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分。
业主群又有新消息。
这次是刘姐。
【六号楼信息目前统计如下:】
【独居老人3户。】
【白天经常只有老人在家2户。】
【家中有未成年人4户。】
【有需要的话可以私聊补充。】
下面没人反对。
老周甚至回了一句:
“我家有工具。”
刘姐:
“什么工具?”
老周:
“电钻、扳手、梯子。”
刘姐:
“停电用不上电钻。”
老周:
“有电的时候能用。”
刘姐:
“那也行。”
陈叔:
“我有一台小发电机。”
群里一下停了几秒。
然后连续有人问:
“真的?”
“汽油的?”
“多大?”
陈叔回:
“以前工地用的。”
“一千瓦多。”
“很久没开。”
“明天我试试。”
程叙看见。
皱了下眉。
许川问:
“怎么?”
“发电机。”
“不能用?”
“能。”
“那你皱眉?”
“不能在楼道用。”
“废气?”
“嗯。”
“楼顶?”
“也得看。”
发电机不是买来就能随便开。
噪音。
燃料。
一氧化碳。
消防。
都麻烦。
程叙想了一下。
还是在群里发:
【发电机不要放室内、楼道或封闭空间运行。】
【测试时注意通风和燃料安全。】
陈叔很快回:
“我放小区空地。”
程叙:
【也别离窗太近。】
陈叔:
“知道。”
刘姐:
“明天白天试。”
老周:
“我有油。”
刘姐:
“你又有?”
老周:
“摩托车的。”
群里居然有人发了个笑脸。
以前刘姐和老周一说话。
十句里有八句要顶。
现在还能正常聊。
程叙看了一会儿。
退出。
许川说:
“他们以后不会真弄成互助队吧?”
“谁知道。”
“你会参加?”
程叙想了想。
“看什么事。”
楼栋互助有好处。
也有风险。
关系太深。
资源容易混。
界限不清。
以后物资真正紧张的时候。
今天借一个夹具。
明天可能就是借粮。
不是所有忙都能帮。
但完全和邻居隔绝。
也不现实。
灾难真正来的时候。
一扇门挡不住所有问题。
他上一世知道。
许川没再问。
四月三十。
早上六点四十四。
天气。
室外三十三。
最高四十五。
红色预警。
程叙看见四十五。
坐在床上停了一会儿。
来了。
比记忆里似乎早一天。
或者他记错了。
上一世谁会记得每一天的具体温度。
只记得五月开始以后。
热得越来越不像话。
现在还没到五月。
预报已经四十五。
六点五十二。
许川在客厅。
今天没有车。
昨晚拒绝了安城。
他正在给备用电源做第一次放电测试。
直流风扇。
手机。
路由器。
都接着。
总输出四十多瓦。
“你开这么早?”
程叙问。
“试试。”
“试多久?”
“一个小时?”
“可以。”
许川看屏幕。
“能跑六十多个小时。”
“这个数字不准。”
“我知道。”
程叙去洗脸。
出来以后。
许川问:
“今天上班?”
“中班。”
“上午去阿姨那?”
程叙看他。
“你怎么知道?”
“昨天写了。”
待办里还有。
母亲家。
备用风扇。
充电宝。
应急灯。
“你去不去?”
“去。”
八点。
两个人出门。
先买设备。
直流风扇没有买和家里完全一样的。
那款店里缺货。
老板说:
“昨天一下卖完。”
“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在途。”
又是这两个字。
程叙最后选另一款。
USB供电。
功率七到十二瓦。
两台。
一百八十九一台。
不便宜。
但做工比杂牌好。
应急灯两只。
支持USB充电。
亮度三档。
再买一个两万毫安充电宝。
东西加起来六百多。
老板装袋时说:
“今天早上一开门就有人买风扇。”
“为什么?”
