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神仙的雕像！如此威严！”秦飒不禁感慨道，机械义眼快速扫描。

义眼的数据很快再次传入异能调查组织总部。

异能调查组织信息室内，郑伟透过屏幕看着那座雕像。

过去的记忆不禁意间再次勾起。

他年轻时与裴国栋一行人也来过此处，可也是在此处他失去了那么多同伴。

忽然，他从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曹文怀！

年老的他早已长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而曹文怀却如初见时候年轻。

再次见到故人，他眼眶感觉微微发烫。

仙宫内，曹文怀也一直默默跟着几人身后，眼睛一直盯着林清看，一段层封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里。

他与他的队友们也是在这里闯进一间密室，那个密室的棺材里正好躺着一位身着红衣，头戴青铜面具的姑娘。

而这位姑娘的身形与那位姑娘别无二致，越来越熟悉。

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林清不禁意间抬起自己的头，曹文怀尴尬别过头去。

张添将这些行为尽收眼底，他压了压眸子，勾起嘴角朝着曹文怀走去。

“这位先生，你对西王母有什么看法吗？看你对这个雕像很好奇！”

“这可是神仙的雕像！怎么不好奇呢？”曹文怀的眼神闪烁，目光久久停留在林清身上。

张添目光冰冷，眼神狠戾，紧紧握在拳头。

曹文怀没察觉到背后人的杀意，转眼再次看向西王母，眼神有些悲凉。

唐明玥也静静望着西王母，不禁意间伸出手却被林清打断。

“这里……有些不对！”林清紧皱着眉头，眼睛警惕看着四周。

突然，仙宫一阵剧烈震动，顶上碧绿的玉石纷纷掉落，众人急急忙忙想朝外面跑去。赵川踩到掉落的玉石，不慎滑倒，只听“啊”的一声，他的手指不禁意间触碰到西王母雕像前碧绿的玉桃。

巨大的机关启动，地面瞬间凹陷，所有人都掉了下去。

唐明玥掉落时，望向上面。

西王母雕像微低着头，静静注视着他们，眼神里充满着威严，还有对他们这样蝼蚁的蔑视。

当他们到了最底下后，那层洞口已经合上。

“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办？等死吗？”赵川看向众人。

唐明玥指尖点着火红色火焰：“再说吧！先把机关摸清楚吧！”

众人也纷纷用炁点起火焰，发现这是一座地宫，里面不再是玉石，完完全全是石头。

顶上的水滴声不断响起。

滴答！滴答！

众人纷纷聚在一起，左看看右看看。

进到地宫最深处，那幅西王母与周穆王的壁画再次出现，但众人已无心细看。

壁画下方，横陈着数具姿态各异的干尸。

“看服饰纹样，是古代的人，并且年代久远！”张添低声道。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几具尸体身上的衣物——那种制式、那种褪色的绿，与方才在青铜门外遇到的青年所穿，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些人的衣服都更加破一点。

“这……”赵川呼吸不由停滞，嘴唇不由发抖。

他们在尸体旁发现了一些随身物品。几张模糊的照片，几本皮革封面的小册子。唐明玥拾起一本，翻开。

姓名：梁帆

性别：女

出生：己亥年七月

……

姓名：陈子辉

性别：男

出生：庚子年五月

……

当翻到最后一本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姓名：曹文怀

性别：男

出生：戊戌年四月

照片上的青年眉眼清澈，与方才所见那人，别无二致。

时间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在他身上。

“哒、哒、哒……”

众人全部震惊……

这个是刚才遇见的青年？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仙宫中不断回荡着。曹文怀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站在光影交界处，静静望着他们。

赵川与张添下意识退后半步，林清看着他，眼神毫无波澜，秦飒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手枪。

唐明玥想了想，看了看站在面前不知所措的曹文怀，向前走了一步：“前辈，您是……”

曹文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对美貌的惊艳，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看向后来者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告诫，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你们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想问什么，便问吧。”

