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

他红着眼说:“你给我服个软,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右肩膀扛个大刀,脚踩破木缺腿板凳,左手掐腰,气焰嚣张:“放你娘的狗屁,看清楚了,这是老子的山寨,今个我就要当着众兄弟的面,摘下你这狗官的脑袋!”

底下站着乌泱泱一群人,跟峨嵋山顽猴似的喔喔乱叫。

我打个手势,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啥叫排面,啥叫气势,这就是!

我弯下腰,将脸凑近看,距离近到和他呼吸相闻。

我将大刀唰地立在他身旁的土壤里,扬起一阵尘土,惹得他轻咳几声,眼尾愈发绯红。

面庞如玉无瑕,五官精雕细琢。

怕不是个神仙托生的。

泛着银光的大刀映出了陆清蘅被五花大绑的精瘦身影。

我咽了口水,就是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把老娘骗得团团转。

我之前还真当他是个良家妇男,好吃好喝供着,小手都没摸着一次。

结果我发现他居然是来剿匪的。

格老子的,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敢威胁我。

要我说,如今暴君乖戾,荒淫无道,沉迷后宫,底下的文官武将也斗争不断,根本没有人把百姓放在眼里。

所以我这山寨才会如此壮大。

我可怜的兄弟姐妹们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容身之所。

现在朝廷还要派人来剿。

实在可恨!

只是可惜了这小白脸。

我犹豫了一下,身旁心腹二狗看出我的不舍,佝偻个腰凑到我耳边:“当家的,要不先尝尝这小白脸的滋味?”

我拧着眉头看向二狗:“去你娘的,都这时候了,还想着□□里那点破事儿。”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二狗是个弯的,这会净想着捡我的剩呢。

我一想到有人惦记我的东西,我就恶心的不行。

二狗嘿嘿两声:“不敢不敢,当家的要是真喜欢,大不了把他娶了,入了洞房再杀,咱这牛头寨也好久没热闹了。”

娶了他……我看着陆清蘅的脸,想到我这段时间当过的孙子,就这么杀了是有点亏。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洞房!

我保证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牛头寨已经十来年没热闹过了,大家伙趁着寨主娶夫,大操大办,摆好几桌酒席,各处红纸红布铺天盖地,敲锣打鼓,唢呐打镲。

“踢轿子——”

“跨火盆——”

“一拜天地——”

我喜气洋洋,胸前系朵大红花,跟着兄弟们拼酒,他盖着红盖头被送进后屋。

兄弟们,尤其是二狗带头想要闹洞房,我把大刀立在门前,寒意阵阵,大有谁敢来闹事就砍了谁的架势。

我脚步轻浮,总觉着在船上飘着,左右来回晃,就是站不稳。

只好扶着桌角,可我手抓了好几次,都抓了个空,好不容易才拿稳秤杆。

晃晃悠悠地走到床边,倚着栏杆站稳,我才伸手去挑红盖头。

我发誓,那画面,美得我身子埋进棺材也要发出嘶吼:“真他娘的好看。”

在两柄手臂粗的龙凤纠缠红烛照耀下,陆清蘅神色羞怯,慌乱中抬头瞟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

他三千青丝被拢在脑后,用红布条固定,露出光洁额头,眉目如画,鼻梁硬挺,嘴唇好像还被擦了胭脂,不然怎么会这么红润。

我色胆上脑,搓手探向他的领口。

他上半身向后仰,声音温柔地哄我:“先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好不好。”

此时的我尚且还有一丝理智,不管他,自顾自快乐。

我也明白了,他并没有涂胭脂。

我喜欢他声音低哑地叫我妻主,那种忍耐到极致微微颤抖的声线,分外动听。

到后来不知怎的,他竟挣脱了束缚,一只手就将我两只手控制在头顶。

要知道,我这手,可是能挥舞两米大刀的。

他之前病怏怏的模样,全是装的。

很好,我已经算不清他骗过我多少回了。

估计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没脑子好糊弄的傻子吧。

我挣扎了好久,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干看着他在我身上肆意妄为。

我气不过,张嘴死死咬住他的脖子,恨不得直接咬死他。

直到我嘴里全是血的铁锈味,他也不反抗。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察觉不到疼。

只见他眼尾微红,像我后院池子里养来拜的锦鲤:“婉娘乖,给我服个软,叫我声夫君。”

这人有什么毛病,喜欢叫人服软?

