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东京，咒术高专。

心海抵达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和高层拉锯完毕，拿到了乙骨忧太的死缓许可。

高专门口，伊地知洁高抱着厚厚的文件来回踱步，看见心海的身影，眼镜后的眼睛一亮，又立刻绷紧神色。

“珊瑚宫同学！你来了！五条老师刚才还在等你。”

“辛苦你了，伊地知。” 心海微微颔首，浅粉色长发随着风轻轻扬起。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转角晃出来。

白色绷带裹住双眼，手里拎着一大袋大福，老远就朝她挥手，姿态张扬松弛，完全看不出方才刚和高层争执过。

“哟，来啦！” 他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在她面前站定，“乙骨已经在训练场等着了，硝子也在医务室待命，以防万一。”

“孩子状态怎么样？” 心海问道。

“很紧张，害怕里香失控伤人，一直缩着。” 五条悟语气轻了些，“刚刚简单聊了两句，胆子小小的，像遇见猫的小老鼠一样。”

心海看着白毛蓝瞳的五条悟，不禁一笑，心想可不就是遇见猫的小老鼠吗。

两人并肩走向训练场。

路上撞见家入硝子，她靠在走廊墙边，嘴里叼着烟，白大褂松松垮垮，目光扫过并肩的二人，眼底浮起了然的笑意，抬了抬下巴。

“来了。” 硝子吐出一缕淡烟，看向五条悟，“某人总算盼来靠山兜底了。”

“硝子。” 心海轻声问好。

“别硬撑。” 硝子走近，压低声音只对心海说，“里香的怨念量级非同寻常，领域展开量力而行，要是透支，我可不会轻饶你们两个。”

“知道啦硝子姐，不用这么严肃嘛。” 五条悟笑着插话。

硝子白他一眼：“我是跟心海说，不是跟你。护不好她，回头我单独找你算账。”

硝子摆摆手，慢悠悠回了医务室，剩下两人继续走向训练场。

训练场之中，乙骨忧太孤零零站在场中央，肩膀绷得很紧，脸色发白。不远处，熊猫、狗卷棘、禅院真希已经等候在此。熊猫一眼望见门口的心海，耳朵微微一动，神色了然，显然早有耳闻。

“乙骨，还有各位。” 五条悟扬声开口，轻松地把心海搂着肩轻轻往前带半步，认真介绍，“给你们介绍一下，珊瑚宫心海。来自海祇岛，海祇一脉的特级术师。”

他顿了顿。

“夜蛾校长之前应该跟熊猫提起过她。她极少在咒术界台前活动，常年驻守海祇岛，外出任务寥寥，很多人只听过名号，不曾亲眼见过。别因为她偏向调和与治愈就低估她 —— 她的咒力体量可是宛若汪洋大海，领域【仪来海疆】，以海潮般的咒力镇压咒灵，能够稳住暴走的特级怨念，集兜底、防御、救助一体。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会留在高专协助我教学。一旦乙骨体内咒力失控，而我不在，就由她稳住局面。”

真希微微一怔，眼底闪过讶异。狗卷棘抬起头，好奇望向心海。

熊猫点点头，瓮声瓮气开口：“嗯，校长和我说过。海祇岛有一位极为厉害的特级术师，咒力浩瀚如海，行事低调，连高层都不愿轻易招惹。没想到就是珊瑚宫前辈。”

乙骨猛地抬头，带着不安与敬畏看向心海。

心海缓步上前几步，停在少年面前，语调柔和：“不用害怕，乙骨。我的术式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里香，只是试着安抚躁动的咒力。”

指尖一缕淡蓝色咒力轻轻浮起，像一缕潮汐。原本在少年体内暗流翻涌的漆黑怨念，竟稍稍平息一瞬。

乙骨瞪大双眼：“好、好神奇……”

真希握紧咒具，神色郑重起来。狗卷棘轻轻吐出一声：“鲑鱼。”

五条悟站在心海身侧，绷带朝向少年，轻快开口：“那我们今天先做一次测试，引导乙骨少量释放咒力，看看状态。放心，有我们两个在，兜得住。”

他微微侧头，凑近心海，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低语：“等会儿不对劲，就交给你咯，我的军师。”

心海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轻应下。

阳光铺满训练场塑胶地面，空气裹着少年紧绷的气息。

乙骨忧太攥紧拳头，额角不断渗出汗珠。五条悟立在一旁，绷带覆眼，六眼牢牢锁定少年体内涌动的咒力。

“慢慢来，乙骨，只放一点点，不用勉强。就算失控，我们也兜得住。”

乙骨咬紧下唇，闭上双眼。

下一瞬，浓稠漆黑的怨念咒力轰然自他四肢百骸炸开！

这不是普通咒灵浅薄浑浊的咒流，是沉淀数年、裹挟无尽悲伤执念的特级怨念，黑色浪潮向外席卷，地面被咒力冲刷出细碎裂痕，狂风骤然卷起。真希横起咒具挡在前，熊猫一步上前护住狗卷棘。

