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攻之下,夏萧因躲避不及,尖刺穿透腿骨,伤口瞬间被冰冻结,寒霜顺势而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在云头踉跄,被长鞭裹挟摔出。
剑尖入地,犁出沟壑,拖行丈许,夏萧因单膝跪地,勉力直起腰杆。
嘴角洇出腥甜,他狠狠啐出血沫,目光坚定狠厉,闪烁耀眼华光。
“终于伤着他了,老子早就看他……”莽汉不期然对上夏萧因凝霜的寒眸,未说完的话霎时缄默在口中。
“哥哥,群青会恐怕险象环生,请你务必小心,千万珍重。”赛程中你托仙鹤送来的嘱托言犹在耳,眼前似乎还能浮现你皱眉担心的脸庞。
夏萧因不由苦笑,这算是轻敌了吗?
他眨动双眸,双指并于眉心。
灵剑飞动,为主人抵挡一刻不停的攻击。
众人渐次逼近。
夏萧因握紧手中剑柄,剑穗缠绕剑柄被一齐深摁在掌心中,他一跃而起,灵剑在手中挥砍劈刺,招式变幻莫测,罡风阵阵,卷起落叶狂飞。
突闻剑鸣铮铮,似乐师在琴弦间拨动,金戈铁马之势压面而来。
夏萧因抬手向外一拨,仿佛千军万马踏踏而来,疾奔如飞。飞沙走石间,虚光剑影化作万千琴弦层层激荡,在众人躯干之上刻下淋漓血痕。
大刀夯入地底;长鞭支离破碎;折扇撕裂成雪,纷纷扬扬……
他们打斗间奔行,遽然来到了天地一线间。
大海苍茫,波涛汹涌,一浪打过一浪,徒留沙滩上白色的泡沫。
潮腥湿气浸透袍角,夏萧因冷眼相看,战局已定,胜败已分,生杀予夺皆在他手。
白面书生呕出一口鲜血,极力撑起身体。
眼前,夏萧因踏至半空,居高临下,俯瞰众人。
光华似练,此刻他正沐浴在光柱之中,月白的面容冷冽如天山之雪,如亘古难融的冰川——见之难忘。
寒气丛生,似冰锥直刺心底,书生开始发抖。
如今,逆光之下,夏萧因的面庞渐渐模糊,却见衣袖翻飞间,双手结印,淡淡紫晖的法阵自他身后徐徐升起。
木已成舟,前功尽弃,书生冷冷瞥过四散零落的一堆“废物”,唯余手中最后一张底牌。
毒蛇缠心,绞杀神智,书生眼底燃成一片烈火。
是你,是你!是你要害死你的妹妹!他在心底阴毒地嘶吼。
袖中白练飞射,携着阵盘升腾,又被一击打落。
阵盘触底弹开,青光大作,灵气奔逸。
随着棉花线一样尖细的声音,夏萧因心下一凛,肩上挨了重重一击。
他骇然听见,有人说:“夏道友,你的妹妹,如今在我手中——”
他强自镇定,这绝无可能!
却见那白面书生扯过云头,盘腿坐在云端,长指一点,“不信你看。”
苍月悬于头顶,终于照清了书生纤薄苍白的面孔,似纸扎人一般瞪着一双黑色瞳孔几乎铺满眼眶的眼睛。
也将阵中投影,照得纤毫毕现。
视线不可遏止地随指尖飘移,映入满目的红。
你陷在由自身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泊中。
铁索穿过骨骼关窍,足有八根,玄铁寒冰,冰冷刺骨。
铁索银光,伤口结满厚厚血痂。
神魂俱碎,犹如万箭穿心。
法阵迸裂,真气涣散,这一刻,夏萧因再也支撑不住,奔散的灵力撞击心脉。心弦收紧,割开烂肉肌层,绞成碎肉一堆。
月下身影摇摇欲坠。
伤极、痛极、怒极、恨极……
口中鲜血喷薄而出,染红胸前衣襟。
夏萧因赤红双目……
就在此时,白面书生乘风而上,剑尖直抵咽喉。
缠斗至今,他等待的或许就是这一刻,夏萧因心神不稳,动摇的这一刻。
身前护身灵剑构成的屏障如龟裂的龟甲般四分五裂。
或许,这些都是假象,夏萧因强自镇定,并指掐诀,急急掠行,擦过海浪波涛。
剑如雨下,又收成一束。
“用这样的雕虫小技,就想要骗过我吗?”