那他可撞上铁钉子了,要知道,从小到大,只有别人给我认错的份。

我自是不肯,他动作也愈发激烈,力道到最后我终于受不住,松了口。

叫一声还不行,他似乎上瘾了,逼着我一直叫,到后来我嗓子有些哑,他才肯放过我。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眼色带着晦暗不明的偏执。

外面第一缕晨光透过纸窗照在床帘上,我尝试抬了抬无力的手。

我人生第一次发誓,居然没做到,还叫人吃干抹净了。

我越想越气,花光所有力气抬腿把人踹下床。

还没等我踹第二脚,我那破木门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娘的,一个两个,都要造反是吧。

我还没死呢。

“当……当家的,大事不好啦,快,快跑!”二狗一脸焦急冲进来,气都喘不匀,哼哧哼哧地喊。

我看了眼趴在泥地上正发懵扶腰的陆清蘅,默默地将被子往上拽,把自己遮个严实。

“一大早上就给我找晦气是吧,有事说清楚,没头没尾的。”我色厉内荏道。

二狗看我这不紧不慢的模样,急得团团转,到后来竟想伸手拽我。

当然陆清蘅脸色一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在我俩中间说:“滚出去!”

二狗怎么可能听他的,偏偏心里又有点打怵,只好退几步高声喊:“当家的,我二狗对不住你,你这压寨夫人就是个红颜祸水,昨天趁着大婚偷偷给外面的人传递消息,今天咱们出去巡逻的人说援兵要围寨,估摸这回已经到了……哎呦——”

二狗惨叫一声,在他身后的援军将二狗胳膊往后一拧,我在床上看着都疼。

一个类似首领的少年穿着银色铠甲,手握重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看见陆清蘅眼睛一亮,飒飒几步到人跟前啪地一声跪下:“陆大人,牛头寨匪徒尽数收剿,此次不费一兵一卒大获全胜。”

陆清蘅缓声道:“嗯,此次你立了大功,我定会向陛下禀明,授你头功。”

少年一喜,抬头正好对上陆清蘅的腹肌,瞬间有些尴尬,“那陆大人,您先在此处休息,我去清点一下,顺便给您找套衣服来。”

陆清蘅沉声嗯了一声,少年带着援军和还在又骂又嚎的二狗迅速离开现场。

我趁着这会功夫已经在被子里穿好衣服,没办法,还是昨天那套喜服,不过里衣被撕裂了一点,只能凑活穿了。

还没等陆清蘅反应过来,我已经冲到门口拔出我的大刀,再猪突猛进冲到他跟前就是一顿劈。

“陆清蘅,我跟你势不两立!”

“谢婉,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结果很显然,我的大刀再一次被扔到屋外,而我本人则被他压在床上。

“起开,狗贼!”

陆清蘅非但没起开,我的两个手腕反倒被扣得更紧了,他还往下压了压。

眼看着红唇就要贴上我的,就在还剩一张纸厚度的距离时,我认栽了,“行,我冷静,你起开。”

陆清蘅也怕真惹恼我,遗憾地抿下唇,就把我放开了。

我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新鲜空气,试图缓解我心中的怒火。

“你说吧,要如何才肯退兵?”

“我本也不是嗜杀之人,只要你能号召牛头寨的兄弟姐妹服从招安,我……”

陆清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绝对不行,你放弃吧,我们不会同意招安的。”

招安这两个字,是我一生的噩梦。

我的爹娘也是某个山寨的当家人,他们接纳了许许多多的苦命人,都是被昏庸无道的贪官欺压,迫不得已携带一家老小上山为匪。

当年有个大官也是跟我爹娘说,朝廷可以招安,男人参军入伍,女人若愿意就去各个王公贵族府邸做事,若不愿意就分她们个小宅园,一起营生点小买卖。

所有人都心动了,包括我的爹娘,当时我还小,跟寨子里别的小孩玩捉迷藏,摸进我爹议事厅的地窖里躲着。

不一会传来开门的声音,我以为是抓人的小孩也进来找了,我急忙往后退,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保证他从地缝里也看不到我的人影。

后来我听见地上传来说话的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急迫的问,“长生玦在哪?”

