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杏波来

霍然自是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心中甜蜜喜悦交织,只低下头含羞道:“那你先下帖子来给我哥哥吧。”

“嗯。”魏铮颔首。

送走了魏铮,霍然才恍然想起,糟了,好像小公爷没吃几口,就被自己拉去逛园子了,实在失礼。又一细想,他今天还带人来了,早知道,自己就不带人出去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跋扈了……

第二天霍岩夫妇得了建国公的请帖去游西湖。刘芸则把婚礼当日所戴莲冠送还:“婉晴,我来还莲冠。四姑娘在么?”

婉晴接过莲冠,笑道:“少夫人,我们姑娘正在选衣裳,您直接进去就好啦。”

刘芸来到霍然的衣帽间前,刚要叩门,只听霍然道:“嫂嫂,是你么?快进来。”

一进这衣帽间,只见霍然站在两个六尺的檀木衣柜前,仅春季就有五十多套襦裙,把衣柜摆得满满当当。

“四妹妹,明日建国公邀我和你哥哥去游西湖,你想一同去么?”

“没想到小公爷动作这么快……”霍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啊?”刘芸不解。不过旋即,她就明白了。

“嫂嫂,听说你最会配衣裳了,快帮我看看,明日穿什么去游西湖好!”

见霍然话语饱含期待,刘芸心照不宣地笑了,细细看了柜子里各色成套衣衫,挑出了一件月白色的苏绣襦裙,双层浅粉色的纱织长干寺披风和一条豆沙绿印花的披帛,又取了几支玉花在霍然的鬓边比了比。

“妹妹,游湖适合浅色衣衫,清丽动人。粉色玉石的小花钗应景,妆面不必太浓,眉心用些花钿,唇上扫些胭脂,定然好看。”

霍然转头,看镜中那张泛红的脸,竟不敢再看了。

第二天,魏铮已经早早在码头前等候,身后是一条簇新的二层画舫。今天他穿了件鸦青色的袍子,戴了个软脚幞头,倒是一点也没有昨日那纨绔模样,看了只觉清爽利落。

微风过处,杏花纷飞,送来缕缕清香,好像魏铮也会暗香浮动一般。他躬身行礼:”刘娘子妆安,四妹妹妆安。”

“小公爷好。”刘芸、霍然、女使婉晴屈身致礼。

霍岩轻轻地砸了他肩头一下:“阿铮,你怎么不问我安!”

“那二郎,你妆安否?”魏铮撇撇嘴。

船工划桨,碧波荡漾,将画舫推向湖中央。彼时太阳出来,乌云消散,西湖上波光粼粼。刘芸带了琵琶,抱在怀里试拨了几下弦,先唱了首欧阳修的采桑子,后又在霍然的起哄下,唱了首自己写的行香子。然而唱至“风尘骤起莲陷淤泥时”,她竟泪眼朦胧。

霍岩柔声安慰:“夫人,是想家了吗?”

刘芸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泪,点点头:“我以前也和姐姐去金明池划船……”

“阿芸,早晚有一天,为夫会陪你归乡的。”霍岩郑重承诺。

“官人,今天在挚友和妹妹跟前,讲讲也就罢了。现在议和是国策,可不兴说了。”刘芸说时,垂下了眼,把琵琶轻轻搁在一旁。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来。

霍岩见妻子的指尖还压在弦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把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道:“好。我不说,放心里。”

魏铮和霍然默默移开目光,着实被秀了一脸恩爱。

“官人,岸边有卖蜜饯的,我们去买一些带回来,好么?”刘芸拽了拽丈夫衣袖。

“啊?”霍岩不明所以。

“官人,下船呀。”刘芸轻声催促了一遍。

“哦。”霍岩仍然不解其意,但懂了来自妻子的暗示,起身道:“那……那就去买蜜饯吧。”

船工靠岸,刘芸道:“四妹妹,我知道一家小摊子味道好,只不过要走远些。不如你们先游湖,一个时辰后,咱们就在码头见,如何?”她的提议,正中两个暗生情愫之人下怀。

“二郎和刘娘子慢走。”

“哥哥嫂嫂慢走。”

待霍岩刘芸夫妇下船后,船工和婉晴也都识趣地去了另一间舱室。偌大的画舫会客厅,此刻只剩魏铮与霍然。湖风拂过,卷起几片粉白的杏花瓣,落在霍然月白色的苏绣裙裾上。她低头轻拂花瓣,鬓边那支刘芸挑选的粉色玉花钗,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四妹妹。”魏铮喉间发紧。

霍然抬头含笑看他。

“我听闻四妹妹筹备令兄嫂的婚事,常常忙到夜半,所以做了些挂在床帐里的安神助眠的小玩意,希望你可以好好休息。”说完,他推开身后的移门。这间舱室的天花板上竟然挂满了数百只草编的凤凰。船随波涛摆动,数百只小凤凰也似上下纷飞,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

霍然走入舱室,伸手取下一只,见小凤凰栩栩如生,珊珊可爱,不觉会心一笑:“这些都是小公爷自己做的?”

