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刚下过一场雨，街道被霓虹灯映得潮湿发亮。高架桥上的车流仍旧不断，远远望去，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

桑晚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连续加班半个月，她几乎已经忘了什么叫正常作息。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由美子发来消息：

——我到了。

桑晚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机场出口。

人群拖着行李不断往外走，灯光在玻璃门上来回折射。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她看见由美子从里面出来，长发被风吹乱了一点，正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四处张望。

桑晚按了按喇叭，

由美子循声望来，笑着快步走过来。

车门刚打开，一股冷风便灌了进来。

“好冷。”她把行李往后备箱一塞，整个人窝进副驾驶。

桑晚瞥她一眼。

“飞机晚点了？”

“嗯，困死我了。”由美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不过我们能再见面，真好。”

桑晚笑笑，发动汽车。

车窗外的城市缓缓后退。

由美子偏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

“骗人，你一忙起来就不吃饭。”

“你怎么和我妈一样。”

“阿姨上次还问我你有没有谈恋爱。”

桑晚沉默两秒。

“没有。”

“还没放下？”

车里安静了一瞬。

红灯恰好亮起。

桑晚看着前面的车流，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

“都两年了。”

由美子没再继续问。

她们大学认识，到现在已经很多年。

后来毕业，一个留在国内工作，一个回到自己的国家，生活节奏慢慢变得不一样。

见面的次数少了。

联系却一直没断。

忙的时候可能十天半月都不说话，可谁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对方。

所以这趟旅行，前前后后改了三次时间，才终于定下来。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后的夜里显得格外模糊。

由美子忽然开口：

“对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地方，你后来查了吗？”

“哪个？”

“碑谷。”

桑晚想了想。

“你说那个在山里的遗址？”

“对。”由美子一下来了精神，“网上有人发过照片，说那里是一片特别奇怪的古碑林。”

“国内这种景点很多。”

“重点不是景点。”由美子压低声音，“据说那些碑文，到现在都没人认得出来。”

桑晚笑了一声。

“真的。”由美子把手机递过去，“而且那个地方很偏，游客特别少。”

桑晚扫了一眼照片。

画面有些模糊。

浓雾、石碑、山谷。

碑面上隐约能看见古老刻痕。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觉得那些刻字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像在哪里见过。

可再仔细看，又完全陌生。

“怎么样？”由美子问。

桑晚收回视线。

“你决定就行。”

“那明天出发。”

“你不睡一天？”

“睡醒再去。”

由美子伸了个懒腰，顺手把座椅往后调到底……

“有时候我真觉得，人应该偶尔从原来的生活里消失几天。”

桑晚握着方向盘，点头表示赞同。

由美子说着说着眼皮也开始打架，直到到地方才被叫醒。

第二天两人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桑晚起身打了两杯咖啡，递给由美子一杯，

"今天要不要休息一天，我带你在附近转转，尝尝我们这里的美食，另外，这里有座寺庙据说挺灵验的，要不要去看看？"

由美子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饿了，记得上学那会儿你带我吃的汤包，现在都还怀念。"

"市中心有家老字号汤包店，一会儿去尝尝吧。"

桑晚轻轻搅拌着咖啡道。

由美子点点头，

"好主意，对了，你说的灵验的寺庙我倒想去试试，我有好多愿要许。"

桑晚喝了口咖啡，笑道，

"许愿不能太贪，一个就够了，多了就不灵了。"

"也行，先许一个看看，真有那么灵验，我下次还来。"

"仙界也有原则的。实现了要记得还愿，不是再许新的愿望。"

"那我可得想一个好的。"

桑晚笑笑，

"那今天就这么定了？"

"嗯嗯。"由美子边喝边点头。

"那明天我们要定个闹钟去碑谷。"由美子一直对这个地方特别有兴趣。

"我没问题，只要你能起得来。"

桑晚边把咖啡杯放进洗碗机边说道。

……

等到晚上二人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由美子摸着肚子道，

"晚，你真幸福，每天都能有那么多好吃的，要不是吃不下，那个酥油火烧和炒面我就点了。"

桑晚笑笑，

"喜欢明天继续，来我这里，吃玩管够。"

"还是你最好了晚……不过明天我还是想再去吃一次汤包，我还是最喜欢这个。"

"没问题，那明天碑谷回来我们去。"

"知我者，你也。"

"哟，这句还记得呢。"桑晚打趣道。

"那是，这还是你教我的，我很喜欢这句。"

"好了，我们快洗洗睡吧，不然明天真起不来。"

"嗯嗯。"

第二天早上，闹钟准时9点响起。

由美子打个哈欠，猛地坐起来。

这一夜她睡得很累，做着乱七八糟的梦。

她走出房间，看到桑晚在打咖啡。

"昨晚睡得怎么样？起得好准时。"

桑晚打趣道。

由美子打了个哈欠，

"做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梦。"

桑晚把刚打好的一杯咖啡递给她，

"你先提提神。"

由美子搅拌了几下，喝了一大口，拿起手机啪啪啪按了几下，道：

"从这里到碑谷开车大概一个半小时。"边说边把手机递给桑晚。

桑晚接过，大致看了下路线，道，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碑谷，我之前和朋友在附近爬过山，也听他们提过，不过……"

桑晚停顿了一下，在回想什么。

"不过什么？"

"不过有些奇怪，那天爬山的时候，我能听到有铜铃的声音，但是我的朋友们都说没听到。"

由美子惊讶地看着她。

"难道是因为碑谷？"

"你别疑神疑鬼了，说不定我幻听呢。"

"那我们今天就去听听有没有铜铃声。"

桑晚笑笑，把咖啡杯放进洗碗机……

两人开车离开了市区。

碑谷的位置很偏。

导航到后面甚至开始断断续续。

山路越来越窄，周围树林茂密，偶尔能看见废弃的旧路牌。

空气渐渐凉了下来。

“你确定地图没毛病？”桑晚看了一眼窗外。

“应该不会。”

由美子低头看着地图。

车继续往前。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一块残破石碑。

上面只有两个模糊不清的字。

——碑谷。

再往前，路彻底断了。

只能下车步行。

风从山林间吹过。

远处隐约传来水声。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往里。

越往深处走，周围越安静。

直到穿过最后一片树林。

她们终于看见了那片碑林。

雾很重。

数不清的古碑静静立在山谷里，高低错落，像被遗忘在时间里的残影。

有些碑已经断裂。

有些甚至被青苔彻底覆盖。

由美子轻轻吸了口气。

“……还真有点吓人。”

桑晚没说话。

她正看着最中央那块石碑。

碑面残缺严重。

但依稀还能看见一道古老刻痕。

像某种从未见过的文字。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伸出手。

指尖碰到碑面的瞬间。

冰冷刺骨。

下一秒。

风忽然停了，

几声铜铃声响起，

远处的水声消失……

"晚，我听到了铜铃声。”

"嗯…"回答得模模糊糊。

突然，石碑上的文字，缓缓亮了起来。

雾开始翻涌，又传来几声铜铃声。

而碑面，

一点一点浮现出两个古老字迹。

——雒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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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雾起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