我爹的声音响起,“你先保证我寨中所有人安然无恙地到达都城。”

中年男人有些气急败坏,“我已经禀明陛下,招安你那些个贱民了,你还想怎样,难不成想反悔?”

我爹掷地有声,“他们不是贱民。”

看着他正义凛然又有点不修边幅的脸,我心里升起自豪,我爹就是盖世英雄!

“无所谓,快把长生玦给我,我快没时间了。”中年男人说着开始咳嗽,似乎是得了痨病,听着都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了。

“你莫不是真以为一块有缺口的玉就能让人长生不老吧。”我爹有些无奈,可对面人病急乱投医,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只相信自己。

中年男人病入膏肓,对于传言中的天下至宝长生玦的渴求已经达到疯魔的境界了。

“你什么意思,我看你是根本没打算给我吧,行,那我自己找,至于你,为了个死物这么轴,看来我也不能留你了。”中年男人突然发疯,直接一刀捅进我爹的胸口。

我仰着头,看见我爹满是血的脸压在地缝上,几滴血顺着胡子落到泥地表面,混和着尘土形成一个小水洼。

我爹似乎看见我了,他努力想要扬起嘴角笑,安慰我别怕,这么简单一个动作他做得十分吃力。

我死命攥着胸口用红绳绑着的玦,两眼眼角撑到最大,几乎要撑裂淌出血泪来,牙齿咬得很紧,生怕出一点声被发现。

后来我娘也进来了,看见我爹时她又害怕又悲凄地叫一声我爹的名字,短促而又高亢,声音还未落下,也被捅了一刀。

她的身体和我爹叠着,也看到了我,娘亲似乎又什么话要和我说,一张嘴,嗓子眼的血沫溢出来,最后只能发出嗬嗬声。

那一夜,寨子里哀嚎遍野,等过去了不知多久,我已经到了差点渴死饿死的程度,在本能的求生意识下,才爬出地窖。

出来后,我看到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让人作呕的味道。

我偷偷去厨房吃了点馊掉的食物,缓解了胃疼,才开始搬运尸体,挖坑立坟。

单单是埋人填坑,我就折腾了一个多月。

最后,我重重地在爹娘墓前磕三个响头,背起行囊独身一人闯江湖。

那年我才十三岁。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坚决不同意招安,单单是听到这两个字,我就会暴怒。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我闭上双眼,就是一片血色。

可我没想到,陆清蘅直接给我来硬的。

我只觉得后脖颈一痛,紧接着眼前一黑,身体变得绵软往下倒,被他双臂稳稳接住打横抱起。

等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陌生府邸。

我起身下床,四处打量,默默点头。

这里的古董字画都十分珍贵,以我多年当土匪经验来看,这绝对是条肥鱼,吃一次富贵一辈子那种。

我走到屏风后,伸手掀起不知哪里的珍珠串成的帘子,刚往外走两步,就与一老妇和搀扶她的年轻姑娘相遇。

那姑娘眉眼温柔,身姿窈窕,让人看了只觉得是画里的仙女成真了。

只是老妇人见了我眼里总有几分藏不住的探究,“你就是清蘅抱回来的那个女人?”

抱回来?

这我倒是不知,但本着尊敬长辈的传统美德,我乖巧点头。

“好生在这歇着吧,我也只是看你孤身一人可怜,把你当做府上贵客,别的你也不用多想。”

别的?还有什么。

这人怎么话说一半就走了。

我挠挠头实在搞不清楚状况。

清蘅抱回来,那就说明这里是陆清蘅的家。

而刚才,看那两人年纪,估计老妇人是奶奶辈,而年轻姑娘,或许是家中姊妹。

我管他做什么。

我现在只想知道寨中人都被他弄到哪去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刚走到大门口,就被拦了下来,他们不敢动我,语气却十分强硬,怎么也不肯放我走。

我自认没有好脾气,这一来二去心中怒火更甚,正当我要强闯时,不远处传来陆清蘅的声音。

我抬头看过去,他一身红色官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他面容清冷,即便是周身洒满阳光,也能让人感觉到霜雪寒意。

“怎么在门口?我刚下朝,陛下留我商讨要事,回来得迟了些。”

这般语气,怎么好像晚归的丈夫在同妻子告罪。

我赶跑脑袋里不着调的想法,质问他:“我寨中人呢?”

