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末早上,许流月好不容易打算睡个懒觉,却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她起床气很大,连眼睛都没睁开,摸索着接通了电话,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喂。”
“月姐!江湖救急!我们和摩托他们要干起来了。”电话那头是齐原焦急的声音,背景里还有乒乒乓乓的声音。
摩托,朱七本地盛产的青年小混混中的一个,留着一头标志性黄毛狼尾,因常年骑着一辆二手红色本田而得此外号,年龄比许流月她们大不了两岁,却早早辍了学在“道上”混了起来,手下跟着几个一样游手好闲的小弟。今天开个理发店,明天整个汽修店,到处瞎糊弄。
许流月一下子就没了睡意,摩托虽然混社会,但除了打架厉害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他毕竟不上学了,如果齐原他们和摩托起了冲突平不了,那他们以后也别想好好上学了。
“你们现在在哪?为什么起的冲突?”许流月利落起床,只来得及在睡衣外面套了个浅黄色长羽绒服就匆匆下了楼。万幸,因为天冷最近苏玉叶和许向前一直是两个人骑着一辆摩托车去店里,家里还空了一辆摩托车。
“在城西废弃的驾校里。我们本来打算今天在这打台球,结果摩托忽然带着人来了,说我们占了他的地盘,还说我们欺负他妹妹。这都哪跟哪儿啊,我连他妹妹是谁都不知道。”齐原越说越激动,低声骂着。
了解了大致情况,许流月就挂了电话,顶着冬日凌厉的河风火速骑着摩托赶往了城西,原本二十多分钟的路愣是被她十来分钟杀到了。
废弃驾校地方很大,但许流月还是在某个拐角避风处一眼就看到了摩托他们——那头红毛实在是太扎眼了。
她停下车,摘下头盔,随意捋了一把乱飞的头发,就扬起灿烂的笑问“摩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打球?”
摩托注意到了许流月,挑了下眉,扫视过候志齐原侯志他们七八个蹲在地上的大小伙子,然后没作声,心里暗自鄙夷着一群没用的废物还得要人家小姑娘来说和。
许流月心里暗道坏了这是真生气了,摩托当初刚辍学的第一年在许向前的理发店当过学徒,因此一直以来摩托对她都很给面子,现在居然谁的情分都不看了。
低头看见台球桌上散落的球和杆,许流月信手陪摩托打了两局,赢得十分漂亮。摩托才终于开了口“我有个妹妹叫方优,和小月你们同级。”
“我知道,方优就在我隔壁班。”许流月冷静的回道。
摩托身世凄凉,打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爹,娘头也不回的改了嫁,他从小是和自己年迈的寡妇奶奶一起长大的。方优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这事没几个人知道,许流月却算一个。
在场的其他人却没往这边想,只以为方优是摩托认得什么妹妹,毕竟他们两个无论性格还是长相都差距很大。
“有人最近总是缠着方优,尾随她回家,还用石头打破了方优卧室的窗户。”摩托十分厌恶的开口。
许流月毫不客气的踢了齐原一脚“有这事吗?”
齐原支支吾吾的说“月姐,我...我没有啊。自从你上次揍了那姓文的,我就移情别恋你了,怎么可能会尾随方优回家......”
“别让我知道你敢骗我。”
“对天发誓!”齐原的神色不似作伪。
“你们几个呢?”许流月扫视过另外几个男生,不放过他们的任何一个小动作。
结果大家纷纷摇头否认,眼神坦荡。
“摩哥,是不是认错人了。方优和你说是他们几个的?”许流月试探着问,内心祈望就是误会一场。
摩托摁灭了手中刚点燃不久的香烟,刻薄开口“不是方优说的,我亲眼所见。有个男的,约莫比我矮半个头,穿着七中校服,留着锅盖头。离得远我没看清脸,身形就和那个小同学差不多。”
许流月顺着摩托的指尖看过去,侯志正背对着他们戴着兜帽、自嘲的望着天空。
“猴子,解释。”许流月冷冷地说,她也算了解摩托,知道他是个有底线的人,虽然混,但也不至于没事乱找茬,既然敢这么直接把他们揍一顿,不可能没有证据。
侯志笑着站起来,转身嘲讽道“没错就是我。”
话音刚落,摩托打了个响指,一个染着奶奶灰烫着锡纸烫的男生就冲过去,把拳头抡到了侯志的脸上,鼻血瞬间喷涌而出,糊了他一脸,看起来十分唬人。
侯志被喷出的鼻血呛到,蜷缩着咳嗽。
“何必呢兄弟。刚才小月问你,你承认,我们也不用见红。”摩托阴恻恻的说。
侯志抬起头,盯着摩托的方向,仍是一言不发。
许流月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愣住了,总感觉最近的侯志有哪里不一样。
“道歉,保证永不再犯。”许流月这么说,想给侯志一个台阶下。
“道歉可以。但这件事我以后还会做。”侯志的话像钝刀子,割在摩托搏动的脖颈上,几乎要渗出血来。
摩托再也忍不了,一脚踹翻了侯志。
结果侯志直起身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不知道你是方优的什么人,你说她是你妹妹,那我请问你知不知道你妹妹每天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摩托愤怒的上前揪住侯志的领子“你什么意思?”
