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个小孩子在这里？”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树边传来。
斑驳的树影间，一抹修长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她步履缓慢，双手交叠在身前，连衣玦的摆动都透着一种克制的韵律。没有凌厉的杀气，也没有张扬的姿态，但当她彻底从走出树后的遮蔽，站定在风中时，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如深渊般蔓延开来。她神色淡漠，如今盯着云千雨看，好像在审视着他的模样。
“这不会……是哪位长老的孩子吧？”女子走上前，眼里的戒备并未散去。
“妄掌门，好久不见。”白云山看见云千雨有些紧张，连忙走上前去，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拉着云千雨。
女子见到来人是白云山，表情一下子就转变开来，略表歉意到：“原来是法道真人的弟子，怪我怪我。”她的歉意并非是故意为之的奉承，仔细看是能看出来她有些疲倦的情绪，她上前拍了拍云千雨，耐心地开口道：“小朋友，不好意思，我最近遇到事情实在有些棘手，所以不小心伤害到你了，真是抱歉。”
云千雨摇摇头，转身躲到了师父的身后。白远齐和白远山也相继进入庭院里，院子里的人都纷纷往这里看过来。白云山摸了摸云千雨的头，笑着开口：“他一直待在山上，也没有怎么下山，所以有些认生。妄掌门回应他：“也是，现在山下都是些看不见的危险，待在山上的确安全些，还是你们想的周到。”
白远齐和院子里其他几位掌门探讨着修炼的事宜，白远山走到他们这里，开口询问道：“妄掌门，我们就只是一个多月没见，怎的现在满面愁容？”妄语天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将头抬起来，面色凝重，声音放轻到：“还是因为炉鼎的事情，不过，如果只是这一件事情还好，好巧不巧跟江掌门扯上关系了。”听到江掌门这个身份，两人均是愣神，毕竟，他们身边的人和这位江掌门的关系，可是极其亲密。
“炉鼎不是很早就被列为禁术了吗？为什么还有人会使用他呢？”云千雨也压低声音问着。
妄语天慈爱的看着他，很自然的从白云山的身边将他带出来，拉着他的手，微微斜身说：“是啊，你说得对，他们的确是禁术，但是，总有一些不听话的人会修习它。”
“既然修炼他们会消耗自己的寿命，还阻碍别人的幸福，为什么还是要修炼它呢？”云千雨还是不理解，在师父给他灌输的教育里，一定不会有人做损人还不利己的事情。
“你还是不够了解它，要不要我和你说一说？”妄语天耐心地说着。你别说，云千雨还真的很喜欢听别人讲这些东西，听到有人要和他讲一些新奇的东西，两眼就像发光一样，师父的手都缓缓松开了。
白云山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着说：“坏了，这小孩被一个小故事吸引走了。”白远山拉着他往别处走，无奈开口：“你刚刚还想让人家多社交，现在真的走了你又不乐意了，我们去找他们吧，顺便问问他们的近况。”
从白云山这一代往上数个几代，他们那个时候既混乱又强大，尤其是‘炉鼎’这种修炼方式，手法极其狠毒，方法极其恶毒，但依然被许多人奉为最高的修炼之道，甚至到后来，连修仙之人也会沾染上这些东西。那一时期，‘炉鼎’甚至也有改革换代，从女子，到妖兽，甚至到后来生辰八字为阴间的男子也会被当成炉鼎，全部都化为养料。
不过，他们选择炉鼎并非是被冲昏头脑。实际上，炉鼎的修炼要更加迅速，而且效果更好。普通修士会在一到两年甚至更多年份迭代里，才能在灵力上上一台阶；而炉鼎修炼只要短短的一年时间就可以跨越阶级，还能够获得更加丰富的灵力，而且在死后甚至还能再冥界继续修炼，他们拥有可再生的机会。
不过，这东西也不全是好处，不然当时也不会只有一部分人走这条路。在炉鼎修炼能活下来的人都只是占修炼人口的三分之一不到，他们几乎全部都卡在第一关，要不就是没有灵核的加持，要不就是内功修炼太差劲，最后只落得爆体而亡。而剩下的人有幸参与第二阶段，在这一阶段他们极其容易被反噬，因为这一阶段里的炉鼎自我保护意识达到顶峰，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即将要死去，于是要殊死拼搏。所以最后这条路活下来，并且能够安然无恙的修炼的只有最初人数的十分之一。
不过，这条修炼之路赢就赢在人太多了，所以那个时间里，还是诞生了许多类似的修士。那个年代就传出了类似于‘世家不修仙，都来尝人血’的荒谬言论。到了后期，还出现了大门派中，组群走炉鼎修炼，只是因为门派中的弟子灵核都为上乘，而且他们的根基都比较强。
