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许川先去洗澡。

程叙没进卧室。

他把客厅灯关了一半，坐在餐桌边，把手机里的采购清单重新整理了一遍。

备用风扇。

直流风扇。

小型太阳能板。

蓄电池。

最下面还有两个字。

尽快。

他看了一会儿。

把“小型太阳能板”往后挪了。

先不买。

太阳能板不是接根线就能用。

板子放哪。

怎么固定。

走线从哪里进屋。

控制器怎么配。

蓄电池放在哪里。

都要先算。

青桐苑楼顶还是公共区域。

物业那边也没问。

现在直接把板子买回来，大概率只能先堆在家里。

没意义。

眼下最实际的是风扇。

停电的时候，空调用不了。

但如果只是普通直流风扇，一天耗不了多少电。

程叙拿出纸。

先写：

空调。

卧室那台制冷功率大约八百多瓦。

客厅的大一些。

一千瓦上下。

具体还要看铭牌。

冰箱不是一直运行。

平均功率不好直接算。

电饭锅。

七百五十瓦。

烧水壶。

一千八百瓦。

电磁炉。

两千一百瓦。

洗衣机。

他停了停。

洗衣机暂时不重要。

真停电以后，也不会拿宝贵的备用电去洗衣服。

程叙把那行划掉。

再写：

手机充电。

路由器。

照明。

风扇。

这几个才是停电以后需要保的。

许川从卫生间出来。

头发还湿着。

看见桌上的纸，走过来扫了一眼。

“算电？”

“嗯。”

“不是还没停？”

“等停了再算就晚了。”

许川拉开椅子。

“怎么算？”

程叙把手机充电器拿过来。

“明天买个功率计。”

“干什么？”

“插墙上测。”

许川点头。

然后看了一眼纸上的空调。

“备用电能带空调吗？”

“看多大。”

“那买大的。”

程叙抬头。

“大的多大？”

许川没说话。

他不知道。

程叙把笔放下。

“比如一台空调，按一千瓦算。”

“嗯。”

“开十个小时就是十度电。”

“嗯。”

“你想备多少？”

许川想了一会儿。

“十天？”

程叙看着他。

“那得先把家卖了。”

许川：“……”

程叙拿回笔。

“一度电，不算转换损耗，够一台五十瓦的风扇吹二十个小时。”

“空调只能一小时。”

“差不多。”

许川懂了。

“那不带空调。”

“嗯。”

备用电本来就不是让生活完全恢复正常。

是保最低需求。

风扇能转。

手机能充。

晚上有灯。

冰箱里的东西能尽量多撑一点时间。

真遇到长时间停电，冰箱也不可能一直保。

要么尽快吃掉。

要么想其他保存办法。

程叙在纸上写：

目标备用电量。

先按一度电。

又把“一度”圈了起来。

不算多。

但至少能起步。

当天晚上，他没再看购物软件。

太晚了。

脑子也乱。

两个人把客厅空调关了，只留卧室。

许川睡客房。

客房没有单独空调，门一直开着。

冷气从客厅和卧室慢慢过去。

十一点四十，室外温度还有三十二度。

以前这个月份，夜里窗户一开，甚至会觉得凉。

现在开窗没什么用。

风都是温的。

程叙睡到凌晨两点多醒了一次。

不是做梦。

是空调停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他几乎立刻睁眼。

第一反应是停电。

下一秒，空调面板又亮起来。

压缩机重新启动。

灯没灭。

手机也还在充电。

只是电压波动。

程叙坐在床上听了十几秒。

外面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两声。

楼上有人拖了下椅子。

没别的动静。

他重新躺下。

睡意却没马上回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02：17。

业主群已经有人说话。

六楼刘姐：

“刚才是不是闪了一下？”

四楼：

“我家空调停了又开。”

一楼：

“电压不稳吧。”

物业过了几分钟回复：

“未接到停电通知，目前小区供电正常，如有异常请及时反馈。”

很普通。

甚至算不上停电。

程叙截了图。

也放进“天气记录”。

然后关掉手机。

第二天早上，他第一件事是去看冰箱。

冷冻室正常。

里面那袋水饺硬着。

带鱼也没化。

昨晚那一下只有几秒。

没影响。

许川正在刷牙。

看见他站冰箱前面。

“坏了？”

“没有。”

“那你看什么？”

“确认一下。”

许川漱完口。

“昨晚电闪了一下。”

“你也醒了？”

“嗯。”

程叙关上冰箱。

“今天买风扇。”

“不是说后天才买？”

“今天就是后天。”

许川站了一会儿。

“还真是。”

