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的春天，沈砚和林清许一起回了趟青山村。

沈砚很久没回来了。爷爷的坟在山坡上，旁边是他父母的坟。三座坟挨在一起，像一家人从来没分开过。沈砚蹲在坟前，把带来的酒洒在碑前，又放了一束白菊。

“爷爷，我回来了。”他说，“我带了个人来。”

林清许站在他身后，穿一件素色外套，安安静静等着。沈砚回头看他，伸出手。林清许走过来，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爷爷，这是林清许。”沈砚说，“我跟您提过的。”

他没说更多。爷爷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叫人工智能、什么叫创业。但爷爷一定看得懂——他孙子现在过得很好，身边站着一个很好的人。

他们在坟前坐了一会儿。春天的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青草的味道。林清许靠着沈砚的肩，看远处连绵的山。

“你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

“嗯。”

“以后常回来吧。”林清许说，“我陪你。”

沈砚低头看他。林清许的目光落在远处山坡上，神情很平静。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林家吃饭那天，林清许站在厨房门口，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整个人被勾了一圈暖色的边。那时候他想，这人一定活在很温暖的世界里。现在这人坐在他身边，说要陪他回山里。他忽然觉得，他这辈子所有吃过的苦，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甜。

“好。”他说。

回城的路上林清许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沈砚没开车，叫了代驾，坐后座陪着他。窗外的风景一帧帧后退，从山野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城市。

他打开手机翻到那张存了很久的截图——林清许十八岁生日发的照片，捧着一束花对着镜头笑，配文”成年了，以后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了”。底下一条评论：“林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林清许回：“好看的就行。”

沈砚看着那条回复，嘴角弯起来。他锁了手机，低头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林清许睡着时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梦，梦里大概有什么好事。

沈砚想，他大概永远不会告诉林清许，十五岁那年他为了多看几眼年报，在基金会办公室等了一整个下午。他也不会告诉林清许，创业熬到半夜两三点时，他都会打开手机里存的那张照片看一眼，只要看一眼，就不累了。

那些年、那些事，他一个人记着就好。

但有一件事，他一定要说。

“林清许。”他轻声叫他。

“嗯……”林清许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谢谢你当年选了我。”

林清许没睁眼，但嘴角弯了弯。他伸手摸索着，找到沈砚的手，十指扣紧。

“不客气。”他含糊地说，“你值得。”

沈砚握着他的手，看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他想，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十岁那年陈老师把那张申请表放在灶台上时，他放下手里的粥勺，认认真真填了每一个字。

那张表把他带到了省城，带到了市一中，带到了基金会的年报前，带到了林清许的照片前。

然后他拼了命地跑，跑过十二年，跑到了林清许面前。

现在林清许就在他身边，呼吸平稳，手指扣着他的手指。窗外灯火一盏一盏亮着，像倒过来的星空。

他想，星星，到底还是摘到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