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在海上漂了两天。
老修士姓周,单名一个“海”字,在离岛跑了四十年船,能从海水的颜色分辨出三千里外有没有风暴,他说往西绕行要多花两天,果然就是两天。
两天后的黄昏,渔船靠上一座无名小岛,岛上有淡水,周海要在那里补给。
“再往南六百里就是惊涛崖附近”周海蹲在沙滩上补渔网“老头子只能送到这儿了,往南的海域最近不太平,鱼都不往那边游。”
叶凌云在沙滩上生了一堆火,夕阳沉在海平面上,把整片海烧成暗红色。
楚狂歌蹲在火堆边,用匕首削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削得极慢,每一刀都像在丈量什么。
他没说话,但叶凌云知道他在想什么——再往南,离天墟越来越近,也离那个答案越来越近。
“谢谢周老伯”叶凌云从怀里掏出十枚灵石放在沙滩上。
周海看了一眼“多了。”
“不多,船钱加封口费。”
周海没推辞,把灵石收进怀里。
“碧海宗这两天应该会放松封锁,听说他们长老提前到了,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天墟。”
叶凌云心念一动“天墟的准确位置知道吗?”
“不知道,但老头子在海上的经验——每次有大墓出土的时候,海鸟会绕开那片海域飞,这两天南边飞过来的海鸟越来越少,天墟多半就在惊涛崖以南两百里之内。”
叶凌云记下了
周海补完渔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两位小哥,老头子再多一句嘴——天墟是仙府不假,但仙府也分两种,一种是前辈留给后人的机缘,一种是前辈留给后人的陷阱,天墟是哪种,老头子不知道,但万年前的东西,埋了一万年,突然在这个时候浮上来,不是巧合。”
他磕了磕烟锅,火星在夜色里溅落“有人在等你们。”
渔船离岸,周海的斗笠渐渐融入夜色……
叶凌云和楚狂歌坐在沙滩上,火堆噼啪作响,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不是腥,不是咸,是某种更古老的味道,像埋在地下的古木刚被挖出来时散发的陈香。
“天墟的味道。”叶凌云说
楚狂歌抬起头,望向南方,南边的海面上一片漆黑,没有渔船灯火,没有星光倒影,只有一层薄雾贴着海面蔓延,雾的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第二天清晨,两人动身往南
叶凌云的计划很简单——先找到天墟的大致位置,然后在附近找一个落脚点,等其他印记持有者到齐,短须修士说碧海宗在拦截印记持有者,那被拦截的人多半不止他们两个,如果能赶在碧海宗之前找到那些人,事情会好办很多。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往南飞了不到三百里,叶凌云看见了黑烟。
黑烟从一座小岛上冒起来,烟柱笔直地升上半空,在蓝天白云下格外刺眼,岛不大,形状像一只趴在海面上的海龟,龟背的位置长了一片矮矮的灌木,黑烟就是从灌木丛里冒出来的。
岛上有人在打斗,叶凌云降低高度,看清了岛上的情况,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人倒在沙滩上,胸口一道剑伤从左肩拉到右肋,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旁边蹲着一个少女,正用双手按住伤者的胸口,指缝间不断有血冒出来。
少女的衣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伤者的还是她自己的,她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黑巾蒙面,手持弯刀,为首的那个刀尖上还在滴血。
不是碧海宗的人,碧海宗的道袍是青色的,这三个黑衣人穿的没有任何标志,但身法明显受过统一训练。
刀法的路数叶凌云认得——东海的散修联盟里有一支叫“夜叉”的杀手组织,专接暗杀买卖,三个夜叉,两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
对付一个重伤的碧海宗弟子和一个连筑基都没到的少女,绰绰有余。
叶凌云还没决定要不要管,楚狂歌已经冲下去了。
楚狂歌的速度极快,从半空坠下去的时候身体缩成一团,落地前才展开,脚尖在沙滩上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他的刀没出鞘,直接用刀鞘砸在离少女最近的那个夜叉的后颈上。
那个夜叉闷哼一声,身体软倒,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楚狂歌一招得手,没有停顿,他顺势借力,身体在半空拧转,刀鞘横扫,砸向第二个夜叉的膝盖。
第二个夜叉反应比同伴快,弯刀回防,刀刃削在刀鞘上,溅起一串火星,楚狂歌借着火星的亮光看清了对方弯刀的弧度,手腕一翻,刀鞘脱手飞出,砸在对方脸上,然后他拔刀。
夕阳照在那把刀上——刀身比寻常单刀宽两指,厚一倍,血槽里还残留着上一次战斗时没擦干净的海风锈,刀背上的第四十九道刻痕还在。
夜叉首领往后跃了一步,弯刀横在身前“你是什么人?”