许川问。
老板看他一眼。
“前天停电啊。”
就这么简单。
一次四十七分钟停电。
足够让很多家庭重新想到:
没有电的时候怎么办。
八点四十。
到城北。
程母开门。
看见两台风扇。
第一反应:
“我只说一个。”
程叙:
“一个卧室,一个客厅。”
“我又不能分成两个人。”
“拿来拿去麻烦。”
“浪费钱。”
“都买了。”
程母看向许川。
许川直接把袋子放桌上。
“退不了。”
程叙看他。
明明能退。
程母信了。
“那就放着。”
安装。
充电。
测试。
许川负责教她怎么开。
一档。
二档。
三档。
摇头。
定时。
程母听了一遍。
“这有什么不会。”
许川点头。
“那你开一下。”
程母按。
没反应。
“怎么不开?”
“长按。”
“你刚才没说。”
“说了。”
“没有。”
许川沉默。
程叙在旁边没忍住。
笑了一下。
程母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第二次。
会了。
充电宝放卧室床头柜下面。
不是塞抽屉最里面。
应急灯一只客厅。
一只卧室。
贴标签。
停电用。
程母看见。
“我又看得懂灯。”
程叙没理。
然后检查降压药。
昨天特意让她去社区门诊问过。
程母真的去了。
重新量血压。
医生没有让她自己随意增减药物。
药也补了一盒。
程叙看日期。
还有一年多。
够。
这才放心一点。
十点半。
程母不让他们走。
又要留饭。
程叙这次拒绝。
“我十二点上班。”
“那十一点吃。”
“太早。”
“你小时候十点半都能吃午饭。”
“现在不是小时候。”
“许川吃。”
许川站旁边。
“我都行。”
程叙看他。
许川很无辜。
最后还是留下。
十点五十。
程母开始炒菜。
今天没鱼。
肉也没买。
豆角烧土豆。
番茄鸡蛋。
凉拌茄子。
还有一盘昨天剩的酱牛肉。
程叙看牛肉。
“多少钱?”
程母立刻瞪他。
“你吃不吃?”
“吃。”
“不许问价。”
“……”
许川低头。
肩膀动了一下。
在笑。
十一点二十。
吃饭。
电视开着。
本地新闻正在播高温。
画面里。
户外工作人员戴着遮阳帽。
地面洒水车来回。
主持人说:
部分户外作业调整时间。
建筑工地避开午后高温。
学校体育课减少室外活动。
有学校已经把下午体育课改成室内。
程母看着。
“这才四月。”
没人接。
新闻继续。
供电部门提醒。
高峰负荷继续上升。
部分工业用户配合错峰生产。
画面切到电力调度大厅。
看起来井然有序。
所有人都在工作。
没有任何“危机”的字眼。
程叙低头吃饭。
这才是现在的城市。
仍然有办法。
仍然能调。
工业错峰。
商业降负荷。
居民节电。
设备维修。
物流排队。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把正常生活维持住。
还没有崩。
只是维持正常本身。
越来越费力。
十一点五十五。
程叙去上班。
许川开车送。
到商场西门时。
许川手机又响。
还是货站老板。
【安城那单有人接了。】
下面一条。
【你下午跑不跑北县?】
许川问:
“北县。”
程叙听见。
“多远?”
“九十多公里。”
“当天回?”
“晚上。”
“什么货?”
许川问过去。
对方:
【空桶。】
塑料桶。
普通货。
许川看程叙。
“去?”
程叙有点无奈。
“你现在每单都问我?”
“你不是不让我跑远?”
“九十公里不算远。”
“那去。”
许川接单。
程叙下车前。
还是说:
“水多带。”
“已经四瓶。”
“保温箱呢?”
“在车上。”
“充电宝?”
“有。”
“药?”
“有。”
许川看他。
“还有吗?”
