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儿时村

他将指尖轻轻落在命薄上,试图与它共鸣。他微微闭眼的那一刻,自由二字慢慢褪色,一切都回到了最原本的样子。

这本命薄的主人,叫沈倩。

是同样生生世世被献祭的另一人。

当年长寿村被洪水淹没,村长查阅古书,按照古法,每隔九年献祭一位年芳十八的女子,后来真的没有洪水了。

人们刚开始半信半疑,直到他将自己的女儿送了上去。

随即,便真的没有天灾了,他也成了人人称赞的英雄。

她竟然想改的是沈倩的命吗。

他微微一愣,孟婆见她顿住,焦急道:“亲爱的大司命,亲爱的长生,请问可以施法了吗?”

他薄唇微启,银白色的发丝被风吹乱,双手紧握着,一时间竟泛了红:“我会施展法术入梦,解她的心结,期间我会关闭藏简轩,你要帮我打理好外面的一切。”

孟婆点头,眼眶微红地将百秽交给长生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藏轩阁。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失去了。

长生坐在桌子的的另一边,轻轻的点了点对面趴着桌上的百秽的额头,静默良久,缓缓阖上了眼。

百秽只觉得脑子沉沉的,全身上下使不上力,耳畔回荡着熟悉的议论声:

“我拿球砸你怎么了,阿娘说了,你不干净,你是晦气的东西。”

百秽扶着额头,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倒在地上,湿润、恶臭的泥土染了一身,活是个泥娃娃。

她刚打算用身上的衣物擦去满手的泥巴,双手卸力的那一瞬间才发现,那是一双稚子的手。抬眼望去,面前站着的是八岁那年欺负自己的小恶霸。

她摊开双手,想起自己昏迷前手中紧握的那块血玉,居然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忘川吗?

到底是谁要把她送回来磨练心性!她撇着嘴——又得浪费十年。

她挠着脑袋,看着一旁的蹴鞠,将它捡起来,缓缓地站起身。

只见面前的那个小胖子得意着:“这就对了,给我把它送过来。”

忒!心里正烦着呢!

百秽眉眼弯弯,温温柔柔地向前走上几步,伸出手好似要递球一般,然后——

扑通——

球被扔了出去,正中那小胖子的脑袋瓜。

百秽窃喜,说道:“哎呀,不小心手滑了,对不起呀。”

球落下后,显现出一张鼻青脸肿的脸,随即又干净利落地滚回了百秽的脚边。

“你个贱妇生的孩子!你完蛋了!我要告诉我阿娘!”小胖子活脱脱被气成了一个石墩儿。

百秽笑着捡起了球,说道:“还需要我给你递球吗?”

那小胖子吓得一激灵,抬腿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边喊着阿娘边哭丧着脸溜了。

“狐假虎威的东西。”百秽说,随意地将球扔在了泥巴地里。

黄昏将百秽的影子拉长,渐渐的那抹黑色的阴影逐渐变淡,消失不见。

那小胖子一边揉着眼泪,一边马不停蹄的往回跑着。哭的稀里哗啦,眼泪模糊了眼前的世界。

啪嗒一声。

又摔了。

又是一个蹴鞠。

一个男孩躲在小巷子里,脚底下是新鲜的泥土,他靠在巷子一旁的墙壁上,脚边的泥土上好似被什么碾过了,被烙上了滑痕。

天色渐渐暗了,鸟儿在枝头啼叫着,好似在喊还未归家的伙伴回来休憩。树下挂着火红的灯笼,灯笼发着微弱的光,却足矣照亮院子里的那一桌菜肴。

正是六月,白日那股子燥热在夜幕降临后悄悄褪去,正适合在院子里用餐。

百秽坐在饭桌前,今天应该是母亲告诉她自己怀上弟弟的时候——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话。

只见母亲放下筷子,责备着:“你何时学会打架了?”

百秽刚缓过神来,说道:“他先动手的。”

“那你就可以还手了吗?”母亲指责着。

“阿娘,那我们就只能挨打挨骂不做声吗?”百秽面色沉重,“我们也是人,我们是平等的。”

“放肆!”母亲吼道,“你才九岁,怎么就学会和大人顶嘴了,是阿娘平日对你疏于管教。”

父亲在一旁头也没抬地安抚着:“小心点,别动了胎气。”

百秽一愣,心中嗤笑着。

还是要来了吗?

