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大是一所综合类大学,在海市算得上是top1级别的高等学府,课程安排得很全面。
从C 到Java再到NET,几门语言之间融会贯通,又各有不同,大部分学生在课上都听得很认真,生怕错过老师口中的某个知识点。
教授慢条斯理地讲课声穿过整座教室,后排光线偏暗,长桌之上,笔记本里刚做好的代码自顾自跑着。
贺祁侧着头趴在桌上,鼻息均匀,已经睡着了。
他整个人微微蜷缩在桌椅里,枕着自己弯曲的小臂,优越的骨相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起伏,毫无防备的轻声呼吸,与直播时爆发力十足的模样判若两人。
口袋里的手机震,贺祁睁开眼,是贺祎打来的。
他举手示意走出教室,意料之外的是,贺祎声音有点低落:
“哥,大伯又给来学校找我了,这次说的不是办酒的事儿。”
贺祁略感事情不对:“怎么了,慢慢说。”
“他说什么堂哥要娶媳妇了,又说什么家里房子小,媳妇将来生孩子之类的……”贺祎的话点到为止,说到最后,甚至带了哭腔:“让咱们……”
贺祁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母亲去世后,兄妹俩无依无靠,在大伯家住了快满三年,如今亲戚下了逐客令,他们也该走了。
他果断的说:“我去租房子。”
“……你还有钱吗?你直播间不是……”贺祎小声道。
“住校也拉不下你这个网速。”贺祁忍不住责备了妹妹两句,听见她又有开始哭的迹象,安抚道:“不用你操心,好好学习,这个周末放假我去接你搬家,大伯也有苦衷,人家管了咱们三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贺祎止住哭声:“嗯……我知道。”
贺祁又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他登陆音符,直播权限还有2天解封,王权与禾曦的合同没交接完,无论是工资还是提成都没有新入账。
至于租房子的钱……
贺祎打开匿名账户,映入眼帘的是“别怕”两字的备注。
怕?他倒是不怕,就是烦得慌。
花“恩人”的钱就是没有花自己的钱舒服,每次遇见什么大事儿要用到匿名账户时,贺祁都要连本带利的记账,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些钱以后都是要还的。
贺祁回到座位上,爬虫检索的结果赫然更新。
他极为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第六感告诉他,禾曦的关少徽与匿名账户之间或多或少得有点关系。
贺祁连夜又敲了个搜索软件plus版本,在国内找了一圈“关少徽”,重名的人倒是不少,但ip地址都对不上号。
身处信息时代,没有人能独善其身,除非他关少徽是八十老翁还童或者八千岁外星人降临,否则找不到一点信息,就是被刻意封锁了。
于是贺祁又把范围锁定在西欧,异地查找的代码跑起来很慢,但贵在有收获。
“关少徽是吧。”
贺祁手指飞快地敲打起来,几秒钟后,一行参会名单加载出来。
“稀有金属矿勘查项目华侨投资商代表团”
长长的列表上,关少徽三个字安静躺在首位。
矿产?
怪不得开宾利开公司开出不菲的银行卡。
数据加载,模糊的照片渐渐清晰。场景是某个酒会后的合影,贺祁扫视一圈,在角落里的轿车旁,发现了一个并不显眼的背影。
黑发,正装,略微侧头的角度,能看到男人戴了眼镜。
某个角度很像关少徽。
可让他失望的是,资料显示的会议的地址并非在瑞士,而是在柏林。
德国……距离瑞士也不远。
贺祁合上电脑,掏出手机,只见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名为【禾曦浮光计划】群聊里,里面全是与自己同期的达人。
关少徽也在。
比起见面时考究的外表,关少徽的微讯像个毛坯的假号,头像是不知道哪里的一片海上明月共潮生的照片,朋友圈黑白基础人机款外加两杠一点,不知道的以为被他拉黑了,丝毫没有半点生活的影子。
嗡嗡两声震动,【禾曦浮光计划】群开始活跃。
【群主:@所有人。各位新入职的小伙伴们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禾曦!从今天起,公司为每一位同学都匹配了专属的策划团队,流量、设备、商务等优质资源全部定向给到大家】
【注意注意!今晚8点我们将召见面会哦,大家可以添加司机师傅@车车君的微信,私发你的地址就可以啦,师傅会提前去接上大家!~有任何行程问题都可以在群里喊我!24h在线倾听博主美妙心声~(骗你的,下班后别来)】
【最后,感谢关董@Soren对浮光计划的大力支持~】
【关少徽:[语音8s]】
贺祁真没招了,这个年代谁还会在群聊里发语音?
贺祎那个年过半百保温杯不离手的班主任、学院里头像是老婆孩子全家福的专业课老师,好像就很喜欢发语音。
他直接点开转文字。
【我代表禾曦欢迎各位的加入。后续,公司会全力做好资源托举,欢迎大家发言交流。】
同一时刻,关少徽坐在沙发上替御前琉璃添茶。
她穿了一位身穿樱花色和服,刘海整齐,面若桃花,狭长又浓密的睫毛下,精致的眼妆让本就硕大的眼睛显得灵巧动人。
“哦kini~”琉璃咬了口甜品,带着浓厚的京都腔,眨着双眼调侃道:“关桑哦,你刚才讲话的声音有点夹呢~在给心上人发语音嘛~讲话好正式呦。”
关少徽不失风度地笑了笑。
夹吗?