“停下！” 狗卷棘立刻吐出咒言，可这份怨念太过厚重，咒言的束缚仅仅阻滞片刻，便被硬生生冲破，喉咙一甜，强压下反噬。

里香巨大的黑影轮廓在乙骨身后缓缓升起，张开双臂，无声的咆哮震荡整座训练场，狂暴的风压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来了。” 五条悟语气微沉，无色术式屏障瞬间铺开，扛住第一波冲击，“心海。”

“嗯。”

心海应声上前一步。

她双手抬至胸前，结出海祇一脉传承的海潮印：左手掌心向上托举，五指轻柔舒展如浪；右手覆于左手上方，五指错落弯曲，指尖依次相触，模拟层层叠叠翻涌的潮汐。拇指互相扣合，是锁住海流的誓约。

淡 蓝色微光顺着指缝流淌而出，咒力顺着手印的轨迹编织领域根基。

她轻声吐出宣告：

“领域展开 ——【仪来海疆】。”

方才只是涓涓细流的淡蓝咒力骤然暴涨。

不再是浅潮抚慰，而是整片无垠深海轰然现世！

磅礴浩瀚的水色咒力自她脚下奔涌漫开，铺满训练场每一寸空间，空气里漫开咸湿的海息。旁人的咒力是溪流池潭，她的咒力，是真正的汪洋，深沉广袤，蕴藏深不可测的体量。

淡蓝色海面铺展，成千上万半透明的水母咒造物缓缓浮起，一层又一层柔韧海潮壁垒迎头撞上里香翻涌的黑色怨念狂潮。

轰隆一声闷响，两股力量相撞，训练场围栏震颤，尘土扬起。

里香狂暴的黑浪一遍遍冲击海之结界，怨念锋利如刃，可每一次冲撞，都会被深海包容、缓冲、裹挟、稀释。它能撕碎术杖、冲破咒言，却难以一口气掀翻一片大海。

“好强……” 禅院真希瞳孔微缩，握紧咒具。方才五条的介绍她尚且只当铺垫，亲眼所见才明白，“汪洋般的咒力” 绝非虚言。

这不是杀伐猛攻，是大海独有的、包容万物的镇压。

心海立于领域中心，粉发被汹涌咒流向后吹扬，靛紫色眼眸沉静如水。她没有发动攻击，只是调动汪洋咒力，层层裹住暴走的怨念，分流缓释躁动的力量，不让伤害向外扩散；源源不断的反转咒力顺着海潮渗入乙骨体内，修复咒力暴走撕裂的内脏也修补着狗卷棘的反噬。

“里香，停下来。” 她的声音顺着潮水传遍整片领域，“他没有抛弃你，不必用这种方式保护他。”

巨大的黑影剧烈挣扎，黑雾翻涌，反复撞击海壁，可这片深海稳如磐石。

五条悟站在结界边缘，绷带下苍蓝的眼眸静静望着她。

旁人只看见心海稳住里香，唯有六眼能看清这片汪洋之下潜藏的力量有多深。她素来收敛锋芒，大多时候只放出一小片潮汐安抚救人，极少像此刻这般毫无保留铺开整片大海。平日里她隐于幕后推演谋划，做他的军师，可一旦需要兜底，她的咒力便是足以镇压特级怨念的深海。

“很漂亮的力量。” 五条悟低低笑了一声，掌心悄然酝酿无量空处作为后手，“别硬扛，不必一个人全部接下。”

“我知道。” 心海侧头回应，咒力调度依旧平稳，“她执念太重，强行击溃只会让怨念彻底暴走，正适合大海的慢慢收束。”

海潮流转，无数水母轻轻贴上里香漆黑的轮廓。狂暴的嘶吼渐渐低沉，汹涌黑浪缓缓收敛，巨大的黑影慢慢变淡，向着乙骨忧太体内回缩。

乙骨浑身脱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息，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里香……”

片刻之后，最后一缕黑雾缩回少年体内，狂暴风压消散。

心海缓缓松开海潮印，手印散去。漫天深海如同落潮褪去，万千水母一点点消融在空气里，只余下淡淡的水色微光。她呼吸微促，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身形却稳得很。如海一般庞大的咒力储备扛下这一轮特级暴走，消耗虽大，远远没有透支。

“可以了。” 心海轻声道。

训练场安静下来。

熊猫挠挠脑袋，满是惊叹：“校长说的一点不假，真的像被一整片大海包裹住！明明没有攻击，却根本冲不出去！”

狗卷棘感受着身体的轻松，眨眨眼，吐出一句：“鲑鱼。” 由衷赞叹。

真希收起咒具，看向心海的目光彻底改观，不再仅仅将她视作辅助特级，而是正视同级别的强者：“从前只听说你驻守海祇岛极少出手，没想到咒力规模这么恐怖。”

“我的术式核心本就不是斩杀。” 心海淡淡解释，“大海可纳百川，既能托住将沉之人，也能困住汹涌狂澜。”

