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的指尖悬在洗手池的水龙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像极了长廊里那扇门把手。
凌晨三点,他又从梦里惊醒。梦里的场景和前晚分毫不差:他站在咨询室的卫生间里,指尖刚触到水龙头,一股浑浊的水就猛地泼了出来,溅在对面的镜子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紧接着,镜子“咔”地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从右下角蔓延开,像无数双睁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他当时在梦里僵了很久,直到脚下的月光开始发烫,才猛地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现在,他站在现实里的卫生间,水龙头还关得严严实实,镜子干净得能照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可他不敢伸手,不敢去碰那片光滑的玻璃。他怕一抬手,梦里的水渍就会顺着指缝流下来,怕镜子会在他眼前裂开,怕那些纹路会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三天前,他梦里泼洒的水渍,在第二天清晨就出现在了咨询室的洗手池边。
两天前,他梦里打翻的咖啡杯,在下午就碎在了办公桌下,连碎片散落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一天前,他梦里梦见来访者在咨询室里突然崩溃,用头撞向墙壁,而当天下午,那个来访者就真的在同样的位置,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现在,镜子的裂痕还停留在梦里。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它就会爬进现实。
沈寂开始数日子。
从最初梦里的事情要等一周才会在现实里发生,到后来缩短到五天,再到三天,现在,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正以一种无法阻挡的速度,朝着现实逼近。
他开始失眠,不敢闭眼,一闭眼就会掉进那条黑色的长廊。脚下的月光越来越亮,身后的痕迹消失得越来越快,而长廊尽头的门,也越来越清晰。他能看见门把手上的纹路,能听见门后传来的细碎声响,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叩击,等着他推开门。
他开始随身携带那只蓝牙耳机,银灰色的外壳被他攥得发烫。他把它放在口袋里,像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握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说他的梦正在变成现实,不敢说他能走进别人的梦,更不敢说,他自己的长廊,正一点点吞噬他的生活。
林深是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人。
作为搭档,林深看着他日渐消瘦,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看着他在咨询时频频走神,看着他在来访者说话时,突然盯着对方的脸,像是要从里面找出梦里的影子。
“沈哥,”那天午休,林深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脸色差得吓人,连说话都没力气。”
沈寂握着咖啡杯的手在抖,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只是最近太累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沉默。他能看见林深眼底的担忧,能看见他脸上的疲惫,可他不能说。他怕一说出口,那些藏在梦里的东西就会彻底失控,怕他会被当成疯子,怕他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我没事,”他最终还是挤出一个笑,声音沙哑得厉害,“就是最近案子多,有点累。”
林深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沈寂的目光开始躲闪,才缓缓开口:“沈寂,你是心理咨询师,你比谁都清楚,讳疾忌医只会让情况更糟。如果你觉得撑不住了,就去看看。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别硬扛。”
沈寂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林深,看着这个和他一起共事了五年的搭档,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担忧,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告诉他,他的梦正在变成现实,想告诉他,他快要被“梦到底是不是现实”这件事搞疯了,可他不能。他只能低下头,看着咖啡杯里的涟漪,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只是梦,那只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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