程叙停了一下。
“没有。”
“那我走了。”
“嗯。”
车开出去。
程叙站商场门口。
看了几秒。
才转身。
十二点零七。
停车场温度牌。
四十二。
真正最高温度还没到。
下午两点。
四十五。
不是预报。
是商场外墙阴影温度计实测。
天气软件四十四。
路边电子屏四十五。
不同地方有一点差。
已经没有人在乎到底哪一个更准。
都热。
商场今天再次执行百分之二十负荷控制。
三点。
部分餐饮店开始主动关掉一些装饰灯。
一家服装店把门□□灯关了大半。
以前物业通知。
店里不一定听。
今天没人催。
自己关。
因为空调不够凉。
灯开得越多。
店里越热。
三点半。
老张从设备层下来。
衣服湿透。
“二号泵那个轴承别等公司采购了。”
程叙抬头。
“怎么?”
“供应商还没发。”
“不是说今天?”
“又说明天。”
老张骂了一句。
“主管让我们本地找。”
程叙问:
“型号有吗?”
“有。”
“市场呢?”
“我联系了两家。”
“都有?”
“一家有一套。”
“先拿。”
“已经让采购去了。”
老张喝水。
一口气半瓶。
“以前几十块钱的东西,谁会想到还能买不到。”
程叙没说。
以前。
城市里大多数东西都像水龙头里的水。
拧开就有。
轴承。
保险片。
空调电容。
矿泉水。
鸡蛋。
柴油。
所有东西似乎永远都在那里。
只是你以前没有注意。
下午四点。
许川到北县。
给程叙发了一张照片。
不是货站。
是路边。
照片里一大片地。
颜色不对。
本该绿色的小麦。
已经发黄。
不是成熟的黄。
是干。
沟渠底下只有一层泥。
许川发:
【比上次更干。】
程叙放大。
看了很久。
上一次许川只说一个字:
旱。
今天不用他说。
照片已经够。
程叙问:
【有人浇地吗?】
【有。】
【路边两台抽水机。】
过一会儿。
许川又发:
【加油站柴油排队。】
程叙:
【为什么?】
【农机。】
春灌。
抽水。
运输。
再加高温以后冷链油耗增加。
柴油需求一起往上。
程叙打开价格记录。
没有急着写。
等许川加油以后再记。
五点四十五。
太阳还是很亮。
室外四十二。
程叙下班。
手机里。
许川五点二十三发:
【往回走。】
程叙回:
【别赶。】
许川:
【嗯。】
他没直接回家。
先去了菜市场。
不是为了大量买菜。
只补两天吃的。
鸡蛋。
青椒。
黄瓜。
白菜。
白菜价格已经不便宜。
程叙拿了一颗。
老板称。
“十八块六。”
程叙抬头。
“一颗?”
“七斤多。”
“多少钱一斤?”
“两块六。”
还不算离谱。
但比平时明显贵。
旁边生菜八块。
菠菜九块。
没人买。
一个阿姨看了半天。
最后拿一根冬瓜。
程叙也没买叶菜。
白菜能放几天。
买白菜。
六点半。
回青桐苑。
单元门口。
刘姐在贴一张纸。
不是电话号码。
是打印出来的。
标题:
六号楼高温应急互助。
下面只有几条。
1.
如停电,请先确认家中老人、儿童情况。
2.
3.
不在楼道使用燃油发电设备。
4.
5.
如需公共工具,在群内询问。
6.
7.
不私自占用楼顶遮阳区域。
8.
9.
出现明显身体不适及时联系社区或急救。
10.
很简单。
没有谁签字。
也没有强制。
程叙站旁边看。
刘姐问:
“行不行?”
“什么?”
“我写的。”
“可以。”
“有要加的吗?”
程叙想了一下。
“别写物资互助。”
刘姐本来还真准备加。
“为什么?”
“容易说不清。”
刘姐停住。
很快明白。
今天借一瓶水。
明天借一袋米。
事情小的时候没问题。
以后如果东西真的贵起来。
谁家有多少。
谁该给谁。
都麻烦。
“那就不写。”
刘姐拿笔。
把自己草稿最下面那一行划掉。
程叙看见。
原本写的是:
有需要可互相帮助。
他没说这句话错。
只是规则最好越具体越好。
泛泛的“互相帮助”。
最容易在以后变成负担。
刘姐贴好。
“你家那个大电池到了?”
