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挽挑眉，附和道：“是的呢，所以你不表示表示支持？”

女士一愣，顿时骑虎难下，只好咬咬牙，说：“我公司还需要运转，能出得不多。”

“哦，感谢，那签合同吧。”策垂空立刻示意身后的助理递上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金额和公司写得清清楚楚，恰好是她拿的出来的。敢情策垂空她心里门清，什么查账，什么不认得，刚刚都在做戏呢！女士愤恨地看了策垂空一眼，也不装了，讥讽道：“你动作倒是利索。”

“小孩子嘛，做事比较心急。”策垂空学她的语气说道。

女士用力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哼了一声就走了，策垂空没让人拦。这下众人都明白了，今天只有签了合同才能离开策家。

刚刚踏出策家的大门，女士便一个电话打出去，对面一接，她就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你们是吃白饭的吗？策垂空都把我们底裤都查出来了你们居然连人家住哪里都不知道？现在好了，她回了策家我们想动手都难！而且她居然能一口气拿出俩，她肯定有自己的产业了，我看她对策家势在必得，你们以后等着喝西北风吧！”说罢也不听对方的回答，径直按断了通讯。

只是众人还是不死心，一会儿挑合同的错处，一会儿声泪涕下地哭穷，一会儿威胁说要死在这里，一会儿索要其他好处。一直到最后一个签完字，策垂空已经身心俱疲了。

策挽和她轻轻碰杯，道：“恭喜。”

策垂空回道：“谢谢。”

“这一次把那些只吃饭不干活的清理掉，策原以后会轻松很多。不过这一次露面后，你那小公司肯定藏不住了。”

策垂空道：“再藏起来就要失去和策原合作的机会了。”

策挽会心一笑，“策原可不会因为你而放低标准。”

“正合我意。”

漠渚的产业是策垂空为了弥补策原的空白而发展起来的，她的目标就是做大做强后与策原合作或并入策原，成为自己执掌策原的支撑和基础。

“你和你那小朋友怎么样了？”策挽状似不经意地问。

策垂空抬眼看她，克制道：“还行。”

“我是不在意你个人的感情问题的，但是你得为自己以后的发展考虑。”策挽抿了一口茶，“不要把好奇当做喜欢，要因为了解才沦陷。”

策垂空垂耳听训，倒像是真的听进去了。

策挽没再多说什么，策垂空拎着一摞合同走了。

待策垂空走后，策挽起身看着窗外，天边一片不详的绯红。

“我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兆竹知道策挽不是在询问，却还是装作不懂地回答：“防护网每十二年检修一次，上一次是去年八月。”

策挽回头对兆竹轻笑一下，披上外套迈步走出去，“走吧，去听听当局那帮尸位素餐的家伙们会不会吓得拍拍屁股就跑到天上去。”

长夏抬头，看见大火从天边一路烧到头顶的月亮尾巴。策垂空一推门就看见长夏站在窗边，橙红色的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像是被文火煨烤的瓷器。

“你回来啦！”长夏温柔又欣喜地欢迎她，“我能去了吗？”

长夏漆黑的眼睛里反射出火焰一般的光彩，如同地心里被岩浆包裹的宝石。策垂空牵起她的手往外走，“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长夏一把反握住她的手腕，反对道：“你怎么能和我一起去？”

“我去不了的话，你也去不了。”策垂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长夏落后一小步，策垂空用力才扯上她。

“唉，我就在后方给你做保障，不会以身涉险的。”策垂空无奈道。

有了钱，任何门都能砸开。

策垂空和长夏以考察慰问的名义前往11城。王世学收到了上级的通知，前来接待。

“你们可得保护好她们，咱半个城的安置费就系在她们身上了。”王世学紧张地搓搓手，跟身后的两个保镖嘱咐道：“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有什么事都好商量。”

两人点点头，目眺远方，严阵以待。

离开11城的时候长夏坐的飞机视野太高，并不能看清地面，而此时在飞行器上面的长夏正贴着玻璃向下看。

中心城、中城、外城之间都有两道防护墙，防护墙中间是被刻意污染的土地，不适合大部分植物生长、动物生存，长年累月，变成了茫茫一片的灰黄色的海，而三段胡白色的道路是架在海上的桥梁，桥梁上挤满了寻求庇护的人类。

长夏视线上移，看着天边的红色，“红色在变淡，变成橙色了。”

“嗯，因为我们离防护网的边缘更近了。”

长夏衷心赞道：“真少见，很漂亮。”

“防护网每十二年检修一次，检修时会吸收部分光能，改变光的颜色。哪处颜色异常，哪处的防护网就有问题。”

“哇，听不懂。”

策垂空被她逗笑，“我也只懂这么一点。”

飞行器落地，王世学热情地上前迎接：“策老板，长老板，我是王世学，这几天就由我来招待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有什么事都好商量。这是给您安排的随行保镖，我们绝对保证两位的安全！”

策垂空道：“不用了。我们之前在11城住过一段时间，要回去拿个东西。”