她只是一笑而过,放下筷子,体贴地说道:“恭喜阿娘和阿爹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父亲眉头一皱,好似听见了什么晦气的东西,吃饭的筷子一顿,解释着:“你个傻孩子瞎说什么,你也是阿爹的孩子。”

树上的鸟儿依偎着,灯笼落下的光将百秽的影子与父母二人送去了相反的方向。

“阿娘注意身体。”百秽乖巧地说,说完便起身回了房间。

她颓废地坐在床上,心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喘不上气。向窗外一看,是一轮皎洁的圆月。她方才明白了,是那轮月亮堵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望着那轮月亮,痴痴的笑了。

直到一个脑袋从窗头探了出来,完全地遮住了那轮圆月。

那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轮廓分明,模样清秀,狭长的眼眸亮亮的,白瓷似的皮肤连月儿都黯然失色。

百秽看见这张脸心里一咯噔。

那个男孩平静地看着他,试探着说:“今儿是月圆,你要去我家吃团圆饭吗?”

“你是谁?”她竟不记得过往有这个人。

“我姓谢,名长生。”他答道。

嗯!骗到名字了,任务三还是太难了,先拿这个小朋友做做任务二吧!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跟着这才认识不久的新朋友翻出这座困住自己百年的院子。

“我叫百秽。”她回应道。

谢长生打着灯笼,笑道:“我知道。”

离家的路实在泥泞,可因为有灯笼,又十分清晰,又因为这张脸,心情美好了几分。

“你认识我?是因为我晦气吗——”她试探着。

“什么晦气?”谢长生疑惑着,“是因为你很勇敢,我今天看见你为自己争气了。”

百秽闻言一愣,迫切的追问:“我怎么没看见你?”

许是太过着急,忘记了离家的路是泥泞的,一不留神便被石头绊住了脚。但好在稳住了手脚,没有当面表演个摔跤。

谢长生见状,将灯笼递过去:“给你吧,我打灯笼可能照不到你脚下的路。”

“不了不了——”

“我不碍事的。”谢长生说道。

百秽不好意思地接过灯笼,跟着谢长生的脚步,来到了一处院落。这地方离自己家并不算远,但她印象浅淡。

“娘——”谢长生喊着。

只见门中走出一个素衣女子,简单的发簪挽着一头乌发,脸上染着微微灰尘,却仍是一副清新脱俗的模样。

“娘添柴火做饭呢。”说着,那女子抹了抹脸上的烟尘,瞧见一旁的百秽,问道:“带朋友回来了呀?那正好,娘做了好多好吃的。”

百秽环顾四周,却不见家中男丁的身影,心中纳闷着,便听谢长生说:“我阿爹走的早,家中冷清,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多来走动走动,正好给我和阿娘添点乐趣。”

“不麻烦的。”百秽说道。

听谢长生一说她才想起,村头确实有一家姓谢,不过男丁死的早,家中就只剩下林娘子一人带着小孩。这林娘子女工极好,才勉强维持生计。

但偏偏这林娘子又生得貌美,街上总有些流氓喝醉了,隔三差五便来敲门。

一开始林娘子都锁着门,权当没看见。

直到县里红楼知道了她的美貌,某天夜里组织人手闯进了大门,林娘子不堪受辱,却又碍于家中幼子,便应下进了红楼,直到那幼子长大,独立,变自刎离去了。

百秽不禁唏嘘。直到香喷喷的饭菜堆满了桌子,她才缓过神来。

瞧见林娘子手中拿着的一方帕子,上方绣着一枝寒梅,白色的布料好若漫天大雪,娇红的梅花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着,好似真给这方帕子染上了花香。

“娘子,你女工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去镇上谋生计?”百秽见状,询问道。

林娘子一愣,说道:“去镇上起店可得花不少银两,我啊,现在还没这种能力呢。”

谢长生却接话了:“阿娘我们省着点,总有机会的。”

“怎么想起这茬了,阿娘觉得这里挺好的,在这里待惯了。”林娘子笑道。

“我不怕饿,娘,父亲在的时候就说希望我们母子二人不要被困在一方宅院,要走出去看看。”谢长生说道。

林娘子沉默良久,说道:“好。”

话音刚落,急切的敲门声传来。

只听门外女子尖锐的声音传来,枝丫微微晃动,好似被惊吓到了:“林娘子在吗?请跟我们走一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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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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