程叙看她。
“你怎么知道?”
“快递员在群里问谁家502。”
“……”
小区没有秘密。
“到了。”
“多少钱?”
“六千多。”
刘姐明显吸了口气。
“这么贵?”
“容量大一点。”
“能带空调?”
“短时间能。”
刘姐立刻有兴趣。
“那停电不是不怕了?”
“不是。”
程叙说。
“也就几度电。”
“几度还少?”
“空调一小时差不多一度。”
刘姐一下没话。
和几天前的许川反应一样。
过两秒。
“那我还是买充电风扇。”
“更实用。”
“我已经买了。”
刘姐说。
“两台。”
七点。
陈叔在楼下试发电机。
真的试。
机器放在离楼十几米的空地。
小型汽油发电机。
看起来确实很多年。
启动拉了五六次。
才响。
声音非常大。
附近几栋楼都有人探头。
老周站旁边。
手里拿着一小壶汽油。
像个技术顾问。
发电机运行以后。
陈叔接了一盏灯。
亮。
又接风扇。
也亮。
没有再接大功率。
程叙没过去。
站单元门口看了一会儿。
至少位置还算通风。
就是噪音。
真要长期停电。
不可能一直这么开。
油也不是无限。
但作为应急设备。
总比没有好。
张奶奶站旁边捂耳朵。
“这么响谁受得了。”
老周大声说:
“有电就行!”
刘姐回:
“真停电半夜别开!”
陈叔:“我知道!”
所有人都得喊。
程叙回家。
不听了。
八点十分。
许川回来。
手里没拿东西。
进门第一句:
“柴油又涨。”
“多少?”
“两毛。”
“又?”
“嗯。”
和五天前相比。
已经不止一次。
程叙开价格表。
4月30日。
柴油。
0.2元/L。
来源:
许川。
许川洗手。
出来以后问:
“楼下什么声音?”
“发电机。”
“谁买的?”
“陈叔以前的。”
“能用?”
“能。”
“那挺好。”
“太吵。”
许川笑。
“停电的时候就不嫌吵了。”
程叙想了想。
还真是。
晚饭简单。
白菜炒鸡蛋。
青椒肉丝。
米饭。
肉是冻肉。
家里最后一小块猪肉。
吃完以后。
现有肉类只剩:
带鱼。
午餐肉。
鱼罐头。
没有新鲜肉。
程叙在库存表上写:
肉类。
需补。
不是大量。
先补能保存的。
九点。
许川说起北县。
“地里比上次严重。”
“嗯。”
“有几条沟已经彻底干了。”
“水井呢?”
“有人打。”
“贵吗?”
“不知道。”
许川喝了口水。
“货站老刘说那边有村子开始排抽水时间。”
程叙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排?”
“一家几个小时。”
“柴油泵?”
“有柴油。”
“也有电泵。”
“电呢?”
“白天限。”
许川说。
“有人晚上浇。”
又一条线。
高温。
用电。
灌溉。
柴油。
粮食。
现在都开始碰到一起。
程叙低头吃饭。
许川看着他。
“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骗人。”
程叙抬眼。
许川已经很少直接拆他。
今天却说了。
程叙沉默片刻。
“今年粮价会涨。”
“你确定?”
“不确定。”
“那明天买粮?”
程叙摇头。
“家里有。”
四十公斤米。
二十公斤面粉。
十五公斤挂面。
豆类。
干货。
三个人短期根本吃不完。
现在因为看到北县旱。
马上再搬两百公斤回来。
和那些因为看见停电就买几十台充电宝的人没区别。
“先不买。”
程叙说。
“看价格。”
许川点头。
“明天五月了。”
这句话很轻。
程叙动作停住。
墙上的日历。
四月三十。
最后一天。
“嗯。”
许川看他。
“你昨天说五月以后更糟。”
“嗯。”
“明天开始?”
