“姐姐同三姐姐忙甚么呢,怎么今儿都不得空呢?”她纯是这样一问,蔻娘却又想起些甚么,在一旁也问道:“听说昨日咱们家来了几位客人,二姐姐可知道个究竟么?”
蔻娘也是见这一年识得太多人了,见了人便习惯要打听一二,知一知底细,故而此时才有这一问。
更叫人奇怪的是,年节的事情差不多也都忙完了,几位夫人不说完全得闲但的确也是不甚忙的,若有客人来,按理也该是大伯母前去相陪,怎么昨日祖母独独叫了二伯母呢。
蔻娘喜欢琢磨,实际上,既生在这内宅里,无论大事小事,看着可能同你不相干,但谁也不知道到头来会不会牵扯上你呢。蔻娘以为她并没有人家走一步看三步的眼界,那么多琢磨琢磨却是可行的。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曾指望蕙娘真能说个透彻,但多少说两句也行,却不妨蕙娘脸上微微露了尴尬,只道:“我也不甚清楚呢。”
蕙娘又懒得细说,也就朝蕊娘道了一句:“并不是甚么大事儿,只是母亲那里叫我们两个去一趟罢了。我估摸着要留饭,今儿大抵是没空的。”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个妹妹自然不至于打破砂锅问到底,便只笑一笑,姐妹几个又说了几句闲话,也就告辞了。
“咱们今儿先点一个锅子来过过瘾儿,”几个院子隔得很近,蔻娘她们走出来不远,转头又进了自家院子,大抵是应了蕊娘昨日说的到她那儿去吃的话,今儿去的倒果是她的青玉堂了,一边走着,蕊娘便道了一句。
“叫她们找个小锅子来,”蔻娘心里存了点子事,因此不言语,听蕊娘停顿了许久,仿佛在等她回应,这才反应过来,道,“咱们两个人坐在榻上,用小锅子吃点儿菜也就够了。”
“再叫人来一壶果酿,”蕊娘抚掌笑道,“咱们小酌几杯就更美了。”
果酿不同于外头郎君们正经吃的酒,这就是果子酿造的,专门给女眷饮用的。
若要说是酒,可辣味却是一点儿都没有的,倒不如说是普通的汁水,也只有甜味就是了,吃起来虽然会有些微醺,但却是不会醉人的,也不容易失仪。
蔻娘不太喜欢酒味儿,但这果酿她却还挺喜欢的,当下也赞同道:“厨房那里必定有备着的,叫她们送一壶过来就是了。”
年节的时候郎君同老太爷老爷们会吃几杯酒暖暖身子,她们饮的就是果酿了,这些个东西厨房向来是常备的。往常的时候或许还会有缺漏,但如今年根儿前却是绝对不会少的。
说完了这个,她们俩倒又说起下锅子的菜来:“菌子是要的,葵菜也要来些。”她们两个对厨房有些甚么并不太清楚,最后便只吩咐道:“你瞧着有甚么新鲜的,便叫她们一道端过来罢。”
如今离晚间还早,也没有这么早就用饭的道理,姐妹两个只是预先定下了单子,便叫蕊娘身边的紫袖红弦去盯着,她们两个又说起话来了。
说得一会子闲话,蕊娘便自个儿走开,去开了个匣子,拿出好几个金银裸子来给蔻娘瞧:“你瞧瞧我今年新吩咐人去打的花色。”
年节时长辈们除了给小辈压岁银子还很喜欢赏她们一些金银裸子,是很喜庆寓意的花色,打得也很漂亮,并不拿去用,只是存个好意头。
蔻娘也不见外,挑了挑眉,便摸一个到手里,很瞧了几眼:“花开富贵的样式呢。”这些个样式大多都是差不离的,也就这几个了。
“那是打给葭娘她们的,”蕊娘头也不抬便道,她们做姐姐的年节的时候也常学了长辈送些金银裸子给弟妹的,只当是祝福罢了,“祖母喜欢打四两银子的,伯母婶母次了一等,打二两的,我也就打了一两的份儿。”
蕊娘行四,下头的弟妹也不很多,两个花色,一样两个,也就够了,她可不像长辈们四个花色,一样四个的那般阔绰。