“到后来，这种局面愈发不可收拾。这种道路，既妄背伦理，又没有人性。大地上俨然是一片火海，百姓们都害怕他们将自家的孩童掠走，他们害怕自己的孩子会被他们当成是炉鼎……”妄语天轻声说着，缓缓开口：“我的母亲和我的孩子……她们……”云千雨主动牵住了她的手，眼睛里有些雾气。妄语天摇了摇头，拍拍云千雨的手，继续向他介绍。
但是，炉鼎并非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他们被攻击的措不及防。他们的生态系统也在不断变化。刚开始，只是远远望去都能直接发现他们的踪迹，到后来进化为天生的隐匿力量，他们的族人也慢慢少于迫害。不过他们也清楚，躲躲藏藏不是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法，于是便有了‘献祭’一说。
最初，献祭是选出十位遭受迫害的族人，他们分别站在法阵的各个据点，一同死亡，然后打开与冥界通道。他们用生命打开殉道之路，乞求冥界判官还他们平安。最后的判决是他们族人的后代，每个人生下来就有类似于在危险中自爆的能力，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任何生物都有报复之心，他们也不例外。被别人欺辱了如此之久，复仇的心早就汹汹燃烧。于是他们开始乱用自己的法术，最开始是报复欺辱他们的人，到后来就要追求平等，自己的族人们开始修炼法术。原本的受害者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逐渐变成了加害者。残害了无数人的‘天光之战’就此展开，他们与人族相互厮杀，这场战争竟然持续了三年之久。
“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那些修炼的修士、门派是这样，最后复仇的族人也是这样，都没有落得好下场。”
而他们刚刚谈论的江掌门的门派，就是当年炉鼎修炼的集聚地之一、是战争开始爆发的地方，同样，也是死去的人最多的地方。最终在选举十大门派时，也是为了照顾这个老门派，同意他们继续蝉联第二门派的位置。
“这场战争那么久，又死了那么多人，到最后，一定是用了不少力气才将战争压下去的吧？”云千雨怯生生的问着，战争的可怕他在书上见过，尸横遍野，满地是吃食尸体的秃鹫，甚至大多数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
妄语天的表情变了，像是崇拜一样，抬着头说：“看来你师父没有和你提到过他。”
“其实最后，阻止战争的不是什么大的集团，只是一个刚刚才成神的仙尊。”
“你知道他是谁吗？”妄语天的声音很轻，轻到进入耳朵里是痒痒的。
云千雨摇摇头，疑惑地问道：“他和师父有什么关系吗？”
“你该记得的，他是你的师祖——姜无簪。”
“当时，碧楠城内外还没有这么多危机，所以是几位继承人同时进行试炼的，而且人还不是我找的……”说到这，城主显得有些生气，“全都是歪瓜裂枣。不过，的确最后是有一个人闯过了鬼王的关卡，还受到了东岳大帝的称赞，只是……唉……可能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吧？”
岳子阳听得云里雾里的，开口调侃道：“怎么？你也想把人一直留在身边，被人拒绝了？”城主皱着眉，狠狠地锤了他一拳，不满的说：“你这小孩，说话怎么这么不讨人喜欢！我这种姿色，只有别人绑架我的份。”岳子阳装作吐了一下，就听到城主说：“是我平生最讨厌的——背叛。”
岳子阳迟疑了一下，这听上去确实有些伤人。
“我私下找过他，和他说了拔出法器的方法，那时候我还活的好好地呢……谁知道，第二天把法器拔出来之后，直接把我捅了……所以我死了……”
听上去很苦命了。
岳子阳脸部抽搐了一下，心里想着些安慰的话，缓缓开口：“你放心……我……我不会捅你的。”城主惨淡的笑了笑，开口解释道：“其实……怪不上别人，都怪我，是我在得知他是那些人的族人时，没有对他有防备之心，才让他钻了空子。”
“什么族人？是鬼王吗？”岳子阳问道。
“我倒希望是……听说过炉鼎吗？他们的族人自称自己是什么沉渊神的后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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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炉鼎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