楚狂歌没回答,他在夜叉首领说话的间隙里完成了三件事:调整呼吸,评估对手站位,计算下一刀的角度。
“这人是我要救的”楚狂歌说“你们,走”
夜叉首领没走
他盯着楚狂歌的刀,忽然笑了一声“□□的形制——你是北境楚家的?听说楚家灭门之后留下一个余孽,到处找死,就是你了?楚家最后一个传人,沦落到替碧海宗的人出头?”
楚狂歌的刀尖纹丝不动
“她”楚狂歌说“不是碧海宗的人。”
叶凌云落在沙滩上的时候,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一个黑衣人被放倒,一个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夜叉首领和楚狂歌对峙。
伤者倒在地上,少女还在努力按住伤口止血。
少女抬起头
叶凌云看见了一张很耐看的脸,柳叶眉,杏仁眼,鼻梁小巧挺直,脸上溅了几滴血,她浑然不觉,她的眼睛里没有惊慌——不是那种强撑镇定的不惊慌,而是经历过太多次类似的场面之后,已经习惯了在混乱中保持冷静。
但她的眉头是皱着的,不是因为紧张,是疼。
叶凌云认得那种表情,他在魔渊边境见过太多受伤的人——有人疼的时候会叫,有人疼的时候会咬牙,有人疼的时候会骂娘,但这个少女疼的时候在笑。
她一边用双手按住伤者的胸口,一边嘴角微微上翘,好像在安抚自己——不疼,一点都不疼。
叶凌云没见过这种忍法
“还能救吗?”他问
“能”苏子墨说“但我腾不出手。”
叶凌云蹲下来,右手按住伤者的伤口,左手掏出最后一枚回春丹递给她“用这个。”
苏子墨接过回春丹,放在鼻下闻了闻“成色不太好,但能用。”
她把回春丹捏碎,撒在伤口上,又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银针,一根根扎入伤口周围的穴位。
她的手很稳,落针极快,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经络节点上,但叶凌云注意到,每扎一针,她的指尖都会轻轻颤一下。
“你受伤了?”叶凌云问
“没有。”
“那你在抖什么?”