早饭没炒饭。

米饭昨晚没剩。

程叙煮了挂面。

两人份。

放了一个西红柿。

三个鸡蛋。

青菜没有了。

最后撒了一点紫菜。

程叙把紫菜包拆开以后，顺手称了一下。

四十克。

用了大概五克。

剩下封口。

库存里的紫菜从十包变成九包加一袋开封。

鸡蛋用了三个。

冰箱里原本的鸡蛋只剩六个。

程叙吃面的时候记进手机。

许川看了一眼。

“鸡蛋也记？”

“以后记。”

“每天都记？”

“不是。”

程叙喝了口汤。

“快没了再记。”

真要每吃一勺盐都登记，人不用干别的了。

库存的意义是知道大概还有什么。

不是把自己活成仓库管理员。

吃完饭，程叙先去小区门口买菜。

鸡蛋已经涨到一斤六块八。

前两天附近超市还是六块二。

差得不算多。

他买了五斤。

一共三十四块。

又买了两颗大白菜。

一把小葱。

两个冬瓜。

冬瓜个头不大。

一共九斤多。

这种菜耐放。

完整的冬瓜放阴凉处，比叶菜省心。

摊主给他装袋的时候说：

“最近菜一天一个价。”

程叙问：“什么涨得多？”

“叶菜。”

“为什么？”

“热啊。”

摊主指了一下头顶的遮阳棚。

“这天气，人都受不了，菜更受不了。昨天下午来一车小青菜，到晚上就蔫一半。”

程叙看了一眼旁边。

小青菜一把一把捆着。

叶子确实不精神。

“土豆呢？”

“土豆还行。”

“洋葱？”

“也还行。”

程叙又要了十斤土豆。

五斤洋葱。

没多买。

土豆放不好会发芽。

洋葱天气太闷也容易烂。

回家的时候碰见张奶奶。

她提着垃圾袋下楼。

看见程叙手里的冬瓜。

“又买菜？”

“嗯。”

“你最近自己做饭了？”

“天天做。”

“那挺好。”

张奶奶看了一眼外面。

“今天又四十度，说是下午还要热。”

程叙问：“您家空调怎么样？”

“开着呢。”

“晚上别一会儿开一会儿关。”

张奶奶没听明白。

“不是省电吗？”

“刚开的时候电流大。真觉得冷就把温度调高点，别来回开。”

“开二十六？”

“二十六七都行。”

张奶奶点头。

走了两步又回来。

“小程。”

“嗯？”

“你会看插座吧？”

“会。”

“我家卧室那个插空调的，昨天晚上有点热。”

程叙脚步停住。

“插头热还是插座热？”

“不知道，我摸着那一块热。”

“先别开。”

“啊？”

“我把东西放上去，下来给您看。”

张奶奶有点不舍得。

“这么热，不开怎么睡？”

“先用客厅的。”

程叙提着菜上楼。

许川正拖地。

昨天买东西来回搬，客厅地上都是鞋印。

程叙把菜放厨房。

“我去三楼。”

“干什么？”

“看插座。”

许川把拖把靠墙。

“要工具吗？”

“工具包拿一下。”

许川把玄关柜下面的黑色工具包递给他。

没跟着。

程叙下楼。

张奶奶家卧室不大。

一台一匹半的旧空调。

插座装在墙角。

外壳已经有点发黄。

程叙先断了空调电源。

拔插头的时候就发现问题了。

插头很松。

两个金属片附近还有一点发黑。

他拆开插座。

里面接线没有烧断。

但接线端子松了。

铜线接触不好。

长时间大功率运行以后就会发热。

“这个不能继续用了。”

张奶奶站旁边。

“换插座？”

“换。”

“家里有新的。”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

十年前装修剩的。

包装都黄了。

程叙看了看。

十六安培。

还能用。

他把原来的拆掉。

线头剪去一小截已经氧化发黑的部分。

重新剥线。

压紧。

装好。

总共用了二十多分钟。

重新通电以后，他让空调运行了一会儿。

插头温度正常。

“晚上再摸一下。”

“要是还热呢？”

“关掉。找我。”

“多少钱？”

“不用。”

张奶奶不乐意。

“你们年轻人就这样。”

她转身去了厨房。

程叙还以为她要拿钱。

最后出来的时候，手里是三个桃。

“这个拿着。”

“不用。”

“昨天我女儿买的。”

“您自己吃。”

“多着呢。”

她直接把桃放进程叙的工具包上面。

“拿走。”

程叙看了一眼。

没再推。

“行。”

三只桃。

不大。

有一个已经很熟。

再放两天估计就软了。

回到家，程叙先把最软的那个洗了。

切开。

核扔掉。

果肉分两半。

一半自己吃。

另一半放许川旁边。

许川正在看手机。

“哪来的？”