侯志恶狠狠的说“这就是你做哥哥的对保护你妹妹的人的态度吗?先把手给老子松开!”
眼看着又要打起来,没睡好的许流月太阳穴突突突的疼起来,忍不住大喝一声“够了!还有完没完!既然都是为了方优,那就坐下来好好聊聊。”
两边的人见状,连忙说着软话把摩托和侯志两个人给分开了。
许流月直觉能让一向沉稳的侯志这么反常,这件事一定有什么隐情,于是做主发话“齐原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齐原他们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自己在这确实帮不上什么忙,摩托一群小弟也没有阻挠的意思,最后嘱咐了一句“早点回来。”就一个个脚底抹油,匆匆离开了。
在摩托的示意下,那一群红橙黄绿蓝靛紫的彩虹天团也骑着摩托呜呜呜的走了。
一时之间场上就剩下了许流月,侯志和摩托三人。
许流月把他们带到了一个集装箱里,这是驾校过去的候考室,里面有几个破破烂烂的木头椅子和桌子,勉强能坐人,还有个老旧的饮水机,万幸还能通电。
城西驾校这一片地方又大又空,废弃之后,就被这群小混混当成了据点,台球桌饮水机什么的都是他们添置的。不过这里人员也不固定,每天谁先来到就是谁的,所以几个人对这都不陌生。
喝了一杯热水回神后,侯志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先开了口“我需要先知道你到底是方优什么人,才能去判断你值不值得信任。”
“亲哥,同母异父。”摩托斜睨了他一眼还是说了实话,对于方优的事他一直都很上心。
“这个身份不足以取信我。据我所知,方优的妈.....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侯志迟疑道。
“你知道了什么?”摩托一动不动地望向他,说这话时尾音都有些许的颤抖。
侯志沉默着。
许流月开口为摩托担保“摩哥是个好人,更是个好哥哥。你放心说就是。”
侯志紧张的措辞,好半天才低着头缓缓说道“我发现,方优的妈,逼着方优和她继父...在一起......”
有些话不用说完,三个人都懂了是什么意思。
侯志一句话平地惊雷,炸得摩托三魂七魄丢了一半,手里的纸杯子被捏成了球,眼睛里一下子充满了红血丝。
方优和摩托的妈,说起来是个传奇人物,年轻的时候据说美艳得十里八乡都闻名,却在结婚后接连死了两任丈夫,好不容易第三次结婚又找了个同样丧偶的小老板。
结果结婚之后老公的生意却越做越差,眼看就要倒闭了,一天天的回家就是生气的对着方优母女大呼小叫。
或许是自己害怕色驰爱衰,过不了多久就又会沦为婚姻的失败者,沦为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的笑柄,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偷偷地“献祭”了自己年轻漂亮的女儿。
而那个年逾四十的老男人也丢失了为人的道德底线。
是威逼,还是哄骗,都没有差距了。不配为人的两个畜生引着一个少女堕入了暗不见底的深渊。
但方优不敢开口,更不敢求救。这个社会就是一个巨大的镣铐,这些事情一旦暴露在世人面前,人人都会觉得是她的错。
再说了,她也没什么人值得信任,值得托付,值得倾诉。
生父去世,生母继父害她,和同母异父的哥哥说这种事情更是尴尬,朋友亦无迹可寻。
她是橱窗里烂掉的洋娃娃,是束缚于茧中溺毙的蝴蝶,到死也不能痛痛快快的向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只能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枯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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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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