苏子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尾天生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这个人看出来了。
一般人不会注意到她指尖的颤抖,因为她藏得很好,但这个陌生的金丹期修士,只是在旁边按着伤口,就注意到了。
“没事”她说“老毛病。”
沙滩另一头,楚狂歌和夜叉首领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结束得比叶凌云预想的还快,夜叉首领的弯刀脱手,楚狂歌的刀背抵在他喉咙上,另外两个夜叉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从头到尾,楚狂歌没有用刀刃,他用的是刀背——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场战斗不需要杀人。
“回去告诉雇你们的人”楚狂歌说“她的命,我保了。”
夜叉首领捂着喉咙后退了几步“你会后悔的。”
“我一直在后悔”楚狂歌说“习惯了。”
夜叉首领带着两个手下撤了,楚狂歌把刀收回鞘里,重新用麻绳绑好,走到叶凌云旁边。
“死了吗?”他指的是那个碧海宗弟子。
“……差一点。”苏子墨收好最后一根银针“剑伤擦着心脉过的,再偏半寸就救不回来了,血止住了,但要静养。”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上还沾着血,抹完之后脸上多了一道红印子,她自己不知道,旁人看着却有些触目惊心。
“谢谢你们”苏子墨站起来,对着叶凌云和楚狂歌鞠了一躬“我叫苏子墨,散修,医者。”
“叶凌云,他是楚狂歌。”
叶凌云打量着她,筑基初期修为,散修,医者……
药箱很旧,但保养得极好,箱角包了铜皮,磨得锃亮,手指上有常年捏银针留下的薄茧,指尖有药草汁液浸出的淡淡黄痕,是个真正的医者——不是挂名的那种。
“你怎么惹上夜叉的?”叶凌云问。
“不是我”苏子墨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碧海宗弟子“是他,我在离岛北边的礁石滩采海草,碰见他被人追杀,他伤太重,跑不动了,我就帮他止了一下血,然后夜叉连我一起追杀。”
叶凌云想了一下,在离岛北边采海草的散修医者,被卷进夜叉追杀碧海宗弟子的事件里,一路逃到这座小岛上,逻辑上说得通,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夜叉接单有规矩”叶凌云说“不杀目标以外的人,他们杀你,说明雇他们的人也想要你的命。”
苏子墨愣了一下“我?我一个采药的,谁会雇夜叉杀我?”
叶凌云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苏子墨的左手手背上缠了一圈纱布,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不是血迹的颜色,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手上缠着纱布”叶凌云说“受伤了?”
苏子墨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一下“没有,就是皮外伤。”
“皮外伤不会透光…..”
苏子墨沉默了,海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她攥着药箱的带子,指节微微发白,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把纱布一层层解开。
纱布下面是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伤”
字迹和叶凌云的“生”、楚狂歌的“死”一样古朴,一样不属于当世通行的任何文字,但他们就是认识。
叶凌云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
苏子墨看着那个淡金色的“生”字,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楚狂歌也亮出了自己的手背——那个墨黑色的“死”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你们也有!”苏子墨轻声说
三个人站在沙滩上,各自亮着手背上的印记,夕阳把最后一道余晖洒在海面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伤者躺在沙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叶凌云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哪里被选中的?”
“苏家村,井边”苏子墨说,“两天前的傍晚,一道门从井水里浮上来,门上写着一个‘伤’字,门后有个声音说了些话,选中了我,然后这东西就刻在手上了,擦不掉。”
“说了什么?”
苏子墨犹豫了一下,她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你的疼,不是诅咒,是武器。”
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话告诉两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人,虽然他们救了她,但关于印记的事她还没完全理清楚。
“说我是伤门”苏子墨挑了不太敏感的部分“要去天墟,说那里有答案。”
叶凌云点头“跟我们的差不多,我是生门,他是死门,我们的印记都在拉我们往南走,往天墟的方向,你在苏家村被选中,苏家村在离岛北边,离岛到这里的距离,差不多正好是两天。”
“也就是说”苏子墨想了想“被印记选中之后,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方向走,你们来的时候,也是被拉过来的?”
“对。”
“那这个印记在把我们聚到一起”苏子墨说“八门,生、死、伤——还有五个,如果每个印记都在拉人的话,另外五个人应该也在路上了,我们是被动被拉到一起的,但碧海宗在封锁海岸,夜叉在追杀印记持有者,有人在阻止我们聚齐。”
叶凌云看了她一眼,苏子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分析一个普通病例的病因。
她一边说话,一边重新用干净的纱布把左手缠好,动作利索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医者,脑子比外表要锋利得多。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叶凌云说“但信息不够,我们现在连天墟的准确位置都没摸清,也不知道碧海宗为什么要拦截印记持有者,当务之急是——”
“救人”苏子墨说。
“对,救人,不过我说的是先把他藏好”叶凌云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碧海宗弟子“他知道什么?”
苏子墨摇了摇头“他昏迷前只说了一句——‘碧海宗内鬼’,然后就昏过去了。”
内鬼,叶凌云咀嚼着这个词,如果碧海宗有内鬼,那么拦截印记持有者的命令可能是内鬼下达的,而不是碧海宗高层的真实意图,而这个被追杀的碧海宗弟子,很可能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才被灭口,事情比他想的更复杂。
“得把他弄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叶凌云环顾四周“岛上有没有山洞?”
