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聿抱着纪砚熙,回到了她昨晚睡的房间。
纪砚熙在房间里休息的时候不喜欢使用抑制贴,所以此刻房间里弥漫着属于她信息素的味道。
纪砚熙的信息素很香,其实跟香水很像,前调是甜的,但细闻的话能从其中闻到一股花香,不是某一种花的味道,更像是香味不同花放在一起,迎面而来的那股馥郁香气几乎能让人沉醉其中。
尤其是对这个味道上瘾的一些Alpha。
进入这个房间之后,纪聿的状态平稳了很多。
那些在身体里冲撞和叫嚣的占有欲、支配欲和独占欲都因为此刻的Omega信息素而得到缓和。
也许是因为房间里的,也许是他怀里的。
纪砚熙的体型其实很小,尤其是在纪聿怀里的时候,和纪聿高大颀长的身形相比起来 ,显得更加小巧。
纪聿这样低头看她时,也完全没有了平时温顺听话的姿态,那个目光更像是看自己独有的宠物,溺爱、专横、不容他人觊觎。
他伸手轻轻撕去了她背后的抑制贴,也抬手撕去了自己背后贴的那个。
难以抑制的Alpha压迫信息素瞬间如洪水般淹没整个房间,压迫着房间里的一切。
也包括纪砚熙的信息素。
那抹馥郁好闻的花香在Alpha强势的信息素面前完全不占优势,纪砚熙很快皱起眉,明显对这味道感到不舒服。
每一个Alpha的易感期都是这样,他们压迫信息素一开始会令伴侣也感到难受和煎熬。
好在纪聿很快又散发出安抚性信息素,毫无意识的纪砚熙表情终于舒缓了一些 。
同样舒缓的,还有沉浸在Omega信息素味道中的纪聿。
纪砚熙的信息素如同温暖春风,抚平了处于暴躁兴奋期的Alpha所有的情绪,纪聿也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他将纪砚熙放在床上,蹲下身去为她脱鞋子,再将她的双腿也放在床上。
随之他自己也上了床。
紧紧拥住沉睡中的Omega,和她一起在空气中弥漫着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中安稳睡去。
纪砚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她觉得自己的头很疼,像是被什么打了一顿一样,浑身肌肉也好像都用不上力。
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意识到她直至现在还在房间里没有出门。
拿起手边的手机,发觉她今天没有出现在钓鱼场上安然居然也没有给她发消息。
但是她点开一看,其实是发了的,中午的时候她给安然发消息说纪聿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晚点过去,下午三点钟安然就又发消息催促她快点过去。
她回复:我身体也不太舒服,今天就不去了,直接回家了。
只是这条消息并不是她发出去的。
不是她那就只能是纪聿,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况且她的手机密码也只有纪聿知道。
纪聿现在却也不在这里。
房间里干干净净,除了她刚刚睡觉时滚过的地方,其他地方一点痕迹都没有。
纪砚熙穿鞋下床,看到床头的垃圾桶里放着一个用过的抑制贴,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好像是个新的。
至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纪砚熙带着疑惑走出了房门,看到纪聿正在客厅倒水。
见她出来,纪聿端着倒好的那杯水过来,随手就递给她。
“现在有舒服一点吗?”
他的措辞让纪砚熙皱了皱眉,她问纪聿:“我怎么了?”
“是我的原因。”纪聿态度坦诚:“医生说你的抑制贴有点松动了,所以不小心闻到了那个Alpha的压迫信息素,你一时间有点受不了,所以就晕过去了。”
纪砚熙还是第一次听说Alpha的压迫信息素会让人晕过去。
不过既定事实摆在这里,她也没什么好怀疑的,而且现在房间里已经完全没有那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了。
“你已经好了?”她问纪聿。
纪聿点了点头:“已经恢复正常了。”
看他的样子也不再像早上那副没有理智的模样了,纪砚熙哦了一声:“以后你吃药能不能注意一点,我就没见过吃药还能吃错的人。”
纪聿点了点头:“会的。”
现在已经是半夜,度假村里已经没什么好玩的,安然和她表妹也已经离开了,纪砚熙不想再这里呆着,就叫纪聿开车带她回家了。
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不敢把父母吵醒,纪砚熙上楼之后就去了画室画画,准备等困了再回房间补觉,反正她随时都是想睡就睡。
纪聿也没回房间睡觉,纪砚熙画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忙工作。
纪砚熙其实一直觉得纪聿和“工作”两个字是很难联系到一起的,她能想到关于纪聿的所有事都是跟她自己相关的,工作就好像只是他身上的一个符号,纪砚熙一直没有实感。
就好像在很多人眼里纪聿也只是她身上的一个符号而已。
不过她和纪聿这样相安无事呆在一起的情况还挺少见的,毕竟她不找纪聿麻烦的时候很少见。
只是两个人刚安安静静各自忙碌了一会儿,纪聿的电话忽然就响了。
也不知道什么人会在这么大半夜给他打电话,而纪聿也一脸讳莫如深地躲着她出去接这个电话。
切,她才不感兴趣呢,纪砚熙给纪聿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就继续画自己的画了。
纪聿去了一旁的书房接电话。
刚一接听,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惊呼:“我天!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还活着吗还活着吗?今天一整天实验室的检测仪都快爆表了!”
“你的信息素浓度怎么那么高?!是不是失去理智了???要不要到实验室隔离一段时间 ??”
