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魏铮/霍岩/刘芸6

“刘芸,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反正他酒量不好,过一会儿,准保喝醉了。在他酒醒之前,就离开!等他说出些什么话来,你还走得了么?千万不要犯糊涂,知道了么!”刘芸对着水缸里的倒影正色道,然后抹干净了腮边的眼泪。

她故意磨磨蹭蹭地熬了酸梅汤再出来时,霍岩跟前的一个酒坛已经空了,做好的饭菜一口未动,人趴在案上,似是醉得不省人事。

刘芸轻声唤他:“二公子?”

霍岩没有反应。

刘芸心下稍安,欲扶他去榻上睡。

谁知手刚一触到霍岩,手腕就被他牢牢攥住:“刘娘子,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刘芸想挣脱却根本挣脱不开,又一想,他是个酒蒙子,万一像灌薛公子那样灌自己可怎么办?于是赶紧附和道:“好的,好的,我愿意。”

霍岩听罢,脸上红晕,会心一笑,大舌头道:“……这……就答……答应了……,害我……我……担心许久……”说罢,他整个身子扑在案上,这次是真的呼呼大睡,却牢牢抓住了刘芸的手,根本松不开。

刘芸轻叹一声,端详着他的侧颜,剑眉星目,翩翩君子,连睫毛被微风吹得轻轻抖动,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如果没有靖康之难,自己与他也是门当户对。她想象着,霍岩金榜题名,带着玉珏,来自家提亲,和他的相识就像李清照和赵明诚那样,多好。鬼使神差地,空着的另一只手也倒酒自饮……

等到再醒来时,竟然是第二天傍晚。自己睡在榻上,身上盖着棉被,她赶紧起身去找霍岩。

那时霍岩已经下值,换了便装,系着襻膊在灶上煮饭。

“阿芸。”霍岩转过身子唤她:“想不到你如此海量,两坛子酒都喝完了……”

“啊?”刘芸亦是吃惊,不过案上三个空空的酒坛确实就在那里。

“你要是再不醒,我准备送你去医馆了。”霍岩道。

“二公子,我已经没事了。”刘芸赶紧接过霍岩手里的木勺:“你怎么还做上饭了?我来我来。”

霍岩轻轻推开,脸上泛着绯红:“阿芸,你没来时,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你要是头还晕,就赶紧歇着吧。我今天上值时,也晕晕乎乎的,竟差点搞错了地图上的标尺。以后不要叫我二公子,听着生分,可以叫我二郎,或者官人。”

“什么……”刘芸大吃一惊。

“你昨天晚上说,愿意嫁给我呢。”霍岩仍是一副沉浸在甜蜜中的样子。

“我……看你喝醉了,胡说的。”刘芸语无伦次,复而尴尬笑着:“二公子,千万别当真……”

“我就是当真了!”霍岩掷地有声:“我为你而拒绝公主,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刘芸看着霍岩眼中的真诚与期待,心如刀绞:“二公子,我曾流落风尘。”

“这我知道啊,还是我给你赎身的。”霍岩眼中满是真诚。

“我可以拿到秦禧染房的账册,是因为我答应他,做了他的十五姨娘,你……你明白是什么意思么?”刘芸等着他眼里的光熄灭,等着他嫌恶地退缩。

霍岩听罢,低头看着锅中微沸的粥水,沉默了许久。

时间仿佛凝固,草堂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他再抬起头时,眼中没有鄙夷,只有深重的痛惜与洞悉世事的苍凉。他放下手里的锅勺,目光灼灼:“生逢乱世,豺狼当道,鬼魅横行。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而我能遇到你,志同道合,心意相通,更是万幸之中的万幸。至于其他,人生于世,岂能奢求十全十美?谁人身上没有伤痕?谁人身上没有憾事?若因过往伤痕而错过眼前光亮,那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于你于我,皆是如此。”

霍岩话音刚落,刘芸已经如一阵小风般奔向他,拥住他,踮起脚吻他。

他浑身一僵,但随即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灶中粥汤咕咕翻滚,米香弥漫四溢,蒸汽氤氲升腾,包裹着依偎的两人。

刘芸用柔情似水又坚毅如钢的语气道:“你若敢娶,我就敢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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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完了。

霍然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芸,眼眶微微泛红。

刘芸轻轻握住她的手:“傻妹妹,想什么呢?”

霍然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在想……小公爷那句话。”

“哪句话?”

“知世故而不世故。”霍然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院中那株海棠上,“他明明可以用那么脏的手段,可他心里是干净的。他明明可以劝哥哥明哲保身,可他选择了陪着哥哥去撞那堵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嫂嫂,我以前觉得,公理大道是哥哥那样的人去守的。可听完这些故事,我才明白——公理不会自己胜利,是有人用命去撞,它才会裂开一道缝。”

刘芸看着她,眼中带着欣慰:“那你现在,还怕自己做不好他的妻子吗?”

霍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只草凤凰,轻轻握在掌心。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怕。但我更怕……错过他。”

车窗外,春风拂过,落英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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