“有,岛的东面有一处岩洞,很深,退潮的时候才进得去,洞口被礁石遮住了,从外面看不到”苏子墨对这个岛出奇地熟。
“你以前来过这里?”
“来过几次,这座岛的岩洞里长一种海灵芝,只在潮湿的岩壁上长,采摘期很短,我每半年过来采一次”苏子墨指了指自己的药箱“这里面的海草,就是附近采的。”
叶凌云暗忖,她的行程轨迹和他推断的完全吻合,一个散修医者,在东海沿岸采药,路过苏家村,被印记选中,然后一边往南走一边继续采药,这是她正常的活动半径,但此刻她的印记在拉她往南,她需要尽快赶到天墟,而不是在途中的小岛上继续采药。
“你被选中之后为什么没直接去天墟?”他问
“我去了”苏子墨说“但走不快,我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飞行速度跟不上,而且——”她顿了一下“我在路上总会遇见需要帮忙的人,前天帮一个老渔民接骨,昨天帮一个孕妇止了血,走着走着就慢了。”
叶凌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岛北边的礁石滩”楚狂歌忽然开口“离这里至少两百里,你带着一个重伤的人,跑了两百里。”
苏子墨没吭声
“他是碧海宗的人”楚狂歌说“你是散修,你不认识他?”
苏子墨把药箱的带子又攥紧了一点“他快死了”她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继续整理药箱里的银针,好像“快死了”这三个字就足以解释她为什么会在陌生的礁石滩上对一个陌生的人伸出手。
叶凌云看着她,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刚才施针时留下的余颤,还是因为这两个陌生人盯着她看太久让她有些局促,她的脸色很白,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叶凌云忽然想明白了,苏子墨怕疼,不是夸张,不是矫情,是某种体质上的特殊,她每扎一针,都在忍着什么。
“你来带路”他说“把他背到岩洞里,今晚在岛上过夜,明天一早再说。”
苏子墨点点头,拎起药箱往岛的东面走,步子很轻,踩在沙滩上几乎不留痕迹。
叶凌云把那个碧海宗弟子扛到肩上,跟在后面,楚狂歌走在最后,刀背在肩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海面变成一片深蓝,像一块被风吹皱的绸缎,远处隐约有几颗星子亮起来,排列成某种玄奥的图案…….
三人穿过一小片矮灌木,翻过一道风化的礁石脊,岩洞的入口便露了出来,洞口藏在两块斜交的巨岩之间,涨潮时刚好被海水淹没,退潮时才露出一道半人高的缝隙,海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在洞壁上撞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洞里很干燥,苏子墨显然来过不止一次——她在洞壁上找到了之前藏的油灯,点亮之后,橘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洞穴,岩壁上湿漉漉的,长着几丛淡蓝色的海灵芝,洞深处还有一小堆干海草,是她之前采药时留下的。
叶凌云把伤者放在干海草上,重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剑伤确实凶险,但苏子墨的处理无可挑剔,碧海宗弟子还在昏迷,但呼吸比刚才稳多了,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内鬼……”叶凌云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如果碧海宗有内鬼,而这个内鬼在拦截所有靠近天墟的印记持有者,那就意味着——不止他们三个人遇到了麻烦。
另外五个还没露面的印记持有者,可能也正在被追杀,他们必须在那五个人被碧海宗抓到之前,找到他们。
但他对另外五个人几乎一无所知,他们的长相、修为、位置、处境,全都是未知数,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印记之间的互相感应。
“苏姑娘”叶凌云抬头看向苏子墨“你的印记,除了往南拉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反应?”
苏子墨想了想“有,昨晚在海上,有一阵它忽然变热了,不是拉我的那种感觉,是另一种——像是有人在附近,手背上也有类似的东西……”
“哪个方向?”