蔻娘听她这样讲,便微微抬头看过去,蕊娘愣了一下,也明白她的意思,当下便道:“给你的不是这个。我也就给葭娘萦娘,五郎六郎打了罢了。”
“我倒是没打。”蔻娘点头道。打不打金银裸子也不是绝对的,今年想着了便打,若是手上不宽裕那么不打也没甚么大碍,不算甚么正经规矩。
“我是今年懒得挑旁的东西了,索性打些裸子来充数罢了。”蕊娘说的很随意,倒是不太放在心上。
蔻娘近日里学账学惯了,张口便来:“一金顶十银,你这样可也不见便宜了,大概算一算,便是**十两银子呢。”算罢了,又忍不住跟她说:“库房里的东西可不都是现成的么。”
蕊娘便道:“库房里的也不见便宜呢。”这也是,但凡好些的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哪里会不比这些个银子贵呢。
蔻娘只想库房里的东西也不都是有用的不是,可手上的银子却是当真有用的,但这也不好说出口,蕊娘也的确比她阔绰些,因此便也默认了姐姐的做法。
又问她:“你给五郎六郎打的又是甚么样儿的花色?”说来也是正巧,郎君里比蕊娘小的就只有五郎同六郎,偏巧这又是她四房里的兄弟呢,只是一嫡一庶罢了。
不过无论嫡庶,都不是蕊娘的同胞兄弟,她同五郎不亲昵,同六郎生母四夫人也不睦,因此她是半点不偏心的,可以说是一视同仁了,“竹报平安,岁寒三友的式样,给郎君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蔻娘把手里的那一个摞下,又拿起竹报平安的来看,嘴上却道:“既是如此,你便不要再从四夫人手上过一道儿了,直接送去给五郎和六郎罢。”
蕊娘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当下只道:“我理会得。”又哼了一声:“若是送到四夫人那儿去,五郎哪里能有东西到手呢。”
她是个直性子,蔻娘听她这样讲竟有些头疼,又道:“这样说来,你送金银裸子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了。”至少特地打了花色的金银裸子虽然很少使出去,但却是一样能用的,比之平常的金银还要更受欢迎些。
“哪怕拿去融了也很好呢,”蕊娘道,“既实惠又实用呢,也不招人眼。”
“我倒不知道我们四娘子是这么体贴的性子呢,”蔻娘调笑了一句,也就顺手帮她将金银裸子都放好,倚在榻上。
蕊娘见她不感兴趣了,便也就收起来,放回匣子里去。她瞧着蔻娘只是那样倚着,也不肯叫她躲清闲了,便推她,蔻娘便笑:“这又是怎么了?”
“我瞧着你那样懒散可不行,”蕊娘从针线篓子里扯出一块布头来,道,“骨头都懒了,起来给我做些活计来。”说着便把寻出来的布拿在手上,又问她:“你要做甚么?绣东西还是打络子?”
“这是寻着机会,叫我给你做活儿呢,白白逮了个绣娘不是?”蔻娘抱怨道,“我这些日子绣花绣的眼睛都疼了。”
她前些时候想着给祖母同母亲绣几块抹额来着,本来也不必费太久功夫,奈何后头被母亲拉去帮忙了,也就耽误了,索性便当作年礼等着过年的时候再奉上去,因此最近一直忙着绣活儿,说的也并不是假话。
蕊娘还没来得及问她个究竟呢,便见她把手伸了过来,叹道:“找几色的线给我罢,我打个络子。”
打络子也可以算是从小学到大的了,又是打惯的了,蔻娘一边打着,一边还有闲心问蕊娘:“你说那商街上那么多铺子到底是哪一家能盈利的多些?”