“由不得你不信。”书生余光一瞥,那头一人割开你臂膀衣袖,利刃入肉,鲜血涌出。
血淋淋一个血人。
耳畔传来你的痛呼呻吟,夏萧因呼吸一滞,握剑的指尖发颤,海风咸湿,似是你的眼泪滚落喉间。
他不禁心痛大呼你的名字。
△
眼前一切并非假象,呼唤你的正是被围困的夏萧因。
阵法相连,传音画貌,仿佛近在咫尺。
白面书生轻鼓掌心,嘴角含笑,他赞叹道:“好一对情深义重的兄妹,“”笑意加深,犹如妖狐幻化,“她死你生,她生你死,夏道友,端看你怎么选择了。”
夏萧因冷眉横对,“我选——你死,你们死!”
这并非狂言,他深知这是一场生死鏖战,只有他们死,你们兄妹才能活。
生死由他,剑尖横扫,卷起千堆雪。
那头,巨浪滔天,墨云翻涌。
这头,洞穴幽闭,落针可闻。
你低声嗫嚅出他的名字,颔首露出粲然一笑。
下腹温热,丹田充盈。
你似乎找到了掌握魔气的法门。
骤然间,平地一声惊雷。
你再抬首望去,却见书生手中握着一颗流光溢彩,浑圆无匹的金丹。
金丹漫出紫色云霞,那是修士藏于丹田凝聚一身修为的金丹,如今渐渐被旁人吸纳。
转动间,金丹的光芒逐渐黯淡,最后在他手中化为灰白的齑粉。
大风一扬,便归于天地。
万籁此都寂。
你的心弦断了一根,断了与夏萧因相连的那一根。
少年明明英姿勃发……
一刹那,魔气逆转,真气倒行,你口吐鲜血,面如死灰。
只剩一双眼睛不屈不挠地瞪大了,盯着那衣袍猎猎的白面书生。
书生笑眯眯地回望你,“咚一下,他就掉下去了。”他比了一个手势,又朗声说:“和你的表情一模一样。”
“天可怜见,怎有你们这般命运多舛的兄妹。”眨眼间,书生泪水涟涟。
“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个坏种哭什么哭,快叫他们把他妹妹也杀了。”女人忍无可忍地打断书生的表演,拖着折断的伤腿上前将他扯下来一起收拾战场。
“是啊,白道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与夏萧因的一场争斗,他们一行九人,死了四个,重伤四个,唯有白面书生一人因为吸收了金丹之力伤势大好。
修士间的战斗往往便是如此,毁天灭地,死伤相藉。
秘境中徒留一片狼藉,他们搜刮天灵地宝,又将死尸敛进芥子囊中。
此间静谧,原本不过寻常,书生心下狐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草木蓊郁,皆被尽数斩断,残枝败叶沾染血迹斑驳;他亦举目,月明星稀,鸦雀无声。
海风呼啸,鼻尖尽是腥浓血气。
那头,却没有你的动静。
他原以为是看守二人将你杀害不曾禀报,正要出声训斥,双眸转动望去时,却不由得毛骨悚然。
入目是残肢断臂,或许不太确切,断口处竟还有薄似蝉翼的肌肤相连,只要再轻轻一扯就能全然断裂……
污糟长发掩映双眸,你拽出寒铁玄链,倒钩剜下碎肉,四溅飞落。
拽着铁链拖行,刮飞苔藓泥藻,链条缠上手臂,你手握倒钩,直直插入二人下腹丹田,竟是刳肠剜心。
十余尺的小肠蜿蜒流落在地,引来血蝠竞相扑食。
血肉凋敝,白骨森森。
你是深陷泥犁的恶鬼,诸多罪孽,加诸彼身,加诸己身。
怒火冲天,将你烧成修罗魔煞,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
缩地成寸,你御风俯冲,支离破碎的身体撞向玄奥阵法。
光幕如蛛网般裂纹交错纵横,化作剑雨斜刺,钉住白面书生几人命脉关窍。几人惊愕,却被剑光挟制,动弹不得。剑光来回穿刺,捅出碗大的血窟窿,血流不止,痛不欲生!
