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一过，天气便渐渐热了起来。

江翊和谢长离在青瓦小院里住了大半个月，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平静。谢长离的剑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鞘了，大部分时间都挂在墙上，成了个摆设。江翊则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巷口的茶楼喝一壶龙井，顺便买几块桂花糕回来。

这天下午，江翊从茶楼回来，手里提着刚买的糕点，刚走到巷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巷子里多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姑娘，一身鹅黄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剑，眉眼英气，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她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正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江翊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停留，提着糕点继续往前走。

"这位大哥，"那姑娘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位姓谢的公子？"

江翊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姓谢？"他微微挑眉，"这里住的人不多，你找哪位？"

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找谢长离。"

江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她的眉眼，和当年断魂崖上那个穿着玄色劲装、满身戾气的谢长离，有几分相似。

"你找他做什么？"江翊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姑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我是谢长离的师妹。当年他跳下断魂崖之后，我找了他很久，一直没有消息。最近听说有人在江南见过他，所以过来看看。"

江翊沉默了片刻。

"他不在。"他说。

姑娘的眼神暗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如果他回来了，麻烦大哥帮我转告一声，就说师妹苏晚，一直在等他。"

江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好。"他说，"我会转告的。"

姑娘道了谢，带着随从转身离开了。

江翊站在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提着糕点的手微微收紧。

他回到小院的时候，谢长离正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很认真。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江翊手里的糕点，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买了什么？"

"桂花糕。"江翊走过去，把糕点放在桌上，然后在谢长离身边坐下。

谢长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忽然问："你刚才出去，遇到什么人了？"

江翊看了他一眼。

"你师妹。"他说。

谢长离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向江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晚？"

"嗯。"江翊点了点头，"她说她找了你很久。"

谢长离沉默了很久。

"她不该来找我的。"他低声说，"我早就不是谢家的人了，也不是正玄山的弟子。她跟着我，只会惹祸上身。"

江翊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长离，"他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谢长离抬起头，看着他。

"你有我。"江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你不需要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你的师妹，你的过去，你的仇，你的路……都有我陪着你。"

谢长离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伸出手，将江翊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江翊，"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江翊的耳边，"谢谢你。"

江翊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不用谢。"他说，"因为我是你的劫数，也是你的归处。"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院子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湖还在，恩怨未了。

但他们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直到烟雨散尽，直到故人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