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靖国公后,江朔与储季野走水路往白雁城驶去。
白雁城和风扬关之间一马平川,不像越阳,有山脉隔断,狄戎破关,首当其冲的就是李固清管辖的白雁城。
船靠岸时,江朔并未声张。车架走的陆路,算算时日,能余出两日的时间。这两日江朔并不打算去见白雁城的几位司官。
三人稍作乔装,扮作商人,上了岸。
临冬未至,但深秋的寒意已经有些砭骨了。承祐取出披风给江朔披上。储季野瞧在眼里,眉梢一挑,“承祐啊,你三哥也冷的紧。”
承祐瞥了眼储季野,夹绒的内衬都能看见。但还是递了一件过去。储季野笑眯眯的要承祐给他穿上。
没走几步路,储季野就热的出汗了,解下披风挂在手臂处。
今年的冬天好像来的格外早。寒冬腊月,这些百姓撑的过来吗?江朔的心沉了又沉。
抓了李固清,断了白雁城的财路,这些百姓该怎么熬过今年的寒冬。
江朔平生第一次感到无措,感到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想要撼动盘根错节利益网,谈何容易。苏旭的法子或许是唯一能够快刀斩乱麻的法子了。
死一人保百人,即使是千古骂名,他江朔也认了。
他们就近找了家生意不错的酒楼,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又上了壶好酒。
白雁的酒比临安的烈,一口入喉,半个身子都暖了。
这两日他们走了白雁多地方,虽是苦寒之地,但也吃得饱穿的暖。李固清俨然成了白雁百姓的衣食父母。
“舒华这两日瞧着兴致都不高啊,怎么了?我看这白雁城的确不错,李固清着实有手段,镇北王麾下怎么这么多能臣。”
“你说,什么才是好官呢?”
储季野一愣,没想到江朔会突然问这个。
“我看这李固清就不错,至少真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了。为官为君不就为了这个吗?”
“至于是否贪污,这么辛苦,就当给的辛苦费呗。”储季野晒然一笑。
水至清则无鱼……
等了莫约两刻钟,车架到了。三人坐上马车,摇摇晃晃的准备入城。
储季野倒是有些期待,这个李固清究竟是何许人也,从前只听其名,倒是从未打过照面。
掀开帘子,储季野看见戴着官帽为首的人,远看着到不像个武将,身形修长,气质清冷。车马行近了,虽然明显见老,但仍可窥见年轻时的丰神俊朗。带着银丝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官帽下。
人如其名。
江朔并未穿官袍,就像只是来看望长辈一般。
行过礼后,江朔与李固清一同进城,突然道:“李伯伯,好久不见。”
李固清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笑到:“是有好几年了,长高了。炎清我倒是去年见过一次,那小子和他爹越来越像了。”
“这是靖国公世子,储季野。”江朔侧过身,引荐道。
“不必不必,我这趟就是乘个便利,出来玩玩儿。”储季野扶住李固清行礼的手。
“国公近来身子可好啊。”
“劳您挂念,父亲身子还硬朗着。倒是您,白雁这天儿可真冷,到了冬天,得注意身体啊。”
“哈哈哈。我们这些粗人,都习惯了。”
储季野随便找了个由头说要回屋子里歇着。李固清撤了仪仗,带了两个随从,说要带江朔逛逛
“怎么样,这白雁虽然苦寒,但百姓好歹是不用挨饿了。”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江朔要了两根红肠,把钱递给商家。
“我也爱吃这个,只是人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大夫说要忌口。”李固清也跟着要了一根。“不过打打牙祭还是可以的。”
“如今这世道,我活一天就保他们一天,我死了,就看你们的了。”
李固清咬了一口,久违的咸香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我从前也以为清官能救人,后来跟着王爷戎马半生,我觉得刀剑才能救人,如今啊,我觉得让老百姓吃的饱饭就是救人。若不是见着你,我都快忘了,我原是文官出生。圣贤书,年轻的时候都读烂了。”
“蒙叔…”
“他啊,左右就骂我吧,骂吧。我生在白雁,也是要死在白雁的。”
……
两人走了小半天,李固清带着江朔吃了不少地道的美食。有的是小馆子,有的是小摊子,还有沿街叫卖的。
到了李固清的私宅,江朔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账目,还有各种往来信件。
“费徐二城,你不用去了。都在这儿了。”
“您……”江朔怔在原地,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
“我李固清死不足惜,可百姓是无辜的。”
江朔以为,此行定然要颇费周章,未曾想会是这般光景。
李固清的弓下的腰久久未曾抬起来,江朔的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窗户外的寒冷,冷冽的打在身上,砭骨入髓。
今天,好像是立冬……该吃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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