锥心刺骨的痛,不及你千分,万分……
血衣飘扬,长发自舞,你目眦欲裂,心头之恨,肝肠寸断。
流光点点,光幕逸散。
你目不转睛,深深刻下那几人的面孔。
“穷山距海,我必将尔等粉身碎骨、挫骨扬灰!”
訇然,你仰面倒地,流萤般的淡光远去消弭。
“夏萧因……”
合不上双眼,岩壁上的水珠坠落,在你眼底迸裂。
天地阒寂,唯余他一人挣扎。
粼粼水波,折射万千光华,夏萧因徒睁一双眼睛,寂寂灭灭。
“夏道友,你当为何你的妹妹会有诸多劫难。”
灵力相撞,掀起巨浪滔天。
书生勾唇一笑,“都是因为你啊。”
道心在那一刻碎裂,他的自欺欺人终成浮光泡影。
冰凉的海水倒灌口鼻,骨殖迸裂,骨刺扎入心脉。浪花拍击,将他砸入海底,他麻木不仁,三魂出窍,六魄离散。
一头雪发如海藻般随波逐流,夏萧因漂泊在海底,不解自己为何还未死去。
或许他早已死了,如今不过一抹幽魂,正走在黄泉路上。
那你呢?同年同月同日生,自当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枉他罪孽深重,阿鼻地狱,也要有你为伴。
荡漾的水面飘过飞扬的裙裾,大红的颜色旋成一朵莲花。
恍惚间,他听闻你漾开的欢声笑语。
有只手来捉他,轻飘飘将他拉出水面。
“哥哥,你发什么呆啊?”
你回眸看他,言笑晏晏。
脚下是经年未曾踏足的石板小路,身上是棉麻织的长袍布衣。长发半挽,卷曲的发梢垂在胸前。
你又拉拉夏萧因,只见他盯着雨后路上留下的水洼。
水洼平整,倒映青天白日,和一个全然陌生的夏萧因。
你同他驻足,真心实意称赞他郎艳独绝。
“哥哥,陪我去见见他吧!”你小意摇晃夏萧因的衣袖,双目盈盈,朝他亲昵地撒娇。
“你要我陪你去见谁?”夏萧因垂眸问道。手中并指一点,全无灵力波动,引气运转周身,丹田平寂,毫无反应。是个普通人无疑。
是南柯一梦还是临终幻象?
他将十指插入你掌缝,牢牢锁住你们二人。
你颇为不自在地挣扎一番,不过徒劳,索性放弃了,任由夏萧因握着你的手。
你走在前面,领他到了凌霄花蓊郁如华盖的书院门前。“宋公子是在书院做学问的人,前段时间我和他在医馆相遇,那时人多,我忙不过来,是他帮我……”檀口开开合合,喜悦跃上你眼角眉梢,话里话外却是对着夏萧因讲着旁的男子。
你拥有健康的身体;有为之奉献的事业;有青睐的公子;有相交的友人……
是不同于玉箫山上,因他而被牵连,所以痛苦、自卑、阴郁;现下,你是爽朗的,自信的,开怀的……
他是你的哥哥,你们相依为命,你待他如父如母如兄。
他却只是你的哥哥。
凌霄冲天,绿意掩映木门,门环轻扣,有人从内向外推开门扉。
绿衣青袍,俊秀的公子头戴纶巾,书生文弱,如溪边吐哺春意的嫩柳,尚显年轻稚嫩。
你似雀鸟般轻快地蹁跹至他身侧,而他也在甫一见你时,唇边就漾起笑意。
年轻的男女站在石阶上,虽隔一臂之远,袍角却在细风中触碰纠缠,犹如一对璧人。
夏萧因负手而立,独据墙角,胸膛中满鼓一腔怒意。
那男人有什么好的!