魏铮点点头。

“不想小公爷还有这般巧手。这凤凰……能教教我怎么折么?”霍然问。

魏铮又点了点头。他打开柜子,取出剩下的青草。那平平无奇的长草,在他手里几经转折,一炷香时间后,就又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凤凰。

霍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手里的长草都被折断了,也堪堪才学会第一步而已,不觉间头上已有细细密密的汗珠。

“四妹妹,不妨事的。如果你喜欢,我再给你折。”说罢,魏铮递上了帕子。

霍然接过,轻轻拭汗:“原来你这样的熟手做一只,都要这么久。”霍然环顾这悬在空中上下纷飞的小凤凰,足有数千只,又问:“这些你做了多久呀?”

“我很早就开始折了,在喜宴之前。”魏铮有些不好意思。

“哦。”霍然微微颔首,“小公爷这番心意,以前是给谁的?”她自己都不觉得话中带了酸意。

“不是的,不是的。”魏铮连连否认,喉间微动,“早听闻你为兄嫂婚事操持至深夜,那时虽未谋面,便觉你是个……难得的女子,既有仁心,又有担当。”

霍然听罢,更是脸红心跳,心中甜蜜无限。

“喜宴上见到了,想和你说说话……说上话以后,就变得更加贪心了……还想朝朝暮暮都见着……”魏铮直不愣登地坦白心迹。

“啊……”霍然双目圆睁。湖波轻拍船舷,像是在数着她的心跳。

良久,魏铮开口:“四妹妹的情况,二郎和我讲过。但我的状况,想来四妹妹有所不知。”

霍然抬起眼。

“靖康之难时,我父亲侍奉二圣北狩,当时我和母亲在寿春外祖家探亲倒逃过一劫。如今我一个闲散宗室……”说时,魏铮自嘲地笑了笑:“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也没有不好。”他话锋微转:“可我不甘心,我志在收复中原,还要将燕云河西重新纳入国朝版图,让天下人不要再受胡虏兵祸之乱。原本这条险路,我一个人走也就是了。”他再顿了一下,“自见到你以后,我盼着这条路能和你同行……但请你三思后,再考虑同我的情爱婚嫁。我魏铮在此立誓,若得四妹妹为妻,此生风雨,我必挡在你身前。无论如何,绝不教你独自承担。”

霍然听他说时,四周好像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原来他不是浮浪纨绔,不想竟与哥哥一样,是个‘不识时务’的。

“四妹妹,不必现在答复我。待想清楚,请令兄告知我。我会等你的。”说罢,魏铮躬身致礼。

霍然听不,紧紧攥着那只草凤凰,没有答话,也舍不得松开……

哗啦!船身忽然被一个稍大的浪头推得轻晃。霍然脚下不稳,跌进了魏铮怀中。

“四妹妹,抓着栏杆。”他喉间发紧,扶她站稳后,立刻退开一步,羞涩地低下了头,耳根泛着红。

然而船舱外忽然袭来一阵凉意,整个舱室的光线都黯淡了下来。原来一搜三层的画舫,停在了向阳处,正对着他和霍然所在舱室。那画舫三层甲板上,两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少女,正巨高临下地瞧着他们俩刚刚依偎,而后分开。

其中一个,那是东府大房三姑娘霍兰。虽然与霍然只差两个月,但姐妹俩从小水火不容。

魏铮面色微变,向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阿钿,你怎生来了?”

霍然心道:原来,霍兰边上的那个姑娘,就是柔嘉公主魏钿。今日怕是不妙了……

“铮哥哥,你身边的姑娘是谁呀?”柔嘉阴阳怪气道:“刚刚那首行香子唱得不错,在哪家花楼献艺的?本公主有赏。”

“殿下,这是我家二房的四妹妹。”身旁的少女低头道。

“哦。你家倒是有趣。公子取了个青楼女,姑娘现在又和国公也攀扯不清。”柔嘉公主轻笑中带着讥讽。

霍然听罢,脸上火辣辣的,不觉攥紧了袖口,正要开口时,只见魏铮已经替她挡在了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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