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紫极宫里灯火通明,穹顶二十颗炽亮的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照得金碧辉煌,此刻皇帝还在更衣,落座的百官权贵正在互相打着机锋说着场面话。倾城身着珠粉色绣牡丹纹长裙,头上戴着一整套的鎏金牡丹首饰,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微笑站在上官夫人身边,静静的观察着四下。
“唉,可惜今天连城当值,不然还能让他相看相看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倾城握着上官夫人的手,“母亲,您就别跟着着急了,咱们连城早就有了意中人了!”
上官夫人一愣,“真的吗?是哪家姑娘?!”
“是时云归将军的独女时明月小姐。”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明日为娘便差人打听一下那位时小姐,看看为人如何。”
倾城摇了摇头,“母亲,你莫急,连城和时小姐是偶然相识的,彼此还没确定心意呢,若是咱们追的太急,怕会吓着了人家~”
上官夫人连连点头,“嗯,倾城说的是。”
“宫宴开始还得一会儿,母亲先歇息一下吧。”
“好。”
倾城扶着母亲坐下,眼尖的看到上官倾欢和平原侯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小婿赵申,见过岳母大人,呦,姨妹也在啊!”
倾城福了福身,“姐姐姐夫安好。”
上官倾欢给上官夫人见了礼,“见过母亲。”
上官夫人点了点头,“嗯,这里不比家里,就不必多礼了。倾欢,你有好久没回家看看了,我和你父亲很是惦记你呢。”
上官倾欢表情淡淡,“多谢父亲母亲挂念,女儿一切安好。”
上官夫人扫了一眼她的脸色,“侯爷,倾欢,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落座吧。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赵申拱了拱手,“岳母说的是,那小婿就先带倾欢过去了。”
“去吧!”
见两人离开,上官夫人叹了口气,
“这丫头自从归宁宴后就再也没回过家,连书信都未曾有过一封,也不知怎么就这样了…”
倾城面色平静的帮上官夫人理了理衣摆,“母亲,有道是相由心生命由己造,我们无愧于心就好。”
“唉…”
上官倾欢看着身边正盯着倾城看的赵申,眼里闪过一丝薄怒,
“侯爷这是又起了念想了。”
赵申勾唇一笑,“怎么会,有欢欢相陪,本侯又怎么会对别的女子上心呢?”
上官倾欢侧目看着他,桌案下的手忽而抬起抓住了什么,
“没上心的话这又是怎么回事?”
赵申头皮一麻,“欢~欢欢,别闹!乖,为夫晚上回去多叫几个人一起陪你玩好不好,后园的温泉池今天刚竣工,我还特地让几个侍卫前几天就开始练身,保证让你…”
上官倾欢媚眼如丝的瞪了瞪赵申,慢慢的松开了手,
“…哼!”
倾城还在跟上官夫人低声讨论着时明月,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有些尖刻的声音,
“这可是皇宫夜宴,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啊!”
倾城转身,看着不远处的白以歌和陌承雨,以及站在一旁的秦武阳,心中默默感叹,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白以歌微笑着故意又靠近了秦武阳两步,毫无惧色的直视着陌承雨,
“公主,此次宫宴是锦绣商会协助礼部和鸿胪寺一起举办的,故而家兄也在受邀之列。小女是和家兄一起来的。”
陌承雨有些嫉恨的看着白以歌带着几许英气的容颜,
“你和谁来的本宫不管,但你最好离秦武阳远点!”
“公主,白姑娘,二位这是?”
白以歌拉住倾城的手,微微一笑,“倾倾,公主殿下是在教训我呢。”
倾城挑眉,“哦?教训你什么?”
白以歌看向秦武阳,“公主要我离小秦将军远一点。”
倾城点了点头,拉着白以歌往后退了两小步,“公主,您看这么远可以吗?”
“…”
倾城见陌承雨面色有些扭曲,又夸张的用手量了三拃,“要不,这么远?”
“噗…”秦武阳一个没忍住,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陌承雨气的浑身发抖,“…一个从五品的伯爵之女,竟敢三番五次和本宫作对,你…”
“承雨,今日皇兄岁辰,不得无礼!”