比容貌,他举世无双;比气度,他虚怀若谷;比学识,他学富五车;比武功,他也是个中翘楚……更遑论,修真界同辈之中,他难逢敌手。
风摧花落,一瓣鲜红的花瓣跌落袖口。
他伸手掸去,才恍觉经年隔世,他不再是玉箫山门下惊才绝艳的第一人。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的,一介凡人。
风沙碾落花瓣,留下支离痕迹。
青年落寞垂首。
无边萧萧落木下,转眼间深秋已至。
夜里还会下霜,你挑灯为园中花草盖上一层油布,你盼望它们度过深秋,挺过深冬严寒,待来年春天时,万物竞发,百花争艳,能送你出嫁。
在院里站了有一会儿,你搓搓手哈气。大氅披在肩上,你伸手裹紧了。
木窗新糊了窗纸,灯火如豆,在窗上晕成一团。
灯花摇落,长指斜伸,关节勾着剪刀,剔去灯芯,屋里更亮了。
昏惑烛光中,夏萧因的面庞半明半晦。
他垂眸出神,睫毛长长卷卷,于眼下落尽浓影。
你坐到他身侧,收起桌上的剪刀,“在想什么?”
他不答。
你幽幽叹气,“哥哥,你最近怎么了?”
他抬抬眼,又耷下眼皮。
一屋清寂,忽而响起你一阵又一阵的咳嗽。
你弓着身子,有人动作迅疾,一手轻拍脊背,一手搭上脉搏。
眉间舒展,夏萧因站直了,高大身影笼罩。
“夜凉,以后不准出去。”他睨你一眼,端得好哥哥的架子,只是紫眸水色澹澹,竟有些难言的委屈责怪。
“你生气啦。”
“没有。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夏萧因将倒好的温水递到你唇边。
你就着他的手,饮了大半杯。
“我刚刚不是出去了吗?”
放下茶盏的手一顿,夏萧因气结,面上含了愠色,他定定看向你,“就这么期待?就非要嫁给他?”
他双眸瞪大,嘴角抿得笔直,耳垂因为怒意竟也发红。
你也委屈,眼睛瞪着他,“你难道没同意吗?!”
夏萧因愣了,神色有一瞬惊恐,脚下错步。
手撑在桌上,他稳住身形。
“那你也不能不顾身体!”
色厉内荏。
“你到底怎么了?”你握住他的手,十指自然纠缠。
他扣住你,用了几分力道。
你们就这样静静交握。
你小心揣摩,你们相依为命,许是他如父如母,又是兄长,才在心底生出许多雏鸟离巢的眷恋不舍。
你也不舍,只道婚丧嫁娶是一生必经,便是双生兄妹也终有各自成家立业的一日。遂出言宽慰。
甫一听闻,夏萧因大惊,霎时间脸上血色全无,如遭雷劈,静固在原地。
转瞬,他松开了你的手,连退几步,低声喃喃:“原来……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吗?”