只是群里有孩子在,对孩子说话就应该更加温柔。刻意选在晚上开会,也是为了避开孩子上课的时间。没别的原因,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课表他也早就背下来了。
他转移话题:“琉璃姐说笑了,回国了,还想吃点什么嘛?”
“诶……”琉璃摇晃着调羹:“我都胖了的!今天减肥呢……”
关少徽温柔地道:“完全看不出来。今天见你的脸小了,还想问你新做项目的医生。”
琉璃从不整容,反应过来关少徽这是在夸他,喜笑颜开:
“关桑好高的情商呀!今晚我要吃你做得中餐喔!从日本回来我还没吃到好吃的饭呢,哎呀,减肥真是害死人家了……”
说话间,群里开始躁动,都是思维活泼的年轻人,寥寥无几的“收到”后,跟着的全是“支持了家人们”“蹲同程!”“关董青年音,爱听多发”。
倒也不是关少徽非要发语音,只是他比起微讯聊天,他所处的环境里更习惯于接电话。他礼貌地在群里挨个回大拇指和咖啡表情,尽量让自己融入年轻人里。
群里吵吵闹闹的,关少徽看了很久,也没见到想见的人回复。
他第N 1次点进贺祁的头像。
几张风景照、一张猫,两个游戏五杀的结算画面。
干净的背景墙,右侧是贺祁的头像,一个看不见脸的背影。
他往下划,内容仅一个月可见。
能看的东西真是太少了。
关少徽打了个电话给助理,取消了司机对贺祁的接送。
琉璃瞪大眼睛:“你不要你的‘白月光’啦?”
关少徽微笑摇头,熟练地在通话里输入贺祁的手机号。
三年了,他在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里摁下几个数字,却从未拨通过。如今真的拨通电话后,关少徽释怀的一笑。
打个电话而已,原来这么简单。
不算漫长的等待后,里面却没人说话。
“你好,贺祁。”关少徽率先开口:“我是关少徽。”
“你怎么有我电话?”贺祁的语气先是诧异,后又嗤笑一声:“我想起来了,关总背调我,当然有我号码。”
关少徽的声音依旧柔和:“打扰你了,晚上公司开部署会,安排公寓和策划,方便过来吗?”
贺祁干脆利落地答道:“我看见群里的消息了,晚上过去。在禾曦不回消息会被催?”
“没有。”关少徽没料到贺祁会这么说,他失语片刻,道明来意:“今天参会的人数超额,司机没办法接送所有人,你现在学校吗,方便的话,我去上次的地址接你?”
电话里沉默片刻,接受了关少徽的接送申请。
“一会儿见。”
关少徽挂掉电话,对上琉璃别有深意的目光。
“你都没有来接我哦~关桑。‘白月光’的魅力好巨大哇。”
“抱歉,早晨没走开。”关少徽绅士地道歉。
“不对不对呢。”琉璃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八卦:“虽然你对谁很柔软哦,但你跟他讲话的时候眼里有光诶,buling buling ~”
关少徽只是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后,把一个相框提前放进抽屉。
那是上次贺祁来办公室时,关少徽收起来的相框。
琉璃滔滔不绝地跟过来,看见相框里的照片,声音慢了下来:“这不是……”
照片上,年幼的关少徽身边站着一位异常貌美的女人,她的头发浓密而亮丽,五官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模具,嘴角的痣点缀在唇右,偏偏又令她的优雅多了几分妩媚。她浑身上下看不到什么奢侈品的影子,唯有颈间那枚造型精巧的蓝色吊坠,在照片上仍旧熠熠生辉。
“嗯。”关少徽点头:“是我与母亲生前的最后一张合影。”
“你长得很像阿姨。”琉璃的目光悲悯。
“是嘛,”关少徽笑了笑:“他们都说,我在母亲的孩子里算是残次品了。”
琉璃撇嘴,对关家虎狼环伺的生态环境不予置评。两人之所以成为朋友,除了世交这一因素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彼此的来时路都不怎么顺畅。
关父关母是明码标价的联姻,一众私生子中,关少徽只要表现出一丝一毫与继承人不符的懦弱和胆怯,后来者便接踵而至。
洋娃娃般甜美的琉璃拍了拍关少徽的肩膀,从铂金包里掏出两根雪茄娴熟地剪开,点燃,几秒钟后,递给关少徽一根,自己则窝进沙发里吞云吐雾。
“你比我厉害哦,关桑。”琉璃吸进一口烟:“第一次见你以为你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少爷呢,真没想到你能凑够那么多钱呀,让我做掉你二叔的孩子。哎呀,真是吓到我啦!”
“嗯,我会永远记住御前家这份恩情的。”关少徽取出一瓶香槟,优雅地替琉璃倒满:
“敬我们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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