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轰鸣，滚滚而过，掩盖了听雪轩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呼吸声。

楚青云替苍无惜包扎完最后一圈绷带，动作利落地打了个结，随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丢下一句“老实待着”，便转身走向了外间，留给苍无惜一个决绝而孤寂的背影。

苍无惜靠在墙上，胸口的疼痛因为楚青云的处理而减轻了许多，但心口的某处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寒风呼啸。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绑成粽子一样的胸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回了五年前，隐山的那场大雪。

那场雪，比今夜更冷，也更绝望，冷到连骨髓都结了冰。

十五岁的苍无惜跪在泥泞的雪地里，膝盖早已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与冻土粘连在一起。风雪如刀，切割着他单薄的衣衫，也切割着他最后一点尊严。

“无惜，修魔道。”苍序站在风雪中，玄衣翻飞，宛如一尊没有悲喜的神祇，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我不修！”少年的眼里满是倔强与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师尊您说过，魔道嗜血残暴，为天地所不容。无惜宁愿一辈子做个凡人，也不要修那种东西！我不要变成怪物！”

苍无惜的身世是不允许他修灵道的，太容易走火入魔。

苍序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惋惜，那是对这世间最后一点纯真的怜悯，但转瞬即逝。“冥顽不灵。”他冷冷地丢下这四个字，拂袖转身，回了那扇紧闭的竹门，将少年的哀求关在门外。

那一夜，苍无惜逃了。他怕师尊逼他入魔，更怕自己变成那种连自己都厌恶的怪物。他趁着夜色冲下了隐山，在山下的破庙里躲了两天。

他饿得发昏，蜷缩在稻草堆里，却一直在等。等师尊追下来，骂他一句“没出息的东西”，然后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馒头，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可是，师尊没有来。

第三天清晨，苍无惜终于忍不住了。悔恨与思念像野草般疯长。他顶着漫天大雪，重新踏上了回隐山的路。他想好了，只要师尊肯原谅他，让他干什么都行，哪怕是修那劳什子的魔道。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爬到半山腰时，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前方的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那是隐山的暗卫，平日里个个身手不凡，此刻却像破布娃娃一样被丢弃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白雪，触目惊心。

“师……师尊？”

苍无惜跌跌撞撞地往里冲，双腿发软，几次摔倒在雪地里又爬起来，直到看见那棵老松树下，那个玄衣染血的身影。

苍序靠坐在树干上，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像一只被万箭穿心的刺猬。那是仇家埋伏了十余年的死局，算无遗策，绝无生还可能。

“师——尊——！！！”

苍无惜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扑到苍序面前。他想捂住所见之处都是的伤口，可鲜血却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里涌出来，烫得他手心发颤。

“没用的……”苍序轻轻摇了摇头，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最终只是无力地抓住了苍无惜的衣角。

“无惜，听我说……那群仇家不会善罢甘休。隐山保不住你了。你要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式。”

苍序用尽毕生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摸出一枚染血的玉佩，塞进苍无惜的手心，指尖冰凉。

“去京城……找楚青云。他是为师的旧识……拿着这个，他会护你周全。”苍序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轻，“无惜，别恨为师……世道太苦。做个好人……好好活……”

话音未落，那只紧紧抓着衣角的手，重重地垂落在雪地里，激起一片雪尘。

怀里的身体一点点变冷。苍无惜呆呆地抱着苍序渐渐僵硬的尸体，过了许久，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冲破了云霄，震落了松枝上的积雪。

如果他不逃，如果他在师尊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少年跪在血泊中，双目赤红，原本清澈的瞳孔深处，一点漆黑的魔气悄然滋生，那是仇恨种下的因。

楚青云。

苍无惜死死攥着那枚玉佩，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师尊，这就是你让我去找的人吗？一个把我囚禁了十年，把我当成畜生的人？

新作连载中，随缘更新，祝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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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