倾城看向来人,连忙和白以歌秦武阳一起见礼,“见过王爷!”
长乐王陌信言扫了一眼倾城,“不必多礼。”
“谢王爷。”
“皇叔!”陌承雨气不过的看着陌信言,小皇叔怎么总是帮着别人!
陌信言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回你的座位上去!”
陌承雨一脸不服气,却碍于长乐王的威压,只能小声骂道:“…两个(见)人,早晚有你们好果子吃!”
白以歌面容微淡,“公主,容小女提醒,今日是陛下岁辰,谁骂谁(见)人。”
“…”倾城听出了话外之音,抿着嘴强忍笑意的竖了竖大拇指。
“你!…哼!”
陌承雨气冲冲的离开,倾城噗嗤笑出了声,“以歌,真有你的。”
陌信言无奈的摇头,“你们这几个丫头,没一个是省心的。”
倾城带着笑意看着陌信言,“多谢王爷夸奖,对了,怎么不见王妃?”
陌信言伸手抢过倾城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而后塞入了自己的袖袋中。
“淼若有孕在身,恐有闪失,故而本王让她于府中安歇,未曾前来。”
倾城一愣,“王爷…”
陌信言斜了她一眼,“本王大婚上官小姐未曾参加,这帕子,便算是贺礼吧。”
说罢,不待倾城开口,陌信言直接走向了朱阶之下落座。
白以歌和倾城面面相觑,有些不太明白这位我行我素的王爷此举是何用意…
不远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白以寒走了过来,
“歌儿,上官小姐,小秦将军,你们怎么在这站着?宫宴快开始了,入座吧。”
“好…”
倾城正要走回上官夫人处,却被白以寒再次叫住,
“上官小姐,若不嫌弃,这张锦帕先拿去用吧。”
倾城低头看着白以寒手中的月光锦,微微摇了摇头,
“多谢白公子,这是宫宴,为免人多口杂给公子带来困扰,这帕子,小女还是不收了吧。”
白以寒点了点头,“…也罢。小姐请。”
倾城刚陪着母亲落座,上首就传来了首领太监孙公公的声音~
“陛下驾到!!明贵妃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陌信天落座,给孙公公打了手势,孙公公立刻会意,
“开~宴~”
倾城还是第一次参加宫宴,看着眼前各种珍馐美食,心里不由得想起了璃玥,唉,刚才应该接过白以寒的锦帕的,这样还能包些点心带回去给璃玥吃。现在这丫头估计正在宫门口和别家丫鬟闲扯呢~
“祁国太子顾月照,代父祁国国君顾烟直,贺黎帝岁辰,特送上仙鹤一只,青鸾雪雀一对!愿陛下日月昌明,岁岁长青!”
众官员看着身姿欣长人如暖玉的东祁太子,默默在心里评估着这位太子的能力~
陌信天看着被抬上大殿的鸟笼,眼中有些新奇,“青鸾雪雀朕早年曾于东祁见过,可这仙鹤,却真真是头一次见,实在难得啊,来啊,将礼物送去殿中省,交百兽园饲养。”
“是!”
“月照太子一路辛苦,请坐!”
“多谢陛下。”
顾月照刚回到座位,对面的西凌丞相闻渊便起身走到了殿中,
“西凌丞相闻渊,奉我国国主易瞻云之命,为黎帝送上贺礼,祝黎帝福缕绵延,寿比南山!”
随着闻渊拍了拍手,一块九尺多高的雕着佛陀及座下众僧的七彩玉山被推了进来,引得在场的人啧啧称奇。
陌信天点了点头,“西凌不愧是金玉之地啊!”
闻渊笑了笑,“陛下过奖!”
“丞相请归座”
“谢陛下!”
眼见着两国使节已经献了礼,一众皇子王爷也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表现一番,
“瑜王殿下为贺陛下寿辰,特献上鎏金镶宝石蟠龙玺一方!”
“瑞王殿下为贺陛下寿辰,特献上嵌东珠《佛说无量寿经》经被一床!”
“瑾王殿下为贺陛下寿辰,特献上万寿伞一柄。”
陌信天看着下首站着的两个儿子,老二送了个印玺,老六送了一床被卧~老五送了个什么万寿伞,嗯?万寿伞??
