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塞翁失马

忙忙碌碌,又过了五日。掌事公公照旧把牌子收回,再打乱的给新人重选。那为首的宫女看着眼前几十个牌子,却傻了眼。

这些牌子背面,全都刮上了深浅不一的印痕,原先做了几号的几个,根本就无从辨认。那宫女抬头看了看公公,对方的脸也是阴一阵晴一阵,要说治这些宫女毁坏木牌的罪过吧,也是自己毁坏在先,只好吞下这口气。宫女见管事的不做声,认命的选了一个,牌子陆陆续续分发下去,一时在场的人脸色不一,有人欢喜有人愁。楚阙随便摸了一个,翻开一看,写的是“南宫”。

南宫是先皇旧妃居住的地方,有子嗣且封妃的,特免不去守先皇陵园,就在宫中居住,都聚集在南宫。嫔妃宫院里要求极其苛刻,恨不得花有几瓣都一一检查,在那里干活免不了打骂。南宫里则只有一些暮气沉沉的太妃,没什么要争的,也没什么可赏的,所以就宽松许多。虽说还是没什么露脸的机会,但也算是个好去处。

楚阙心里是想去刑司的,她这几日抄的手不释卷,字也认识的多了些,又好不容易混了脸熟,去别的地方,又要耽误几天。南宫那些太妃,能知道些什么吗?

思虑间,楚阙发现之前哭鼻子的瘦弱的女孩,脸色格外愁苦,心中一动,就过去拍拍她,“你抽到哪啦?”

那女孩一看是楚阙,抹了抹眼角,“我又抽到刑司了”。她勉强笑了笑,“不过还是谢谢你,不少人抽到了好去处呢,唉,可能我就是贱命,干活也要做最贱的。”

干了十天贱活的楚阙不多说话,把手里的牌子塞给对方,拿起对方的木牌,在女孩感激的目光中,就转身走了。

她想着也不知道江月抽到了哪里,却见对方在队伍中间,和另一个女孩争吵了起来。

楚阙急忙走过去,只听那女孩尖声尖气的大叫,“这永宁宫的牌子本就是我抽到的!你自己不小心撞到我,还想偷偷换我的牌子!”

江月的小脸气的通红,也不甘示弱:“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撞到我换了我的牌子,还扣到我头上!”

永宁宫的主人,是如今正得盛宠的嘉妃,这算是极好的去处。楚阙一下就看明白了,那女孩自己没抽到好的,竟然公然来抢。

她还没来得及帮腔,管事公公也已经走到了跟前,瞥了两人一眼,把永宁宫的牌子,交给了那女孩,另一块刻着南宫的,则给了江月。

江月当然不肯认,正要争辩,管事公公柳叶刀一样的细眼剜了她一下。楚阙狠狠拉住她的袖子,江月气的手发抖,长长舒了一口气,才终于忍下了。

公公又开始狂风骤雨的催,楚阙来不及多说,拍拍江月的背以示宽慰,江月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真的冲撞管事的,两个人就各自去了。

楚阙到刑司之前,早已将纱布缠在了手上。等到了吴总管处,就啪嗒一下跪在地上,请罪道,“奴婢昨日误伤了手,虽然有幸又来公公手底下做事,却不能誊抄名录了,还望公公恕罪。”

吴总管瞧了瞧她的手,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是有些可惜。这女孩比那些正经招进来的笔吏还细致,整日闷声工作,这几天字也肉眼可见的进步飞速,交上来的名录,几乎没有打回重写的,连一向严厉的李长史也夸了两句,是个可用之人。

“罢了,那你今日就去找崔隶史,给她当个佐隶吧。”

没听懂是啥,但是楚阙还是磕头谢恩了,只要不待在兰台偏室,能跟人说上话,总比天天抄字走不开身好。

楚阙懵懵懂懂的跟人到了厘幽署,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尸臭味,眼一闭,心说终于还是要面对了。

这是专管验尸的地方,除了料理宫内,有时外边一些关系重大的案件,不方便在外宣扬的,也会抬进来秘密核查。如果刑司是宫中阴晦之最,那厘幽署就是阴晦中的阴晦。

楚阙想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励,又被熏的实在不想呼吸,踌躇了几秒,还是推开了署衙的大门。

或许是心理作用,感觉室内的灯光比别处更晦暗一些,屋中摆满了台子,每个台子上都摆着各式各样的尸身,由白布盖着,让人难免想象布下的景象。幽涩的灯光,勾勒出白布下尸身的轮廓。

台子中,站着一个女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楚阙的到来,拿着一截断手若有所思。

楚阙在门口愣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屋中的人终于注意到了她,回过头来,看了看楚阙,“新来的帮手?进来吧,不好闻的话,给你个面罩戴着。”

女人的声音温和,面相也是如此。楚阙这才反应过来,细细的端详女人,她大约是将近三十的样子,眼尾细长,嘴角带笑,如果不是站在躺着一屋死人的地方,楚阙大概会觉得如沐春风——可是对方还握着一截断手。

“我叫崔汝,嗯…你可以直呼我名,或者叫我崔大人什么的,都行。”

楚阙之前只知道宫中有女官,最高者甚至位同宰相,不知道连仵作也招女人。崔汝看出了她的惊讶,很熟练的解释起来。

“我本在民间行医,不过最擅长还是…”她摇摇手里的断手。“昔日永王一案,尸身怪异无人能解,我借此立功,帮圣上破了此案,所以陛下特给我御仵之名,召我入宫,我就留在这…料理死人了。”

能看出来,她不是第一次向人解释了,楚阙点点头,由衷佩服起此奇女子来,立马进入狗腿子模式,开始找活干。

“奴婢楚阙,宫阙的阙。小的对验尸…一无所知,还望崔大人多多赐教。”

崔汝轻轻笑了笑,摆摆手,终于把断手放回了桌面,“你运气不错,今天没有新人送进来,没什么事做…你要是实在想干,把这几个的衣服扒下来,明天就能入土了。”

新人是指新的死人吗,楚阙心想,当然没有问出来,本着在哪都要做到最好的心态,想着我没吃过死人肉还没见过死人跑吗,就准备按照指示,开始扒衣服。

死人跑确实应该是没见过的,楚阙大着胆子掀开白布,还是被狠狠惊了一下,布下的人像把油盐酱醋倒在一起般,早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哪里,楚阙给自己鼓了鼓劲,一狠心……把白布又盖了回去。

身后的崔汝全程见证,哈哈大笑起来,招手让她到自己跟前,“好了好了,你是新官上任,不难为你,你要是想听,我给你讲点基础知识,看看书罢了。”

楚阙当然是愿意,两人进了偏殿,崔汝摸摸索索,拿出了几本笔记,上边的字潇洒漂亮,图画也工整传神,虽然画的都是白骨。

“识字吗?”崔汝摇了摇手里的书。

刚经过兰台熏陶的楚阙自信点头。“认识不少。”

好好,崔汝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新徒弟,开始传道授业起来。

虽然是听的头昏脑涨,临走时崔汝还说明天要考察今天的内容,但楚阙在回去的路上还是心情不错,手不酸脚不累,一路走到长巷前,却见一排人神情惶恐的站在巷子外。江月一看到她,急急忙忙跑过来,又不敢大声讲话,趴在她耳边语无伦次的。

“死人了!那…那个宫女,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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