“他们一切安好,等有空我就带你见他们,冷吗?”陆清蘅问我。

我没回答,而是要求立刻去看他们。

陆清蘅知道我性子执拗,叹口气道:“我换身衣服吃些东西,下午就带你去见他们,听闻你醒来后不曾用膳,一起吃些吧。”

他侧头接过小厮臂弯里叠着的斗篷披在我身上,又让小厮去厨房嘱咐准备些味辣的菜。

他牵起我的手往回走,我想挣脱,却抵不过他力气大。

为了不让自己难受,我放弃挣扎,任由他牵着。

我们一起回到我醒来时的小院。

他任由我到处活动,自己先去内间换身衣服。

而后又牵着我去往东院,和老妇人还有年轻姑娘一起用午膳。

我是狗吗,非得一刻也不撒手。

桌对面老妇人眼神看我颇含深意,而年轻姑娘则是一心服侍老妇人用膳。

偏偏陆清蘅跟个没事人似的,还有功夫给我夹个鸡腿。

用膳时所有人都安静不语,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吃东西也斯文秀气起来。

我默默将一身江湖匪气收敛,担心吓到如神女般的年轻姑娘。

只是陆清蘅手不老实,桌面上他面色如常。

桌面下却大手包裹住我的小手来回揉捏。

跟捏面团似的,偏偏我还挣脱不开。

我只能暗中用眼神抗议,他却全然不见。

用完膳后,侍女们托着银盘鱼贯而入,侍候主人们洗漱。

我学着端起碗,余光轻扫那年轻姑娘的姿态,也照猫画虎起来。

她捏起帕子挡脸,侧头,我看不清晰,一时分神竟呛了口橘皮水。

动静之大,惹得屋里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一向厚脸皮的我,此时心底竟升起几分羞臊之意。

这劳什子破规矩,装腔作势!

于是在众目睽睽下,陆清蘅从袖口抽出一方手帕,细致地替我擦拭嘴角。

“这么着急做什么?”

可我分明瞧见,手帕一角有两只丑鸭子在戏水。

准确的来说,是鸳鸯戏水。

当初我被美色迷惑时,听闻常人家姑娘都会给心上人绣点帕子香囊什么的。

我风风火火安排小弟去山下买材料。

随后一头扎进屋子里跟着寨中唯一女红好点的徐大娘讨教。

废了几十张素帕,十个手指头扎了无数窟窿,才得出这么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

由于当时茶饭都让直接送门口,竟传出我闭门研究兵法,一举要拿下隔壁山寨的谣言。

搞得隔壁山寨人心惶惶,又是加紧练兵又是派人安插探子。

结果是什么来着?

我当时将帕子送出去时,陆清蘅神色淡淡并不见愉悦之色。

也是,谁家良家妇男被女土匪抢了做夫君,开心的起来。

我只当他将东西扔了,还伤心许久。

正赶上隔壁山寨寨主安排使者上门求联姻,将两寨合并,求取双赢。

双他娘个赢,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带着人直奔隔壁山寨,将那小崽子摁在地上揍,揍得他哭爹喊娘。

那一夜后,牛头寨寨主母夜叉的威名名震四海。

咳,扯远了。

老夫人没眼见小辈卿卿我我,冷哼一声,咚一声跺了下拐杖,由年轻姑娘搀扶离开。

侍女们也很有眼力见的将东西收拾好,迅速离开,给我俩留下个独处的空间。

我试探的问道:“这帕子?”

他垂眸将帕子叠的四四方方,整齐收好,才不经意般开口:“帕子怎么了?”

他的目光清凌凌,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我淹没,我愣愣看着他眼中我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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