“您为何……”唐明玥斟酌着用词。

“为何我的容貌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对吗？”曹文怀接过话头，看着这些青年，嘴角不禁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缓缓卷起自己的袖口。

看到他的手臂众人十分惊讶。

手臂上，深紫色的脉络如蛛网般蔓延，几处皮肤呈现出不祥的灰黑色，微微溃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侵蚀这具躯体。

“当年在这里，我误食了一枚红色的异果，自那以后，时间于我，毫无意义，或许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但对于我而言是痛苦。”

他放下袖子，看向那些干枯没有任何生命的同伴尸骸，嗓音不由干涩起来仿佛历经沧桑的老人，“这就是我让你们离开的原因，这里并非是仙境，更像吃人的地狱。”

唐明玥凝视着他。他的话里有真相的重量，但她心中仍存警惕。她蹲下身，仔细检视那些古尸。小蛇从她腕间探出头，信子轻吐。

这些人的服饰纹样，可追溯至极为古老的年代。

“古时确有以活人祭献天地神灵的传统。”唐明玥的声音很轻，却让周遭空气更冷了几分。她的指尖拂过一具干尸腐朽的衣襟，“所谓西王母与周穆王的佳话，或许只是层温情脉脉的薄纱，掩盖了以生灵为祭、追求长生的冰冷真相。此地……是一座以贪婪为薪柴的祭坛。”

曹文怀闭了闭眼，不忍再看同伴遗容。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周边有动静发生。

那几具静卧的干尸，手指竟微微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关节发出“喀啦”的怪响，它们以一种僵硬而诡异的姿态，缓缓支撑起身体，黑洞洞的眼眶“望”向活人。

“小心！”张添低喝。

唐明玥已拔刀出鞘。青蓝色的炁流自她掌心涌入刀身，长刀在昏暗中绽出一泓清冽寒光。她没有犹豫，刀光如练，带着净化般的决绝，瞬息间掠过最先扑来的两具干尸。

刀过无痕，干尸凝滞片刻，旋即化为簌簌尘粉，飘散落地。

张添指间雷光跳跃，精准击碎另一具干尸的头颅。林清身影如鬼魅，穿梭间便让剩余的干骸彻底崩解。秦飒的机械眼无声记录着一切，赵川则护在她身侧。

尘埃落定。

曹文怀望着地上那几摊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灰烬，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悲痛与释然的冲击。

“他们……终于安息了。”他喃喃道，一滴浑浊的泪，竟从眼角滑落。

“继续前进吧。”张添打破沉默，“里面或许还有未被发现的……”

他话未说完，便顿住了。

只见曹文怀忽然剧烈地痉挛起来，他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臂，指节发白。原本尚属清明的眼白，正被一种浓稠的漆黑快速侵蚀。

“时间……到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急迫，“快……杀了我……趁我……还能控制……”

他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面前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那眼神里有恳求，有诀别，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带我……回家。”

唐明玥与他对视片刻。

她看懂了他眼中的全部的情绪。

长生对于他而言绝不是什么恩赐，而是诅咒。

他渴望的是解脱能够重回故里。

没有再多言，她收刀回鞘，一步上前。

手掌轻按在曹文怀的后心，精纯平和的炁劲温柔而坚决地透体而入，瞬间抚平了他体内狂暴冲突的力量，湮灭了那痛苦的源头。

曹文怀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张添下意识伸手扶住，让他缓缓靠坐在壁画之下。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视野迅速模糊、抽离，在最后的意识里，他仿佛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从光中走来，带着他许久未见的、温暖的笑容，向他伸出手。

他朝着唐明玥的方向看过去，像是对她的所作所为表达着他的感谢。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终是闭上了眼睛。

曹文怀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光晕。

他恍惚间看到之前跟随探险的同志朝着他招手。

“文怀，快过来！我们等你好久了！真的等你好久了！”

一股暖意在他心中流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从眼眶流下，他毫不犹豫朝他们飞奔过去。

他来了！他要跟他们汇合！

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上的遗憾了。

仙宫重归死寂，只有壁画上的西王母，依旧垂目俯瞰，神情慈悲而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