“张奶奶给的。”

“你修什么了？”

“空调插座。”

许川拿起来吃了。

没再问。

十点，两个人出门。

没去商场。

程叙知道现在商场里的电器价格通常更高。

他开车去了城东电子市场。

这里卖监控、线材、照明、蓄电池和各种小电器。

地方旧。

店也杂。

但东西全。

程叙先买插座功率计。

两个。

一个留家里。

一个给母亲。

一共九十六块。

然后找直流风扇。

普通充电小风扇很多。

二三十瓦。

内置电池。

但程叙没买。

内置电池坏了以后维修麻烦。

他要的是可以直接接十二伏电源的。

找了三家。

最后才找到。

金属外壳。

十二伏。

额定功率四十五瓦。

三档。

直径三十五厘米。

不算大。

风量比桌面小风扇强。

老板插电给他们试。

一档声音还行。

三档有点响。

风很大。

“多少钱？”

“一百三。”

“两台呢？”

“二百五。”

程叙蹲下来检查电源接口。

又看了电机铭牌。

“电源适配器带吗？”

“带。”

“单独十二伏也能接？”

“能，你自己会接就行。”

“再拿两个备用插头。”

老板看了他一眼。

“搞维修的？”

“嗯。”

“那你自己接。”

老板从抽屉里翻了四个DC插头。

一并给了。

两台风扇。

二百五十块。

程叙又买了十米两芯铜线。

两个带保险的小型接线盒。

保险片若干。

这些一共七十多。

许川帮忙把箱子搬到车上。

“电池不买？”

“看。”

“今天看？”

“嗯。”

卖蓄电池的店在市场后排。

汽车启动电瓶最多。

电动车电池也多。

程叙不准备买启动电瓶做长期储能。

不合适。

深循环铅酸能用。

但重。

寿命也一般。

磷酸铁锂贵很多。

好处是重量轻，循环次数多，可用容量也高。

程叙问了三家。

十二点多才找到一家做户外电源和房车改装的。

老板报出来的价格让许川皱了下眉。

十二点八伏。

一百安时。

带保护板。

一块两千三。

程叙问：“什么电芯？”

老板说了厂家。

程叙没听过。

“不熟。”

“我们装房车用挺多。”

“质保多久？”

“两年。”

程叙还是没买。

老板又给他看另一款。

品牌正规一些。

同样一百安时。

三千一百多。

许川在旁边问：

“差在哪？”

老板说了一堆。

程叙只挑有用的听。

电芯一致性。

保护板持续电流。

低温保护。

循环寿命。

这些对现在都重要。

但三千多只是电池。

还没有逆变器。

没有太阳能板。

没有控制器。

整套做下来，至少还要几千。

程叙没有马上付钱。

“再看看。”

老板也没拦。

“可以。最近买的人挺多，你们确定了早点来。”

程叙问：“最近很多人装？”

“今年热啊。”

老板指了指风扇。

“露营的、跑房车的，还有开夜市的，都要电。”

“价格涨了吗？”

“电池没怎么涨，太阳能板最近不好拿。”

程叙停了一下。

“什么规格不好拿？”

“都紧一点。”

老板说：“工厂那边出货慢，物流也慢。你真要做四五百瓦的，最好别拖太久。”

程叙记下了。

没有因为这句话立刻买。

从店里出来，已经一点。

许川问：“嫌贵？”

“贵是一方面。”

“还有呢？”

“要先确定怎么用。”

程叙拉开车门。

“别买回来再想用途。”

两个人午饭是在市场门口吃的。

牛肉面。

十八一碗。

程叙加了两块钱面。

许川正常。

桌上有免费蒜。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看上午拍的电池参数。

许川不懂那些数字。

只问：

“这个一块能吹多久？”

“刚才那种风扇？”

“嗯。”

“按四十五瓦满功率算，一块电池理论上二十多个小时。”

“实际呢？”

“有损耗。”

程叙夹了口面。

“也不会一直三档。”

许川点头。

“够一晚上。”

“够。”

“那就行。”

程叙看他。

“冰箱呢？”

许川不说了。

一块电池看着不少。

真要维持整个家的基本用电，其实也就那么一点。

他们吃完面，没有继续逛。

下午回家。

先测试风扇。

一台放客厅。

一台放客房。

插上电以后，一档就够用。

比空调差得远。

但风对着人吹，体感还是明显好很多。

程叙把客厅空调温度从二十三调到二十七。

风扇开一档。

半小时以后，室温二十八点四。

能接受。

他看了一眼空调外机运行状态。

压缩机停机的时间变长了。

这样也能省一点电。

接着测试家里的电器。

插座功率计接上。

冰箱。

压缩机启动瞬间功率明显上升。

稳定以后，一百瓦出头。

停机时很低。

烧水壶。

一千七百八十多瓦。

电饭锅煮饭阶段七百多。

保温只有几十瓦。

客厅风扇一档三十瓦左右。

三档四十多。

程叙一项项记。

许川坐旁边报数。

“电饭锅七百六十二。”

