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三号。
早上六点四十二。
程叙起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声音。
许川比他早十分钟。
昨天回来得晚，两个人一点多才睡。
程叙原本以为他会多睡一会儿。
结果走出去，就看见许川正把昨晚泡在水里的碗捞出来。
“怎么不睡？”
“醒了。”
“几点？”
“六点半。”
程叙看了他两秒。
“你才睡五个小时。”
“够了。”
许川把碗冲干净。
还是那句话。
程叙没劝。
他先去看昨晚的西红柿。
厨房角落放着两个塑料筐。
底下垫了旧报纸。
硬一点的放一筐。
软的放另一筐。
空调没开。
室温已经二十九度。
程叙拿起最软的几个检查。
一晚上过去，又有两个裂口。
没长霉。
但表皮已经破了。
今天必须处理。
“早上吃面？”
程叙问。
许川：“行。”
“番茄鸡蛋？”
“行。”
程叙从软番茄里挑了三个。
一共七百多克。
切掉蒂。
裂口周围多切掉一点。
里面没有异味。
可以吃。
鸡蛋用了三个。
挂面四百克左右。
锅里先炒番茄。
炒出汁再加水。
水开下面。
最后淋蛋液。
两个人一人一大碗。
昨天熬好的那点番茄糊也挖进去两勺。
汤比平时浓。
许川吃了一半。
“这个可以。”
“什么？”
“西红柿。”
“十二块一箱，当然可以。”
“今天可能还有。”
程叙动作停了一下。
“先不要。”
许川抬头。
“不买？”
“冰箱放不下。”
“熬酱。”
“熬了也要地方放。”
程叙喝了口汤。
“先把这十四公斤解决。”
许川嗯了一声。
没再说。
早饭吃完。
程叙把剩下的软番茄全部搬进厨房。
昨天估算八公斤。
今天实际称。
七点六公斤。
其中两个裂开的加起来四百多克。
先处理。
剩下七公斤多。
程叙找出家里最大的两个锅。
一个炒锅。
一个炖锅。
许川站旁边。
“都煮？”
“分两次。”
“今天不上班？”
“下午班。”
程叙今天调到了下午。
原本是为了去药店。
现在正好先处理番茄。
七公斤不是小数。
光洗就洗了两盆。
程叙没用大量流水冲。
先在盆里泡。
轻轻搓掉表面的灰。
再换一盆清水过一遍。
最后才在水龙头下逐个冲。
洗过番茄的第一盆水没倒。
留着冲厕所。
第二盆水相对干净。
倒进拖把桶。
等会儿拖厨房。
许川看了一眼。
“现在就开始省水？”
“顺手。”
“家里还有水。”
“我知道。”
程叙把水桶推到卫生间墙边。
“习惯先养起来。”
许川没说什么。
开始给番茄划十字。
两个人速度快不少。
热水烫。
凉水过。
去皮。
切块。
厨房很快堆了两大盆。
去掉蒂和破损部分后，能用的还有六公斤多。
第一锅三公斤。
不放油。
直接小火煮。
锅底先加一小碗水。
防止刚开始糊底。
番茄出水以后，就不用再加。
许川拿木铲慢慢翻。
程叙在旁边洗玻璃保鲜盒。
家里盒子不多。
大的两个。
中的三个。
一共五个。
全拿出来。
洗洁精刷净。
开水烫。
自然晾干。
自制番茄底料不会常温保存。
也不准备放几个月。
放凉以后分盒。
两盒冷藏。
三盒冷冻。
冷藏的这几天先吃。
冷冻的一个星期到半个月陆续消耗。
不追求长期囤积。
能减少浪费就行。
第一锅煮了四十多分钟。
最后剩不到两公斤。
程叙分成两盒。
放在厨房台面晾。
第二锅继续。
屋里越来越热。
空调开到二十七度。
厨房门关不上。
一关更闷。
直流风扇搬到厨房门口。
一档。
对着人吹。
许川站在锅边。
额头还是出了汗。
程叙看了一眼。
“你去坐会儿。”
“不累。”
“锅不用两个人看。”
许川把铲子递给他。
“那我拖地。”
程叙：“……”
昨天洗菜留下的水还真用上了。
九点半。
七公斤软番茄处理完。
最后得到四盒半番茄底料。
其中一盒没装满。
程叙在盖子上贴标签。
4月23日。
番茄。
无糖。
无防腐。
冷藏三天优先食用。
冷冻另放。
剩下硬一点的番茄还有五公斤左右。
放阴凉处。
每天检查。
整个过程扔掉的坏果和切掉部分一共一公斤左右。
比程叙原本预计的多。
他在库存表上改数字。
西红柿：
现存约5公斤。
番茄底料约4.5公斤。
损耗约1公斤。
程叙盯着“损耗”两个字看了两秒。
