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可容被造钟人背着带回村落,穿过小路,经过的每一个族人都侧身看她,见她衣着不同,大家都好奇的打量。
许可容被盯得心里发毛,把头埋在背着她的人身上,那人察觉到她的不适,小声说:“不用怕,他们太久没见外人了,只是好奇。”
许可容点点头,抬头无视众人的眼光,观察起这个村落。
和杏花乡的建筑不同,到处都是木头搭建的房子,每一处都切割整齐,大大小小的木厝错落分布在田地周围,二三层楼的歇山顶,檐上挂着悬鱼,门口墙上还有漂亮的香草装饰。
和这些木头房不同,造钟人把她带进一间石头搭的屋子,刚进屋,刺鼻的草药味就立刻灌满鼻腔,害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定睛一看,屋里三面木架,正面是抽屉的药架子,西边是不同大小的罐子,东边是书籍和她从没见过的矿石,东边靠门的墙上有一个木门插着锁。
门口熙熙攘攘,围满了来看她的族人,本来就不大的门口挤满了人头,人堆后面还有跳起来看她的,在门洞的最上方一隐一现。
许可容不禁在心里吐槽,不就是跟你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必要那么大惊小怪吗?
有小孩子挤过大人的腿,看到许可容之后大喊:“是狐狸精诶!好漂亮啊!”
他旁边的大人说:“没礼貌,在外面的世界狐狸精是骂人的!”
“可是她就是狐狸啊!”
“快给人家道歉!”
那个造钟人把找来的草药放进药臼里,转身对他们说:“别看了,都回家吧,出去出去。”
他说着挥手把人赶走。
等人群散开,造钟人回到桌前碾药,那人一副少年人模样,许可容打量完房间,忍不住看他在臼中碾药,看的入迷。
许是察觉到了眼神,那少年说:“本来不会这么快发作,你运功了,毒性加速扩散才会这样。”
他在说她中的毒,可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呢,她竟没有察觉,她问道:“我中的什么毒?”
少年将药倒出来,加入药膏,慢慢团成小球,“树林里面有瘴气,无色无味看不见,却会让人产生幻觉,麻痹神经,我们世代居住在这里,身体已经免疫了,而外人进来就会”
“就会怎样?”许可容赶紧问。
“轻则昏迷,重则被瘴气腐蚀,化为大树的养料。”
许可容睁大眼倒吸一口凉气,“啊?那我到哪一步了?”
“你的症状很轻,连幻觉都没有吧,要不是运功,也不会四肢麻痹。”
许可容松了口气,想了想说:“幻觉好像也有。”
在她发呆的时候,少年把团好的药丸塞进她嘴里,许可容不自觉嚼了嚼,又涩又苦的草汁摊在舌头上,怪异的味道让她立即就想呕出来。
“哎,不许吐。”少年拖住她的下巴,仰头轻轻一送,脖子上的喉咙滑动,药丸被许可容咽了下去。
她张嘴干呕,模糊不清地说:“水!”
少年把早已准备好的水递上。
“忘记和你说直接咽了,太久没来外人了。”
“你早说啊!”许可容吐了吐舌头,“我多久能好?”
“你现在就可试着活动一下了。”
她尝试抬起手臂,吃力挪起一点点,虽然还是无法全部抬起来,但能感受到身体的知觉已经渐渐回来了。
“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不会。”少年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许可容看他要走,立刻上前拉住他,“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少年看着她,“你看,你这不是已经好了吗?”
许可容这才发现她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整个人能灵活活动了。
“哈哈哈哈哈,那谢谢你了啊小师傅。那我……我在这老实待着,等明天天一亮就走。”
“我去给你拿吃的,你别怕,在这里待着很安全。”
少年走了,许可容才想起还没问他叫什么。
身体恢复,可以自由行动了,许可容按捺不住好奇,在门口左看看又看看,迟迟等不到少年回来,她心想来都来了,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再进来,当然要一次看个够了,于是拿了挂在墙上的造钟人袍子,套在身上出了门。
许可容不知道的是,当地的巫族世代修习法术,从小练就了耳聪目明的天性感官,能一眼看穿他人原形。就算她穿着当地人的衣服,别人还是能一眼看出她是狐狸,只是她心理上放松了,把自己当做造钟人,见人就像他们那样热情的点头。
造钟人当然回以微笑,目送她走过去,然后用莫名其妙的表情讨论:她为什么要穿着巫医袍走来走去?等少年回来找不到人,纷纷给他指路,往那边去了。
许可容越走越幽深,渐渐路上的人也少了,前方的祭坛中心有篝火,还有几栋特别漂亮的单层石头房子。
这里和外面好像不一样,她想过去一探究竟,突然被捂住嘴拽到旁边的树后。
是葛伯,他挤着满脸皱纹,像小孩般冲她嘿嘿一笑。
看见他,许可容有一肚子的牢骚要发,张嘴便说:“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害我中毒了!还有……”
许可容还想说,葛伯捂上她的嘴,笔了一个“嘘”的手势,指了指树后。
有人出现在树林外,一身黑衣,深蓝的夜里看不清面容,只能在昏黄的篝火下看出大体是个外乡人,不像当地的族人,那人非常谨慎,四面八方看了又看。
两人险些要被发现,紧急屏住呼吸紧靠在树后,勉强没被发现。
那人穿过祭坛,走进了房子里。
终于可以呼吸了,两人大口喘气。
葛伯低头看到许可容的衣服,疑惑道:“你怎么穿着这个衣服。”
“我偷的,”许可容则看着葛伯说,“你不是不能进来吗?不会骗我的吧。”
葛伯撇撇嘴,“我偷偷进来的嘛,你怎么会在这?我去给你找药,回去就没人了。”
“有人救了我。”许可容一副生死关头已过休要再提的表情,转头指着前面的屋子,“那边是干嘛的呀?怎么都没有人?”