程叙有一点无奈。
“不是过零点突然变。”
许川居然笑了。
“我知道。”
“那你问。”
“就是想看看你怎么说。”
程叙没理。
吃完饭。
许川洗碗。
程叙去检查备用电源。
百分之九十四。
今天早上测试用了几个点。
正常。
手机都充满。
充电宝也满。
两台直流风扇。
一台在客厅。
一台在卧室柜子。
卡式炉。
气罐。
水。
药。
粮。
这些东西依旧不够。
永远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够”。
但和四月十八号早上比。
已经完全不同。
那天。
冰箱里只有十一只鸡蛋。
半颗白菜。
两盒酸奶。
四十多万存款。
一套普通房子。
还有一个刚刚死过一次。
不知道先做什么的人。
现在。
四月三十号。
晚上十点零七。
家里有水。
有粮。
有药。
有备用电。
楼顶有遮阳。
母亲家也做了基础准备。
库存表已经写了很多页。
窗外。
空调外机依然连续响。
物业群里。
刘姐在确认三楼张奶奶明天需不需要带菜。
张奶奶回:
“不用,我有。”
老周发:
“发电机汽油别放楼道。”
不知道谁提醒他的。
陈叔回:
“已经收车里了。”
王姐发了一张窗外遮阳网。
说:
“今天客厅比没装的时候低两度多。”
一楼有人问:
“明天建材市场开不开?”
刘姐:
“开。”
老周:
“早点去。”
整个群里。
没有人说末世。
没有人说灾难。
甚至没有人真正害怕。
大家只是觉得。
今年太热了。
电不太稳。
东西涨了。
水最好多放两箱。
家里有老人最好多看一眼。
能买个充电风扇就买。
仅此而已。
十点三十二。
程叙洗完澡。
手机收到气象软件自动更新。
五月一日。
最高温度。
45℃。
五月二日。
45℃。
五月三日。
46℃。
程叙盯着最后那个数字。
很久没动。
四十六。
上一世。
临江第一次到四十六的时候。
急诊排队排到了大厅外面。
空调维修电话打不通。
部分学校临时停课。
有人在短视频里往汽车引擎盖上煎鸡蛋。
评论区还在笑。
再过几天。
就没人笑了。
许川从客房出来。
拿水。
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多少?”
程叙把手机给他。
许川看见四十六。
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一点变。
“真能这么高?”
“可能更高。”
这是程叙第一次没有说“不知道”。
许川抬头。
程叙接回手机。
“明天开始。”
他说。
许川等了一会儿。
“什么?”
程叙看着窗外。
小区灯全亮着。
路灯。
窗户。
便利店招牌。
远处商场楼顶的红色灯牌。
一个都没灭。
“少跑远的。”
“嗯。”
“每天车上至少六升水。”
“嗯。”
“保温箱一直放车里。”
“嗯。”
“药别拿出来。”
“嗯。”
“现金留一些。”
“有。”
“油箱别低于一半。”
许川点头。
“还有?”
程叙停住。
有很多。
多到说不完。
最后只说:
“有事先回来。”
许川看着他。
这次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两秒。
“好。”
不是“行”。
是“好”。
十一点五十七。
程叙还没睡。
没有失眠。
只是醒着。
十二点以前。
他去了一次厨房。
水龙头打开。
水很大。
很清。
和四月十八号那天一模一样。
他接了半杯。
喝掉。
然后关水。
客厅备用电源屏幕没亮。
冰箱正常运行。
空调二十八度。
楼下最后一家水果店准备关门。
喇叭已经停了。
十二点。
手机日期跳了一下。
5月1日。
星期五。
程叙看了两秒。
没有截图。
这个日期。
他记得。
五月到了。
窗外。
灯还亮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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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四月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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