上一世食物最缺的时候，一块发黑的土豆都舍不得扔。
但现在不同。
现在东西还可以买。
坏掉的就该扔。
生病比浪费更麻烦。
十点。
程叙洗完锅。
许川准备出门。
“我去拿车。”
“今天还跑？”
“昨天那车下午回来，今天装别的。”
“去哪？”
“城西仓库。”
“当天回？”
“嗯。”
程叙从冰箱拿出昨晚冻好的两瓶水。
用毛巾包一下。
塞进许川的保温箱。
又拿了两个鸡蛋。
“煮了带走。”
许川看他。
“我在外面吃。”
“煮了也不坏。”
“……”
程叙把鸡蛋扔进小锅。
水开以后计时八分钟。
煮熟。
过凉水。
擦干。
装袋。
一共两个。
物资账又少两个鸡蛋。
程叙没记。
这种日常消耗没必要每个都记。
许川换鞋的时候，看见玄关边的药品清单。
“今天买药？”
“嗯。”
“别买太多。”
程叙看他。
“为什么？”
“贵。”
程叙停了一下。
“你还知道贵？”
“昨天听司机说。”
“什么涨了？”
“藿香正气。”
程叙皱眉。
“涨多少？”
“不知道。”
许川穿好鞋。
“说药店有人一箱一箱买。”
门关上。
程叙站玄关看了一会儿。
随后拿起清单。
又加了一行：
不要整箱。
十一点之前。
他先去了小区物业。
物业办公室在小区北门。
两间房。
外面开着一台立式空调。
门口挂着“节约用电”的通知。
空调温度显示二十六。
里面三个人。
昨天修楼道插座的师傅也在。
看见程叙，他认出来了。
“你们楼那个插座已经换了。”
“上锁了？”
“锁了。”
“挺好。”
物业前台问：“什么事？”
程叙说：“问一下楼顶。”
“哪个楼？”
“六号楼。”
“怎么了？”
“最近是不是不开放？”
“嗯。”
“以后也不开？”
前台抬头。
“以前就不开放啊。”
“之前有人晒被子。”
“那是以前。”
她指了一下墙上的规定。
“前年楼顶做过防水。住户上去搬花盆、钉架子，容易把防水层弄坏。后来就锁了。”
程叙点头。
“钥匙能借吗？”
“做什么？”
“上去看看。”
“看什么？”
程叙一时没找理由。
总不能说想提前看太阳能板放哪里。
他说：
“最近热，想看看楼顶有没有做隔热。”
物业前台表情有点奇怪。
“你家不是五楼吗？”
“嗯。”
“六楼都还没来问。”
话刚说完。
门口有人接：
“谁说没问？”
六楼刘姐进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刘姐四十多岁。
程叙和她不熟。
平时在楼道见面点个头。
昨晚业主群里问楼顶开不开的就是她。
前台看见她，显然有点头疼。
“刘姐，又怎么了？”
“我还想问楼顶。”
“昨天不是回复了吗？”
“那我家热怎么办？”
“您家有空调。”
“空调一天二十四小时开？”
“……”
刘姐把文件袋放桌上。
“我家客厅昨天三十四度。楼顶晒一天，晚上墙都是热的。我就想上去铺个遮阳网。”
程叙没说话。
这倒正好。
前台说：“不能钉东西。”
“我不钉。”
“不能破坏防水。”
“我就搭架子。”
“风吹走了怎么办？”
“绑牢。”
“绑哪？”
“……”
刘姐也卡住了。
昨天维修师傅在旁边喝水。
听了一会儿，说：
“遮阳网倒不是完全不行。”
前台转头。
“你别给我加事。”
师傅笑了一下。
“我说技术上。”
他看向刘姐。
“楼顶女儿墙可以夹固定件，不一定打孔。”
刘姐立刻说：
“你看。”
前台揉了揉额头。
“出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
“口头不算。”
刘姐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
“我都写好了。”
程叙站旁边看了一眼。
还真是一份简单承诺书。
大意是自愿搭设临时遮阳设施。
不破坏防水。
遇大风提前拆除。
造成损失自己承担。
下面已经签了名字。
前台沉默了好几秒。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天晚上。”
“……”
程叙第一次觉得刘姐行动力挺强。
前台最后说：
“我请示一下。”
“现在打。”
“领导在开会。”
“那我坐这等。”
刘姐真的拉了把椅子。
坐下。