“这，要不我们派人去拿吧？现在防护网检修，11城的进化植物又多，不安全。”王世学劝阻道。

“我们很快就回来。”策垂空带着长夏已经走到封锁线，示意王世学让人开门。

王世学硬着头皮让人打开，追上去道：“小策老板，危险呐，我们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多份力量啊！”

小策老板一出，策垂空就知道这人被策挽提点过。她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中年男人，一时真唬住了对方。王世学正忐忑着，策垂空却退了一步：“好吧，我那地方就在爬山虎附近，你确定要跟着吗？”

王世学震惊片刻，一咬牙，“走，备车！”

策垂空倒有些佩服他的尽职尽责了。

长夏抱着背包，目光紧盯着前方，策垂空拍拍她的背，试图让她放松点。王世学从这怪异的氛围里品出点不对劲，觉得这两人好像不是来取东西的。他悄咪咪地核对领导发来的信息，不断打量两人，怀疑自己接错人了。

他小心翼翼道：“两位老板，今天取了东西就在城外好好休息一晚吧，我们都安排好了。”

“不急。这爬山虎为什么不动啊？”策垂空状似好奇地问。

王世学略放下心，觉得这两人可能就是想来看个新奇，遂解释道：“进化植物一般是不会动的，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它呢？一把火烧了吗？”

“这也烧不死，会有专门的人去处理的。”

“能处理好吗？”策垂空半信半疑道。

“尽力而为嘛。我们也不能任由它们发展下去，挤占我们的生存空间。”

“嗯，有道理。”策垂空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去慰问一下这些为民除害的英雄吧！”

“！”王世学大惊。“不行！”这太危险了！他求助地看向另一位老板，她不要命，你也不要命了吗？！

长夏认真地玩手指。

不幸的是，刚刚上车时策垂空和长夏自然地占了前面的驾驶位和副驾驶位，方向盘和油门都掌握在老板手中，王世学把牙咬碎了都没办法改变两位姑奶奶的心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个绿色的庞然大物越来越近。

策垂空仿佛是没听到王世学抗议的呐喊，毫不在意的问：“这是个医院吧？里面的东西还能抢救出来用吗？我记得医疗设备挺贵的来着。”

“不能了，昨天被辐射炸弹破坏了。”王世学无力地说出这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说，“对对对！那辐射炸弹爆炸后十二个小时内不能进人，我们不能进去！咱回去吧！”

长夏瞳孔一缩——是真的！

车辆逐步靠近，策垂空和长夏看见了爬山虎外探险家驻扎的营地，几位人高马大、装备齐全的探险家以为是未疏散的公民来寻求庇护的，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前阻拦。秋东客大喇喇地站在马路中央，吼道：“停下！停下！”

策垂空颇为配合地停车。

“公民疏散点不在这个方向，你们开反了。”秋东客说完，却见司机并没有露出不好意思和感激的神情，反而降下了后排的车窗，露出一脸菜色的中年男人的脸。

秋东客认出来了他是谁，惊道：“王主任，您怎么在这里？”

当局那边已经忙翻了，秋东客刚来11城的时候就是王世学接待的，安排得周到妥帖，物质给得也很大方，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于是此刻他也愿意耐心解释一句：“这边很危险，不仅有进化植物，还有辐射残留，快离开吧。”

策垂空刷完王世学的脸，才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东西落里面了，她得进去帮我取。”

“不行，这里不是能满足你们好奇心的地方，快走。”秋东客看王世学一脸不情愿，就猜测前排两个女生大概是钱太多了没处花就来找死的富N代。

策垂空只是胸有成竹地掏出一张委任书亮给对方看。

委任书格式潦草，大概意思就是任命长夏为临时探险家，辅助执行11城爬山虎的清剿工作，下方是来自金城探险组织的公章。

秋东客凶狠地盯了一眼策垂空，走到一边拿起通讯器去核对这件事的真假。

通讯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呃，那个策老板，诶，她拿出来那些条件确实很好嘛！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了是不是？您前段时间不是还把葚山给她用了吗，我还以为您已经不介意了。”

“你们就这样放一个新人进去？要是策垂空出事，我会重新考虑我们的合作。”策挽冷声道。她在策垂空突然提前要求接触策家事务时就觉得不对劲，又见人不到中午就着急忙慌地赶往11城，她才联系人打探策垂空的动向，一探才知道策垂空拿着合同不仅去见了民政部的人，还见了金城探险组织部长！但现在策垂空人都已经到地方了，也不好再将人硬拉回来。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哎呦，我这里来事儿了，策老板，和气生财哈，我挂了。”金城探险组织部长海道打着哈哈挂断了策挽的电话，一看另一个来电，正是派去11城的探险家队长秋东客。

“部长好，我想问问您是不是派了个临时探险家叫长夏的来？”

“嗯。”海道恢复自己威严敦厚的声线，“她们是来救葚山的，但你们也保护好她们，尤其是那个姓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