“是祭坛,还有长老殿。”
许可容踩着细碎的小步子跑去。
“喂!你干嘛!会被发现的!”葛伯小声呼喊,见拦不住她,叹息着“哎呀”也跑了过去。
两人从窗户缝隙往里看,屋里有两个人,一个穿白色袍子,一个是刚刚的黑衣人。
“是族长!”葛伯缩头躲到窗户下面。
就在这时,屋子里面的黑衣人说道:“魔王要的东西呢?”
族长转身,从石椅后面端出一个盒子。
许可容赶紧拍拍葛伯的头,让他起来辨认。
葛伯揉揉眼睛。
黑衣人接过,打开盒子看了看,“就这么一点儿?”
“已经有人发现了,族人的神力在慢慢消失,现在多取只会打草惊蛇。”
“不要忘记是谁让你当上族长的,要不是魔王帮你,再等八百年也轮不到你!”
“属下知道。”
“月底之前,魔王要三百枚灵珠。”
“三百枚?太多了,这些都是从人身上吸取而来,离月底只有十天,我无论如何也拿不到这么多呀!”
“这话你不用跟我说,到时候跟魔王解释吧!”
“使者!”
魔族使者离开屋子,服下一粒药丸,然后迅速隐身到树林之中,消失了。
旁观这一切的两人听的胆战心惊,许可容心想,想不到魔族的范围辐射到这么远,他们进不来榕树林,竟然在造钟人里培养了一个叛徒替他们吸食造钟人的神力,这样下去,整个种族都会被魔族蚕食殆尽不可。
葛伯在旁边气鼓鼓,整个脸红得发胀,他的嘴在旁观两人说话的时候就被许可容伸手封住,怕他激动之下破口大骂,那样可就大事不妙了。
许可容的视线跟随族长,目送着他离开屋子,她小声询问葛伯:“就是他把你赶出去的吗?”
没有回答。
“说话呀,”许可容看了眼旁边,原先葛伯的位置只剩下空空的草地,人不知何时走了。
许可容在心里暗叫不好,四下张望,到处也没有葛伯的影子。
“这家伙,怎么老是给我找麻烦!”许可容叹了口气,往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顺着原来的路回去。
另一边,少年摸着黑,在夜色下四处都找不到许可容,只能回到草药房。
他进屋关上门,一转头,葛伯就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给许可容准备的饭,正往嘴里塞。
“你怎么又回来了!让他们抓到你就惨了!”少年边说着边赶快关上窗。
“多来点菜,我好饿!”
少年一把将饭菜抽走,转圈打量他,“痴症又严重了,这样下去你非撑死不可!”
“唰——”得一下,少年利落地点了他的穴道,葛伯立刻动弹不得。少年捏起他的手腕把脉,从桌上的罐子里拿出一粒药丸,撬开葛伯的嘴巴放在舌下含着,然后满屋子寻找药材。
与许可容不同,葛伯的药需要煎服,少年仿佛不想被人知晓,走到里面的房间开火煎药,他顺着台子摸索到一片凸起的砖块,轻轻一按,灶台旁边的石头滑动开,出现一个洞。
造钟人是能工巧匠,这通道原来是造物时吸取高温及烟雾用的,他特意修改装在这里,烟会顺着墙洞被吸进池沼。
都安置妥当,他就坐在炉边用扇子控制火。
就在这时,外面的大门突然传来敲门声。
少年迅速起身,把椅子上的葛伯抱进里面的房间,然后将门关上。
他做完这一切走到门口,说道:“谁啊?”
“我,许可容,”许可容想了想还没有互相报过名号,于是解释,“就是白天你从外面救回来的人。”
伴随着咯吱的声音,门栓拉开,少年开门让她进来,四下望了望人,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把门关上。
“你去哪了?饭菜都凉了。”
“我……我想着你们这么美丽的地方,明天我就要走了再也见不到了,就出去看了看风景。”
“看风景?现在?”少年看了看门,现在可是大半夜,外面亮着的灯越来越少,看什么风景?
“月亮也是很好看的嘛。”
“你们那没有月亮吗?”
许可容感觉少年语气比先前冷漠了不少,于是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少年把饭菜推给她,“吃吧,吃完了就去出门右转的房子里睡觉,明天早上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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