程叙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
他下午还要上班。
等不了。
“有结果在群里说一声吧。”
他说。
刘姐看他。
“你也想搭？”
“先看看。”
“那一起啊。”
“再说。”
程叙没答应。
先走了。
出物业门的时候，外面已经三十七度。
太阳直晒。
地砖反光。
小区里几乎没人。
树下停着几辆电动车。
昨天楼道充电那辆也在。
老周正蹲旁边接充电桩。
充电棚那里空出了两个位置。
看来昨天吵一场以后，人还是下来了。
程叙没多看。
开车去药店。
他没去医院附近的大药房。
那里人最多。
先去了离小区两公里的一家社区药店。
店里空调开得很足。
有四五个人。
一个阿姨正在问藿香正气。
店员说：
“口服液只有这个牌子。”
“多少钱？”
“三十二一盒。”
“昨天不还二十几？”
“进价涨了。”
阿姨抱怨几句。
最后还是买了三盒。
程叙站后面听。
没插话。
轮到他。
他把清单拿出来。
先问：
“布洛芬有吗？”
“有。”
“普通片剂。”
“这个。”
店员拿了一盒。
二十四粒。
程叙要两盒。
没多拿。
家里还有十一粒。
六十粒左右，短期够用。
对乙酰氨基酚两盒。
蒙脱石散三盒。
每盒十袋。
口服补液盐问了。
店里只有十盒。
程叙要了五盒。
一盒六袋。
共三十袋。
比他计划多十袋。
不是因为想囤。
是单盒数量少。
碘伏两瓶。
酒精棉片两盒。
创可贴五十片装一盒。
无菌纱布十片装三包。
医用胶带两卷。
弹性绷带两卷。
医用一次性手套一盒。
一百只。
一次性口罩两盒。
每盒五十只。
电子体温计一支。
程叙又想起来。
“生理盐水有小瓶的吗？”
“清洗用？”
“嗯。”
店员拿出五百毫升的。
程叙没要太多。
四瓶。
这种东西重。
占地方。
临时伤口清洗，干净水也能解决很多问题。
没必要整箱搬。
最后是藿香正气。
程叙看了一眼价格。
“三盒。”
店员问：“不多拿点？最近卖得快。”
“三盒够了。”
结账。
八百七十多。
比程叙预计的贵。
尤其口服补液盐和手套。
他看了小票。
一项项核对。
没有错。
东西装进两个普通塑料袋。
没纸箱。
不显眼。
出了药店，程叙没立刻走。
坐车里把药品拍照。
日期记下来。
大部分有效期两到三年。
最短的是藿香正气。
一年半左右。
以后优先消耗。
药不能像粮食一样一放不管。
要定期检查有效期。
他在库存表旁边单独建：
家庭药品。
退热止痛。
胃肠。
外伤。
防暑。
防护。
体温监测。
以后按类别看。
一点十分。
程叙到商场。
刚换好工装。
主管就说：
“下午冷机少开一台。”
程叙抬头。
“为什么？”
“供电那边通知了。”
“限负荷？”
“错峰。”
还是这两个字。
“几点？”
“两点到四点半。”
“减多少？”
“商场总负荷压百分之十五。”
程叙点头。
没问多余的。
离两点还有四十分钟。
工程部开始提前降温。
冷机多开一台。
先把室内温度往下压。
两点以后再停一台。
和许川昨天说的冷库一样。
不是没电。
是错峰。
下午两点整。
一台冷机停。
部分扶梯暂停。
广告屏关闭大半。
地下停车场又关了一排灯。
商场广播没有说限电。
只说设备调整。
顾客大部分没注意。
两点四十。
室内温度从二十六点八升到二十八。
三点二十。
二十九点一。
靠西边玻璃幕墙的位置已经三十一。
投诉开始多。
客服群消息不断。
“二楼热。”
“三楼试衣间没风。”
“餐饮区温度过高。”
主管一条条回。
程叙在机房没上去。
设备不能超负荷。
投诉只能投诉。
四点半。
错峰结束。
冷机重新启动。
机器起来的时候，整个机房声音突然变大。
程叙盯着电流。
一台一台启。
不能同时启动。
第一台稳定。
等两分钟。
第二台。
再等。
第三台。
温度慢慢开始往下。
老张站旁边。
“这要是天天来一次，设备早晚折腾坏。”
程叙说：“那就多看。”
“有备件吗？”
“保险片还没到。”
老张骂了一句。
不重。
程叙没接。
下午六点多下班。
太阳还很高。
气温三十八。
手机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最高四十。
后天四十一。
程叙看了一眼。