“东南。”
叶凌云回忆了一下,昨晚他们在船上,往西绕行,苏子墨的印记感应到的,应该是东南方向的另一个印记持有者。
“看来我们不是离得最远的”叶凌云说“还有人在我们东南方向,如果方向没错的话,那个人应该也在往天墟的路上。”
“会不会也被人追杀?”
“有可能”叶凌云看了看洞外的夜色“但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的人手去分散寻找,天不亮不能动,这岛上暂时安全,明天一早,我们带上他——”他指了指昏迷的碧海宗弟子“去天墟附近找一个据点,既然八道印记都会往同一个方向汇聚,我们只要守住天墟附近的要道,就能等到其他人。”
苏子墨想了想“天墟附近有没有适合藏身的地方?最好是易守难攻、有水有掩体的,如果我们要等好几天,不能一直待在船上。”
“我们对附近不熟。”
“我熟”苏子墨说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我采了三年药”苏子墨说“惊涛崖以南两百里之内,每一座岛我都上去过,天墟如果在这个范围内,那就只有一个地方能建据点——龟背岛,离惊涛崖大概一百二十里,面积是这座岛的三倍,岛上有个废弃的采珠场,石楼还在,有水井,四面是礁石,只有一条水路能进,只要守住那条水路,元婴以下进不来。”
叶凌云愣了一下“你连地形都勘察过?”
“不是勘察”苏子墨说“是采药,龟背岛上长一种叫‘血珠草’的药,只在废弃采珠场的石缝里长,我去采过很多次”她顿了顿“血珠草是治内伤的主药,比回春丹好用,如果要在龟背岛上等人,我可以顺便再采几株备着。”
叶凌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姑娘,你刚才这番话,比我这一路做的所有计划都管用。”
苏子墨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药箱“没有,我就是去过几次而已。”
楚狂歌坐在洞口,刀横在膝上,望着洞外的夜色
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银白,远处偶尔有海鸟掠过,叫声凄厉,他从头到尾没有插话,但听到这里,他开口了。
“龟背岛。”
叶凌云看向他
“守住水路”楚狂歌说“我做前锋。”
叶凌云知道楚狂歌在说什么,前锋是最危险的位置——守住水路意味着正面迎敌,而一旦正面迎敌,楚狂歌很可能会遇到能杀死他的人,他一直想死,但此刻他说要当前锋,应该不只是为了寻死。
“楚兄弟”叶凌云说“你不是想死吗?怎么突然积极起来了。”
楚狂歌没有回答,只是把刀横在膝上,慢慢地擦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叶凌云注意到,他擦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那个碧海宗弟子,叫赵谦。”苏子墨的声音从洞里传来,她正坐在伤者旁边,替他换了一块敷在伤口上的海草泥“他刚才醒了一下,说了自己的名字又昏过去了。”
“还说了什么?”叶凌云问。
“‘天墟不是仙府’,就这五个字,说完就昏了。”
天墟不是仙府,叶凌云咀嚼着这几个字,不是仙府,那是什么?陷阱?牢笼?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他想起了周海说的话——“仙府也分两种:一种是前辈留给后人的机缘,一种是前辈留给后人的陷阱。”
月光照进洞口,在他脚下铺成一片银色的霜,他手背上的“生”字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洞外,海潮声渐大,远处隐隐有雷声,暴风雨又要来了,这座无名小岛安静地趴在夜色里,像一只浮在海面上的龟,承载着三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人,和一个昏迷的碧海宗弟子。
苏子墨坐在伤者身边,每隔半个时辰探一次脉,她困得眼皮直打架,但始终没有合眼。
因为这个人的伤势还在危险期,随时可能反复,她怕自己睡着了他会出事,而且她不敢在陌生人面前睡着——不是不信任,是万一睡着了,她可能会因为白天忍了太多疼而说梦话,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怕疼。
叶凌云坐在洞口,内视着金丹修复的进度,裂纹只剩最后一丝,明天就能完全愈合。
楚狂歌继续擦刀。
沉默里只有海浪声,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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