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在万恶的权势压迫下,林瑚毫不犹豫地认领下了睡着时自己走入未知空间并脱下鞋袜整整齐齐摆好然后爬上床盖上被子这一项荒谬的梦游罪名。
就算真的有什么,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他盯着自己趴在地上的脚趾头想。
然后视野中又出现了两只皮鞋的尖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穿鞋。”
“好的。”
林瑚不敢多问,转身就快步迈回房间,蹲在床尾穿袜子鞋子。
再出来,就见余希崇抱着双臂,正正站在门口,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浑身都被盯得火辣辣的,指尖悄悄绕到衣摆下,扯了扯根本没有褶皱的卫衣,等待他的视线挪开。
时间的宽度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窗外慢慢暗淡下去的天色也定格了,他看见余希崇没有完全睁开而微微俯视的双眼一错不措的,似是要永远对着自己,不再眨眼。
他的心也跟着停了下来,不再尝试去解读这长时间的对视、和不再淡漠的眼神。只是站在原地仍其看着。
不知道从哪刮起的一阵风,他看见余希崇散出一边的衬衫衣角轻轻飘动了一下,短暂的静止被打破。
余希崇转了个身:“走吧。”
林瑚连忙拿起饭盒,跟在身后,因还没睡醒而不明所以:“小余总我们去哪?”
身前高大的身影一顿,他差点撞上那件印着沙滩落日的衬衫:“你忘了今晚要来我家做饭吗?”
声调又变得冷冰冰的了,似乎还有几分怨气。
林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立马诚恳道:“当然没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忘。”
眼前的沙滩落日又开始动了,他听见斜上方传来一声“哼”,轻得像呼气,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跟着余希崇走进电梯,余希崇自己摁了“负一楼”。
然后身侧又冷不伶仃地响起一句:“是徐睿送你进去的。”
“哦,哦。”
林瑚顺畅地应道,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电梯门映出的二人身影。
他穿着灰色卫衣,两手领着那个饭盒,旁边高出一截的人一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样。
听见自己回应之后,余希崇竟迅速扭过头来,对着自己停留了不到一秒。
大概是对方忘了厢门会反光,露出了一个滑稽的表情,眉毛眼睛鼻子几乎都要皱成一团了。
然后又迅速收回去,变回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瑚垂下眼,盯着电梯内锃亮的地板,嘴角抽了抽。
电梯门打开,他跟着余希崇走进地下车库,来到一辆火红的跑车前,车身亮得反光。
余希崇摁了摁车钥匙,红色跑车立马响应,动了动两只耳朵。
他兀自绕过车头走去,留林瑚一个人在原地。
林瑚眼睁睁看他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呆了两秒,踌躇着也走向前去,僵硬地抬起手,慢慢落在副驾驶位车门弹出的把手上。
车窗被猝不及防地降下来了,传来余希崇的声音:“干嘛,上来啊。”
林瑚抿了下唇瓣,还是把心中谨慎的疑问问出来了:“小余总,请问我是坐前面还是后面?”
然后又是一阵轻快闪过的笑声:“随便你。”
车窗又被毫不留情地升回去。
林瑚眨了两下眼,自我鼓励似的长舒一口气,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将保温袋放在腿上,又微微扭身去拉安全带。
没等他系好安全带余希崇就已经启动了。车载平板自动开机,轻快的前奏响起,在载入播音台的瞬间,车身也离开车库,驶入朦胧夜色中。
林瑚笔直地坐着,看似目视前方,却用余光悄悄把车内的环境打量了遍。
车内的装饰竟是意外地低调简约,也可能是因为车太多了不常开吧。林瑚想着,鼻间嗅到一丝逸入的香味,清冷寡淡,像乌龙茶的味道。
车内的物品并不多,他的目光大胆了些,瞥见一旁的余希崇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却搁在全开的车窗上。
行车记录仪旁也挂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林瑚定睛一看,像是存着个小照片之类的钥匙扣,但设计很独特,外面还有一层小盖子。
毫无疑问地被盖上了,不给他看。
街边亮起盏盏路灯,明亮的光线在眼前飞驰而过,林瑚看见人行道上蜂拥的人们。
有穿着工作装结伴而行的青年人,有携手相依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老人,也有穿着校服打闹的少女少男们,在他眼前如走马灯般闪过。
耳边是不知讲到了什么而气氛欢乐的播音台,他终于发觉自几年前搬来后,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城市,也从未感受过这座城市的温馨。
车窗突然被降下一半,喧嚣的杂音和风声涌进右耳,左耳却听见余希崇清晰的声音:“吹吹风?”