五条悟迈步走到场地中央，顺势抓住这个机会，转向几名学生，摆出授课的模样。

“正好，刚刚亲眼看完领域展开，我顺便给你们讲一个知识点。领域分开放式和封闭式两种，心海的【仪来海疆】，就是典型的开放式领域。”

他抬手，在空中虚虚比划。

“封闭式领域，构筑完全隔绝外界的密闭结界，把对手锁在其中，规则强制生效，必中效果稳定，适合斩杀。缺点很明显，结界一旦被打破，领域直接崩解，消耗巨大。绝大多数进攻型术师的领域都是这一类。”

顿了顿，他朝心海偏了偏脑袋。

“而开放式领域，不封死边界，没有牢笼。就像刚刚这片大海，范围可以自由铺展，向内束缚目标，向外护住所有人。它没有强制必中的杀伤术式，优势在于可控性强，消耗灵活，适合压制、隔离、救援、缓冲。”

“换而言之，” 五条悟笑意轻快，“封闭式是关起门决胜负；开放式是铺开一片天地，容纳、稳住一切危险。想要用好开放式领域，对咒力总量、精细操控的要求极高，没有汪洋一样的咒力底子，根本撑不住这么大范围的铺开。”

熊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以为所有领域都是封闭起来的空间！”

真希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珊瑚宫前辈刚刚没有把里香锁进结界，而是用海潮层层包裹，就是开放式领域的用法？”

“没错，悟性不错。” 五条悟赞许一声，尾巴快要翘起来，语气自然而然带上炫耀，“怎么样，见识到了吧？我说过我的军师很厉害的。那片大海一样的咒力，随便铺开就能按住特级怨念，这种兜底能力，整个咒术界可找不到第二个。”

心海侧过头看他，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劝：“五条，别这样。”

“哎，我说的是实话嘛。” 五条悟顺势往她身边靠了靠，半点没有收敛，“一般的特级术师，顶多猛攻镇压。心海不一样，她的咒力是整片汪洋，包容、缓冲、稳住一切，既能救人，又能困住狂澜。今天要是没有她，刚刚里香那一波，就算是我，也得费不少手脚，毕竟我只能强行镇压，却做不到中间不会伤害到忧太。”

禅院真希拎着术杖靠在栏杆上，面无表情瞥过来一句：

“知道厉害，不用反复强调。五条老师，你这炫耀的样子也太明显了。”

熊猫抱着胳膊，圆滚滚的脑袋一点一点，慢悠悠接话吐槽：

“没错没错，讲课好好的，说着说着又开始夸了。明明不是你展开的领域，夸得比自己使出无量空处还要起劲。”

“鲑鱼。” 狗卷棘嚼着饭团，跟着点头附和。

五条悟 “哎” 了一声，不服气地笑起来：“喂喂，你们怎么这么不懂欣赏？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可以，” 真希眉梢一挑，冷静扎心，“从测试结束到现在，你已经第三次提‘我的军师’了。”

熊猫继续补刀：

“而且心海前辈收领域的时候，你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绷带挡着也藏不住，我们全都看见了。”

心海轻轻咳了一声，目光飘向远处树梢，假装看风景，不掺和这场拌嘴。

“你们这群小家伙，观察力怎么这么敏锐啊。” 五条悟啧了一声，却没有半点被戳穿的窘迫，反倒笑得更开心，“厉害的人，本来就值得好好夸。再说，能拥有这么一片大海站在我这边，难道不值得骄傲吗？”

“值得是值得，” 真希淡淡总结，“就是你有点聒噪。”

“金枪鱼蛋黄酱。” 狗卷棘吐出一句，表示赞同。

熊猫哈哈大笑，熊掌一拍膝盖：“真希说得对！厉害的是珊瑚宫前辈，不是不停炫耀的五条老师。”

五条悟故意垮下肩膀，装出委屈腔调：“好过分啊，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嘴上这么说，他侧身面向心海，绷带朝向她，笑意藏不住。

心海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他，眼底漾开柔和浅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听见：“好了，别逗他们了。乙骨还在调整状态，我们该商量下一次训练的安排。”

“收到，军师大人。” 五条悟立刻端正语气，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

真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移开视线，和熊猫对视一眼，无声交换一个 “又来了，这个绷带笨蛋” 的眼神。

熊猫压低声音凑到真希耳边嘀咕：“校长只说了她很强，没说五条老师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夸。明明是两位顶尖特级，一个沉静克制，一个一夸人就变成这样。”

“习惯就好。” 真希面无表情回复，“至少，有珊瑚宫前辈在，乙骨这边稳妥很多。”

不远处，乙骨慢慢站起身，望向二人，小声开口：“五条老师，珊瑚宫小姐…… 我准备好了。”

五条悟瞬间收起嬉皮模样，转向少年，语气轻快：“来了来了！我们继续，慢慢来，不用紧张。”

转身之前，他悄悄朝心海眨了眨眼 —— 就算隔着白色绷带，心海也清晰接住那一份藏不住的欢喜。

海潮无声蛰伏，最强的人，找到了愿意向所有人炫耀的那片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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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高专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