“来人,呈上来,朕要看看这万寿伞。”
“是!”
孙公公走下朱阶拿起万寿伞献给了陌信天,陌信天打开伞架,却见整个伞面上绣满了大大小小不同写法的寿字,其中还夹杂着各种人名和手印。
“这是…”
陌承风的声音自殿门口传来,“这是我大黎九十岁以上的老者为父皇亲笔留名的长寿伞,伞面是母妃一针针绣的,有些老人家因年迈无法握笔,就按了个手印,儿臣希望此长寿伞可为父皇挡去一切不好的东西,使父皇海屋添寿,寿与天齐!”
“好!好哇!”陌信天看了一眼身边的上官明华,“辛苦爱妃了。”
上官明华凤目微眨,语带微嗔,“陛下既知臣妾辛苦,忙碌之余就该多注意龙体,少让臣妾操些心~”
陌信天握住上官明华的手,低声道“那今晚朕便去华阳宫好好陪陪爱妃如何?”
上官明华勾了勾陌信天的手指,
“多谢陛下~”
陌承阳和陌承云看着陌承风,心里双双有些酸意,果然,还是明贵妃最了解父皇的喜好…
陌信天看着陌承风手中的托盘,“风儿,你手里端的什么啊?”
“这是中州本季的稻黍稷麦菽五谷之粉制成的长寿面,今季中州五谷丰登,全赖父皇天恩浩荡福泽深厚,我大黎方有此繁荣盛景,儿臣再次恭贺父皇,祝父皇松鹤延年,万寿无疆!”
陌信天龙心大悦,“嗯…风儿,你把它呈上来吧!”
“是!”陌承风端着托盘走上朱阶,孙公公依例用银针探了毒,而后递上了筷子。
看着陌承风手背上沾着的碎面块,陌信天停下了筷子,
“风儿,这碗面是你做的?”
陌承风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儿臣…献丑了。”
陌信天摇了摇头,“这不是献丑,这是有心。来,明华,皇儿做的面,朕与爱妃同食。”
上官明华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看来倾城的点子深得帝心啊~
“多谢陛下。”
陌承风回到朱阶下,将托盘递给了一个宫女,而后同陌承阳和陌承云并排站在了一起。
陌信天吃完了面,心情颇好的看着下首的三个儿子,
“你们的孝心朕都看到了,兄友弟恭、父慈子孝、诸位卿家各司其职各尽其能,如此,我大黎方能国泰民安,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来,朕在此,敬大家一杯!”
“多谢陛下!”
陌信天放下酒杯,对孙公公摆了摆手,孙公公点了点头,
“上歌舞~”
歌舞声响起,坐在下首顾月照摇着扇子,波澜不惊的看着花红柳绿的舞娘们,自顾自的喝着酒。
一旁的陌信言举杯示意,“月照太子是觉得这歌舞不好吗?”
“非是歌舞不好,而是孤在祁国长年累月看到的也是这些,无甚新奇。”
“原来如此。”陌信言点了点头,抬手招来一个宫人,
“来人,去告诉孙公公……”
片刻后,一曲舞毕,在孙公公的示意下,所有舞娘都退了下去。
陌信言自顾自的倒了杯酒,“今日宫宴,可有世家小姐权贵之女献舞吗?”
“…”
全场鸦雀无声,龙椅上的陌信天面色微沉,今日乃是他六十岁辰,如此盛会,这些个官员权贵除了送些金玉之外竟无人肯花些心思在别的上面吗?
上官倾欢瞟了一眼倾城所在的方向,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回王爷,妾身的二妹素来擅舞,不如,就由她来为陛下献上一舞吧。”
倾城本来还在吃着桂花马蹄羹,见一道道目光望向自己,连忙放下碗匙,接过母亲的帕子擦了擦嘴。
陌信言笑了笑,“原来上官二小姐还擅歌舞啊,那正好,今日逢此盛会,二小姐就为陛下和月照太子献上一舞如何?”