“嗯。”

“烧水壶一千七百八十九。”

“嗯。”

“这个风扇三十一。”

“记三十二。”

“为什么？”

“留余量。”

许川就在旁边写三十二。

测到路由器的时候，只有十瓦左右。

手机充电更少。

这些东西平时几乎没人注意。

因为插上就有电。

一个月交一次电费。

结束。

但备用供电不一样。

每一瓦都要算。

晚饭没开电磁炉。

程叙用燃气灶。

土豆切块。

洋葱切丝。

冰箱里剩的两块猪排拿出来。

其中一块切丁，做土豆烧肉。

另一块没动。

又炒了一个西红柿鸡蛋。

西红柿用了两个。

鸡蛋四个。

今天刚买的五斤鸡蛋补进库存。

旧的六个单独放在最前面。

先吃旧的。

程叙还在鸡蛋盒上用记号笔写了日期。

4月21日。

许川靠在厨房门口。

“鸡蛋也写？”

“这批新买的写。”

“旧的呢？”

“这两天吃完。”

许川点头。

过一会儿又问：

“桃呢？”

“剩两个。”

“写不写？”

程叙看他。

“不写。”

许川笑了一声。

晚上八点，业主群里物业转发了街道通知。

内容和昨晚差不多。

建议居民合理使用空调。

温度设置不低于二十六摄氏度。

关闭不必要照明。

高峰时段减少大功率电器同时使用。

下面很多人回复。

有人说：

“电费又不是不交。”

也有人说：

“先把商场广告牌关了再说。”

还有人问：

“是不是要停电？”

物业回复：

“目前没有接到计划停电通知。”

程叙看完。

没有说话。

他把通知再次保存。

日期标清楚。

4月21日。

第二次节约用电倡议。

许川坐在沙发另一边。

新买的风扇正在一档转。

空调二十七度。

客厅没以前那么凉。

但也不难受。

“明天还上班？”

许川问。

“上。”

“我下午要去物流园。”

“又有车？”

“有一单。”

程叙抬头。

“去哪？”

“南边。”

“多远？”

“一百八十公里左右。”

程叙想了想。

这条线目前没问题。

上一世真正开始大面积堵车和货运延误，还早。

“几点回来？”

“顺利的话晚上。”

“带水。”

“嗯。”

“车上再放两瓶。”

许川看他。

“我知道。”

程叙没再说。

九点多，他把今天的支出记完。

鸡蛋和蔬菜，一百零几。

功率计，九十六。

风扇，二百五。

线材和配件，七十多。

午饭四十。

加起来不到六百。

今天没有买最贵的电池。

库存变化却不少。

鸡蛋多了五斤。

土豆十斤。

洋葱五斤。

冬瓜两个。

直流风扇两台。

备用插头四个。

功率计两个。

猪排少了一块。

紫菜开了一包。

储水没有增加。

米也没增加。

程叙把这些记完。

然后新建了一张表。

标题：

停电后用电顺序。

第一项：

照明。

第二项：

手机。

第三项：

风扇。

第四项：

路由器。

他盯着第五项看了一会儿。

写：

冰箱。

又在后面加了四个字。

视情况保。

空调没有写进去。

热水壶也没有。

电饭锅没有。

这些都能用其他办法替代。

真正到了没电的时候，所谓备用电，不是让人继续过原来的日子。

只是让最必要的几样东西多运行一阵。

程叙保存以后，把手机放下。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

许川已经把下午测电器时散在桌上的插头收好。

线也重新卷了起来。

风扇慢慢转。

窗外空调外机的声音比前几天更密。

整栋楼像一直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十点十一分。

程叙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天气预警。

是许川白天联系过的那个货站司机老刘发来的消息。

许川看了一眼。

“怎么了？”程叙问。

“明天那单可能晚装。”

“为什么？”

“冷库那边限负荷。”

程叙停了一下。

“停电？”

“没有。”

许川把手机放到桌上。

“说是下午两点到五点，制冷设备错峰。”

程叙嗯了一声。

没再问。

还不是停电。

只是错峰。

就像节约用电倡议一样。

每一样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大事。

程叙起身去厨房。

冰箱压缩机正好启动。

低低响了一声。

他站了几秒。

然后把冰箱温度从原来的三档调到了四档。

里面东西开始多了。

现在还有电。

能冻的，就先冻实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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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度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