没截图。
这种温度最近每天都在往上改。
回到青桐苑。
物业群里有七十多条消息。
他进家才慢慢看。
楼顶的事居然通过了。
但不是长期开放。
物业定了条件。
每天上午七点到九点。
下午五点半到七点半。
由物业开门。
允许住户上去晾晒。
禁止打孔。
禁止堆放重物。
禁止明火。
临时遮阳设施必须经过物业检查。
大风天气全部拆除。
下面一堆人讨论。
有人说麻烦。
有人说早该开。
还有人说楼顶本来就是公摊，物业没资格锁。
吵了几十条。
刘姐在群里发：
“明天早上我去量尺寸，有没有六号楼一起的？”
没人回。
过了几分钟。
张奶奶回：
“我腿不好，不去。”
又过一会儿。
二楼老周：
“我去看看能不能晒腊肉。”
刘姐：
“这么热你晒什么腊肉？”
老周：
“我晒什么你管得着？”
下面立刻又开始了。
程叙把群关了。
没参与。
厨房里还有五公斤西红柿。
两盒冷藏番茄底料。
冰箱里冷冻室已经比前几天满。
今天又多了两袋药。
他先把药拿出来。
按类别装进三个塑料收纳盒。
药不能放厨房。
太热。
也不能放卫生间。
湿气重。
最后放卧室衣柜最下层。
避光。
干燥。
外面贴标签。
常用药。
外伤。
防护。
程叙收完。
许川还没回来。
他发消息：
“几点到？”
过了五分钟。
许川回：
“八点。”
程叙看了眼时间。
七点零二。
他想了想。
换鞋下楼。
物业规定楼顶今天就开始开放。
还剩二十多分钟。
正好。
六楼往上还有一段楼梯。
门已经开了。
程叙上去的时候，楼顶有七八个人。
大部分是六楼住户。
刘姐正在拿卷尺量女儿墙。
物业维修师傅站旁边。
老周也来了。
手里真提着一根晾衣杆。
程叙没凑热闹。
自己绕了一圈。
楼顶不算大。
水泥面。
防水层重新做过。
靠南有一排太阳能热水器底座。
大部分已经不用。
架子还在。
西南角有一块空地。
无遮挡。
日照很好。
北侧有两个排气口。
东边靠墙位置还能看到以前留下的晾衣架孔洞。
物业后来都补了。
程叙蹲下来摸了摸地面。
还是热。
太阳已经偏西。
水泥表面温度依旧高。
如果真装太阳能板。
位置足够。
问题也一样多。
公共区域。
风。
固定。
走线。
邻里意见。
物业。
都得解决。
不急。
现在至少门开了。
刘姐在另一边喊物业师傅：
“这里能不能夹？”
“女儿墙可以考虑。”
“那我弄两米高？”
“太高。”
“一米八？”
“也高。”
“一米五总行吧。”
“先做一米二。”
刘姐明显不满意。
“一米二遮什么？”
老周在旁边说：
“你搭那么高，风一吹全飞了。”
刘姐转头。
“关你什么事？”
“砸我车算谁的？”
“你车又不停楼顶。”
“万一飞下去呢？”
两个人又要吵。
程叙站远一点。
没过去。
夕阳照在楼顶。
空气还是热。
但有一点风。
比楼道里舒服。
他拿手机拍了几张。
不是拍人。
只拍屋面、朝向和可利用位置。
七点二十。
物业开始催人。
“都下去了。”
程叙最后看了一眼西南角。
转身。
下楼。
回到五楼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是许川。
“到小区门口了。”
程叙回：
“买两瓶酱油。”
许川：
“家里不是有？”
程叙站在楼梯口想了两秒。
确实有六瓶。
他打字。
“不用了。”
许川回了一个：
“嗯。”
程叙开门。
把工具包放下。
走进厨房。
今晚吃什么还没想。
冰箱里那半盒番茄底料正好要优先消耗。
他拿了一把挂面出来。
又拿三个鸡蛋。
锅里烧水。
番茄底料倒进去。
水开以后，汤慢慢变红。
楼下有人还在争楼顶遮阳网到底能搭多高。
声音隔着窗户传上来。
不算清楚。
程叙没关窗。
只是把火调小一点。
等许川回来。
面再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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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楼顶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