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一个陌生而消失已久的概念。
林瑚没有开口,点了点头,又望向车外,将心中那个字又吞咽回去。
——
余希崇住的地方倒是没他想象中那么大,只是一个加起来两三百平左右的复式。
林瑚一路上都过于紧张,以至于等踏进玄关了才后知后觉两手空空。
他连忙问:“那个,小余总,我们不需要买菜吗?”
余希崇没理他,自己换好鞋才弯腰从鞋柜捡出一双棉质拖鞋扔在地上:“冰箱里有。换上。”
林瑚乖乖脱下鞋,把自己的鞋整齐摆进鞋柜,穿进那双拖鞋时又是一顿。
大小竟然刚刚好。
眼前的余希崇却旁若无事地站起身,已经转身走进客厅了:“穿好了就赶紧进来。”
林瑚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跟着走到客厅,来到两腿大大岔开半躺在沙发上的余希崇前:“小余总,那我去做饭了?”
余希崇微微颔首:“去吧。”
林瑚转身刚迈两步,又听见后面说:“我们今晚吃火锅,食材和底料都在冰箱里。”
“好的,小余总。”
他应道,走进半开放的厨房。心想今晚的工作量不大了,正巧他也有点累。
他按着指示把锅从橱柜取出,又愣了一下。
一个圆形的鸳鸯锅,外围中规中矩——中间的那一口却是爱心型的。
睫毛颤了颤,面对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的回忆毫无抵抗之力。
这是他们当初还在一起时,余希崇特意托人定制的。
冬天的时候他们就在家用它打火锅,外面煮清汤或者番茄汤,里面是余希崇爱吃的麻辣锅。每次吃到一半,外面那一圈便也沾满了辣油。
林瑚吃不了辣,也不说,就瘪着嘴嫌弃余希崇夹菜不注意,没过多久余希崇就会注意到,然后腆着张笑脸亡羊补牢地去捞浮在表面上的油。
没想到余希崇还留着。
林瑚转身了小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身后的客厅,看见躺在沙发上的余希崇仰着脸,阖眼一动不动的,似乎已经睡着了。
乌黑的头发凌乱散下,完整地露出他曾描摹过无数次的轮廓。
淡黄的灯光洒在余希崇的脸上,高耸起伏的眉骨鼻梁宛如延绵相邻的山丘,而下微微拱起的两瓣饱满的红唇,像两汪泛着赤潮的河池。
林瑚呼吸一滞,不动神色地转了回去,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心却还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擅长理解已知。对每一个接手的角色,都能找到其的人物弧光哪怕在剧本中再小再微不足道。
而不擅长推测未知。因为未知便表明了无数种可能性,代表着无数种错误。即使摆在他面前的可能性降到只剩两种,他也不敢冒险做出选择。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胆小,卑怯。不愿意,也不敢承担那仅仅百分之五十的错误风险。
林瑚垂着眼,轻轻撕开牛肉卷的包装,指尖残留着其从冰箱里带出的寒意。
理智权衡之后,他再一次压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疯狂的念头,面色如常地将麻辣锅底倒入外面那一圈,接通电源。
爱是勇者的游戏,不是我的。
他对自己说道。
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在房内游走,努力想要寻找让自己彻底死心的证据。
但现实并未如他的愿,他什么也没看到。
林瑚准备妥当后,向客厅望去,余希崇仍闭眼仰靠在沙发上,没有醒。
他抬起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站在余希崇面前。
“小余总。”
林瑚轻轻叫了一声,没有任何动静。
“小余总?”
这次又放大了些音量,回应他的只有均匀如一的呼吸声。
林瑚蜷了蜷手指,深呼一口气。
“......小余总!”
声音以一种平时从未达到过的分贝水平喊出来了,他却见眼前的余希崇还是一动不动的。
林瑚站在原地踌躇了好一阵,手指又去无意义地绕着卫衣下摆,把几年前的回忆都过了一遍,确认对方没有起床气之后,往前挪了两步。
两膝和余希崇的膝盖形成了一个矮矮胖胖的梯形,他伸出一根手指,目光在对方身上游荡寻找合适的落点,有意避开了躺着爱心吊坠的胸脯。
最终,他也僵硬地微微俯下身去,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味迅速拥来。
食指落在肩头下,小心翼翼地戳了两下硬邦邦的大臂。
气息依旧平稳,没有任何反应。
然而下一秒,余希崇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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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爱是勇者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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