哪怕烛火昏黄,仍掩不住他面色苍白。
无声风起,吹动烛火凌乱,半明半暗,照出半面修罗、半面芙蓉,阴阴惨惨戚戚,诡魅异常,犹如未得往生的厉鬼。
仿佛掠影而来,要勾动你三魂七魄,神魂俱灭。
垂死病中惊坐起,你从梦中醒来,发了一身恶汗。
脚尖勾过鞋子,正欲下床换身衣裳。
窗沿下,月光疏影横斜,夏萧因静卧美人榻。
踩月而来的仙人在此小憩。
你悄悄靠近,临到他身前,却定在原地,对上一双如琉璃宝月般的眼睛,光华流转,摄魂夺魄。
衣衫半解,胸膛半露,一点红痣艳艳。
他起身,邀你入梦。
△
大婚当日。
夏萧因红衣白发,遗世独立,几分清醒,几分沉沦。
他双臂穿过你的膝窝,将你稳稳负在背上。
日薄西山,柔风缱绻,迎亲队伍停在门前。
脚下横着一道门槛,夏萧因却迟迟未曾跨过。
围观人群熙熙攘攘,说这新婚夫妻天作之合,金玉良缘;说那新娘子的哥哥绛红长袍、金玉头冠,光彩照人,不经意就夺去了新郎官的风头……
“他们夸你呢。”你在夏萧因耳畔轻轻说。
“嗯。”他沉声低应。
他太低落,是春风卷着的落叶,又像河里飘零的浮萍。
“怎么还是不开心?”你哄道。
夏萧因不语。
眼前兀地出现一双皂靴,垂下的袍角鲜红如血。
他抬头,新郎官红光满面,喜不自胜。
胸前一捧大红绸花,激动之余,指尖颤颤,语不成调:“兄长——”
蹙眉,他心底恶毒,谁是这人兄长,谁又愿当这人兄长。
肩上的脑袋往前探,大腿架在腰上,你还没哄好夏萧因,转而去问:“哥哥,是他来了!”
“急什么!”他喝道。
新郎惊了一跳,你摇摆的小腿也垂下。
他从没对你疾言厉色,这是第一次。
心中涌来惶惶悲戚,你不知他到底怎么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喜糖和喜钱如天女散花般铺天盖地。
喜婆在催了,吉时已到新娘子该上轿了。
一众人等,殷殷期盼,期盼良缘缔结,期盼佳话长传。
夏萧因冷眼相看,他背着你走得艰难,脚下如踏山地,离家越远路越崎岖。
或许前世不修,今生才沦落兄妹一场。
什么?你侧耳倾听,那是谁在说话。
哥哥?夏萧因?
风揭开你的盖头,面前赫然是夏萧因的脸庞。
他檀口启合。
咆哮着,呼喊着,呢喃着,嗫嚅着……以你的名字呼唤你。
风起云涌,天雷滚滚,夏萧因说:“我爱你。”
此刻,破天荒地,唯余你们二人……
遽然间,天旋地转,河流倒灌,山川易色。天地混沌,扭转成罡风旋涡,吞吐吸纳。
夏萧因握紧你的手,不曾松开。
走过起伏的山峦,踏至山巅,穿越峡谷,来到茂密的树林中。
他穿过去,手指陷进柔美的泥沼,温柔地搅动。
流水淙淙,一点点濡湿他的指缝。
他忽而吻上你的双唇,锋利的牙齿压近下唇,撕扯殷红的血肉。
他尝到你的血,那也是他的血。
相连的血脉扯出长长的红线,将你们捆绑、分割。
你们被搅成一团肉泥,混匀在一起。
刺痛、钝痛、锐痛……层层叠加。
疼痛换不来清醒,他习惯了在痛苦中沉沦。
他茹毛饮血,甘之如饴。
乌云蔽月,彻彻底底揭开他的野性与疯狂。
月白色的长发疯长,盖住雪白的大地,只剩下两朵红花,颤巍巍地绽放,不久又被他摘下,在掌中把玩,在口中含吮。
花汁顺着口涎,流入咽喉,他饥渴地吞咽,在胃中翻涌。
地在颤,裂开一条缝隙;风在抖,在缝隙中呜咽。
直到天亮,直到天亮……
他醒了,手中还是湿的,一切似乎不是梦。天地颠倒,他沉入一片汪洋,又或者埋进一堆云里。空气凝滞,窒息包裹着他,他忽然闭上眼,不想再睁开。
青年罪业等身,一入阿鼻地狱,烈火烹油,寒冰销骨,却是嗔痴炽盛,恶心相续,徒增业果,尤未能剥脱诸多罪孽。
业果未销,轮回相续;以无明故,长劫沉沦,难有出期。
他对神佛叩首,发此宏愿:如果肉胎重塑,他唯愿解开这抹不去的血脉相连。
掌心置于心上,胸腔跳动的是什么……
原来他还未亡,原来你还活着……
倏尔,夏萧因痴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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