上官明德转过身看着倾城,“倾城,你…”
倾城远远的看了一眼上官倾欢,点了点头以示安慰,
“臣女遵旨。王爷,容臣女去更衣。”
陌信言点头,“嗯,殿中可要做何布置?”
倾城垂眸沉思片刻,“移一面鼓进来吧,如果可以,鼓的周围再摆些花草。”
“好。来人,按二小姐说的办。”
倾城福了福身,转身向殿外走去。
白以歌拽了拽白以寒的衣袖,
“大哥,倾倾能行吗?”
白以寒轻笑了一声,“别人未必,她肯定是可以的。还记得吗?她曾经订制了一套霞红色的舞衣。”
“意思是说,她早有准备?”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更倾向于她只是提前准备好,以备万全,用不上最好,万一…这不就用上了~”
白以歌点了点头,以极细微的声音道:“皇兄,我突然觉得倾倾真的很适合做皇后。你若实在喜欢,不如我去跟闻丞相说?”
白以寒瞪了一眼白以歌,“这是北黎皇宫。别作死。”
场中很快便布置妥当,倾城换好了头面和舞衣回到了殿中,看着不远处的乐师道:
“《万里朝天曲》诸位传习过吗?”
一众乐师面面相觑,《万里朝天曲》?这是已经失传了许久的古曲啊,这…要去哪里传习?
白以寒饮尽杯中酒,缓缓起身,
“上官小姐若不嫌弃,白某愿以七弦琴为小姐独奏一曲《万里朝天曲》,如何?”
倾城笑着点了点头,“有劳白公子。”
《万里朝天曲》与其它曲子不同,通篇都十分激越,大气磅礴,时而熙攘喧嚣,时而万马奔腾,白以寒配合着倾城的身姿步伐,不停的变换着指法;而倾城则以游仙舞腾挪翻转,纵身于被牡丹簇拥的鼓面上,并巧妙的在每一个节点上以鼓声相和,引来了四下一阵阵的惊叹。
顾月照直直的看着倾城在鼓面上不断的飞身、凌空、踩鼓点,霞红色的舞衣边缘仍是牡丹花纹,一如她方才的那套粉裙。想来这女子应是个十分喜爱牡丹的人…
“太子??太子殿下???”陌信言抬手在顾月照的眼前晃动着。
顾月照立刻回神,“咳,孤失态了,王爷见谅。”
“此舞如何啊?”
顾月照叹息着点头,“万中无一。对了王爷,这位小姐,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陌信言笑了笑,“太子殿下就别想了,此女是明贵妃的嫡亲侄女,断不可能外嫁和亲的。而且…”
顾月照挑眉,“而且什么?”
陌信言拿出刚才抢过来的那方珠粉色牡丹绣帕,认真的叠好,
“本王曾以王妃之位相邀,却被人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顾月照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上首的明贵妃和对面的瑾王陌承风,
“看来是孤无福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
“话是这么说,但每棵芳草都是独一无二的。”
“哈哈~”
琴声渐停,倾城一个纵身落在了地上,接着单膝跪地,
“陛下,臣女以游仙一舞,贺陛下龙体安泰,福泽万年。”
陌信天点了点头,“很好,平身吧!传旨,忠义伯嫡女上官倾城,礼敬淑仪,才备德彰,特封为雍仪县主,封地嘛…就…将整个洛城都划过去吧。”
一旁的上官明华有些意外,“陛下,这是否有些…?”
陌信天握着上官明华的手,“无妨,朕是看在爱妃的面子上~”
上官明华心中一喜,“多谢陛下!”
倾城跪地谢恩,“臣女叩谢天恩!”
“快起来吧。”
倾城起身,正巧和白以寒一并往座位的方向走去。
“恭喜雍仪县主了。”
倾城微微摇头,“白公子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此次还要多谢白公子解围。”
白以寒唇角微扬,“能见倾城一舞,白某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公子过奖了。”
两人方各自回到座位落座,众世家小姐们便又开始进献书法画作,白以歌献了一副千里江山图;楼月裴献了一副手抄的心经;时明月为皇帝作了一首诗;陌承雨画了一副扇面…………
倾城看着远处靠外面坐着的楼月裴和楼千影,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一切的一切,明天是不是就要见分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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