蕊娘自个儿拿了阵线,想绣一方帕子出来,听了便先把针别在帕子上,抬头问道:“我从来是只见银子不见铺子的,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蔻娘略微一愣,心思一转,也就说了实话:“母亲前头叫我帮着打理铺子,我这不就在琢磨呢。到底卖甚么能更划算些。”说不说的,哪怕能瞒一时呢,到时候铺子开起来了,她这里说不得便要常常见人,叫人来走动的,瞒也瞒不得多久,索性就说了实话罢。
“那自然是衣裳首饰了。”蕊娘毫不犹豫,笑言。对女眷而言,这上头哪哪儿不要花银子的,也正是知道这上头得花出去多少,这才知道这生意赚的很呢 。
“我且想想。”蔻娘倒不是没想过,只是说实在的,她是个新手,衣裳首饰又多半是定了铺子供应的,哪里就能轻易的抢过生意呢,索性先不提了,一心一意的打起络子来。
她的动作麻利,打了一下午便已打了小半匣子的络子,这还是边打边说话的份儿呢。她打累了,便耍赖道:“我可给你打了一下午的络子呢,手麻了,不打了。”
蕊娘便道:“你倒想着要甚么奖励不成?”她眉眼带笑,眯着眼睛问道。
“我可不要你甚么东西,”蔻娘只躺下,懒懒散散道,“我饿了。”蕊娘听而会意:“那便叫她们上锅子来。”
她们两个都还吃点辣,虽说比不得川蜀之地那么能吃辣,但在姐妹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只是也怕吃的太辣不行,因此叫人送上来的是鸳鸯锅,红汤白汤,都是用鸡汤做的底,很是鲜美。
那些个菜也都是特意洗净了的,上头还沾了些水珠子,看着很是鲜嫩,叫姐妹两个胃口大开,捏着箸子便动起来,却是半点也不客气。一边吃了,一边也还不忘了叫人去厨房送些赏钱,算是褒奖。
她们两个嘴刁,但说句不客气的,便是要跟着嘴刁的人才能吃着好的呢。因此改日姐妹们吃锅子的时候依旧是叫她们两个点的单子。
“咱们倒也沾沾你们的光。”蕙娘捂嘴笑道。蔻娘本和蕊娘一道斟酌着吃些甚么呢,听姐姐这话便道:“那我们倒还是沾了姐姐的光才能一道儿坐着吃锅子呢。”
蕊娘却道:“看来咱们昨日的锅子吃的很好了,正合时宜,也请姐妹们一道儿试试。”她说着,张口便点了许多菜来。
几个妹妹都是活泼的很,蕙娘同芷娘这两个做姐姐的却很有几分心不在焉。蔻娘她们一时本没反应过来,叽叽喳喳的自说自话呢,过得片刻始终觉得不对,这往一边看去,才知道两个姐姐竟都没搭话呢。
葭娘温言道:“二姐姐也就罢了,安静些也很正常,三姐姐这是怎么了,这可不像你的泼辣性子呢。”
芷娘开始没听见,后来听葭娘再说了一遍,便道:“泼辣性子可不是甚么时候都爽爽利利的,而是有谁说我了,我便要撕谁的嘴呢!”
她说着,便伸出手去够葭娘,葭娘离她远,当下便把萦娘抱在怀里,只当是多了一道护身符,笑言:“我可把姐姐的心肝抱在怀里呢,姐姐可不能够对我泼辣。”
芷娘便冷哼一声:“我要是想撕你,你便是把萦娘抱在怀里也没用。我瞧着啊,一旦弄不好了,这就是你的催命符。”
“姐姐好端端的说这样吓人的话儿作甚。”葭娘只道,又忙把萦娘松开去,“这可好了,护身符也没了,催命符也不是了呢。”
蔻娘便笑她傻:“这样子,三姐姐岂不是更没了顾忌,想怎么样都成的。”
“谁叫三姐姐这样吓人,倒吓得我脑子都糊涂了。”葭娘委委屈屈道。她一松了手,萦娘倒是跑到芷娘身边去了,蕊娘便道:“你还不是把萦娘吓着了?”
“我那里就吓她了?”葭娘只是否认。萦娘的确没那么小的胆子,蕙娘此时便逗她道:“那芷娘又是怎么吓着你的。”
葭娘便撇了撇嘴:“敢情儿这都是在逗我玩儿呢。罢罢罢,我不像萦娘会哭呢,逗我就逗我罢。”
萦娘听到这话便不服气了:“萦娘才不喜欢哭,六姐姐才小气呢。”蔻娘听了便笑:“瞧见没有,这也不是个好惹的呢。”她一边儿听着两个妹妹间的官司,一边儿又去看蕙娘同芷娘。
还没看出个究竟来,便被蕊娘拍了一下:“怎么一个不注意,你又恍神了呢。”蔻娘朝她笑笑,嘴上直道:“我可听着她们俩的官司呢,你别吵着她们了。”她把蕊娘的注意力引过去了,又接着看过去。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两位姐姐今儿有些不在状态,若要说恍神,那也不该是她呢。不过真要事事都琢磨个透儿,累的也只有自己了。不知是不是倦怠了,蔻娘此时却也不想刨根问底知道个究竟了,左右总会知道的。
蔻娘瞧着端上来的锅子雾气腾腾的模样,笑靥如花。
在图书馆码字的我饿了
嘤嘤嘤,想吃火锅,最近感冒,都很没胃口呀
话说明天双十二,大家想买什么,我想买蛋糕,买毯子,还有买我最喜欢的汉服。看来我要吃土了
谢谢兔兔要吃肉和迟糖小天使的地雷哦
蠢作者饿了,我要去点外卖了
在这里立个flag?hhh好像不能这么说,什么时候收藏破千了,当天就双更,怎么样,啦啦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1章 吃锅子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