对方的声音实在太咋咋唬唬,纪聿无声将电话拿远了点,等他咆哮完了,才又把手机贴到耳边。
“不用。”他语气冷淡,言简意赅:“已经解决了。”
“什么??已经解决了?你怎么解决的?实在没忍住跟人睡了?找了个Omega?”
纪聿垂下眸,视线往画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用了她的安抚信息素。”
对面这次传来的是激动的尖叫,纪聿又把手机拿远了。
“你们在一起了??她接受你了?哎呦好甜蜜能不能过来实验室让我提取一点事后信息素搞点研究?”
“……”
纪聿似乎不怎么想搭理对方:“只是用信息素。”
“哦。”对面的热情明显降下来,但好在没忘记自己的职责所在,冷静下来以后问纪聿:“那你现在什么状态。”
“正常。”
“那可能只是暂时被安抚了。”对方说:“Alpha的易感期一般都很长的,如果只是被信息素暂时安抚的话,接下来还是会继续易感期的,并且这次易感期就只认这一个Omega的信息素了。”
“知道了。”
纪聿说完就要挂断电话,结果又被对方叽里呱啦地拦住。
“老大说好久没见到你了,要你找个时间去见他一面,你什么时候有空?”
“没时间。”纪聿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画室里,纪砚熙还在继续画画。
纪砚熙大学修的是艺术,不过学校的教授并没有父母从小给她请的那位老师好,也没有对方造诣高,所以她才很少会去学校。
她老师最近要办一个作品展,主题是囚徒,主题定好之后老师就叫她自由发挥出一部画作,到时候会随着他的作品一起展览。
其实纪砚熙的老师也挺喜欢她的,他是个出身贫寒的画家,只是因作品得已成名,他的画作里充满了理想和现实的对抗,算是个有浓烈个人色彩的现实主义画家。
但纪砚熙的画作风格和他几乎完全是两个方向 ,纪砚熙从小到大娇生惯养,说是在玻璃瓶里长大的玫瑰花一点也不为过,她的作品是完全脱离现实的。
虽然和那位老师的风格大相径庭,可她擅长的却恰好是那位老师永远可望不可及的,所以那位老师第一次看到她的话就决定收她这个学生。
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作品中虽然有了一些她老师技法和风格的影子,但依旧保留她浓烈的个人风格。
今天晚上是纪砚熙第一次落笔这幅画,她已经想好了主要内容,并且在两个小时之内完成了初稿,然后拍了个照片给她的老师。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老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因为生存环境的差异,他常常不能理解纪砚熙画作的内容,所以经常要打电话来和她讨论。
“砚熙,画作的主题是囚徒,你为何画了一座城堡?”
纪砚熙确实是画了一个城堡在画作中,并且是一个很华丽的城堡。
只是城堡只是画作的主体,华丽城堡的周围确实各种黑影和泥沼,是一些阴暗危险的象征。
纪砚熙在这幅画作中赋予囚徒二字的意义其实来源于她在度假村看的那部电视剧。
那个无法标记妻子的Alpha丈夫,因为内心的不安和占有欲,选择将自己的Beta妻子囚禁在家里。
纪砚熙其实仔细思考过,到底是什么让这个本该家庭美满的Alpha落在这样的境地。
明明他顺其自然就能拥有一切,可为什么他要做那么多让现实和理想更加背道而驰的事情。
纪砚熙用她浅薄平淡的人生阅历想,也许他是被困住了,被曾经的美好。
因为过去实在太过美好,所以让他不敢失去,因而采用了极端的手段想要留住这份美好,但也恰恰不知道是这些把他困住了。
所以纪砚熙选择用城堡代表美好的那一部分,但城堡周围都是黑影,就代表这份美好其实也给他带来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坦白讲纪砚熙不觉得自己的画技有多高超,也不觉得她的话哲理多么深厚,只是因为她恰好师从名师,家里又不缺人追捧,她的画才会有人喜欢。
但构思这幅画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是有一定道理的,她觉得很多人都会因为一些美好而将自己困住,甚至带来了更多的危险。
“所以真正能将人困住的,其实是美好的城堡。”纪砚熙做了总结性发言。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纪聿正好推门进来,跟着她的话音将视线落在了她面前的那副画上,停顿了一会儿。
他不说话,纪砚熙也就懒得搭理他,跟老师大概说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然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她今天就打算画到这里,想回房间休息了。
结果她刚一起身,就看到正对着画室的那面窗户对面,太阳正缓缓升起来。
初升的太阳将整个画室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连同刚刚坐下的纪聿。
这个人似乎很少能跟阳光沾边,所以纪砚熙看到这个画面一时还觉得稀奇,下意识就想拿起手机拍下来。
她也确实拍了,打开手机相机对着屏幕调色彩,调到合适的色调就按下拍摄键。
该说不说纪聿长相倒是很可以,虽然一直活得像个老鼠但偶尔在太阳下面也有点阳光少年的意思。
她正低头审阅自己刚拍好的照片,就听到纪聿的嗓音在窗子那边响起来。
“是在拍我吗?”
语气有点不确定,眼神也是探究的,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怎么可能会拍你。”纪砚熙毫无疑问地否认了:“我是在给沈越拍今天日出的照片。”
但是不知道又是哪个字眼引起了纪聿的注意,纪砚熙听到纪聿的语调无声沉了几分,问她:“不是不和沈越联系了吗?”
“谁说我不和他联系了。”纪砚熙语气不耐烦:“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上次跟我说的那些消息都不准确,害我差点误会沈越。”
“好在沈越都跟我说清楚了,不然这误会就大了。”
纪砚熙用责怪的目光看向纪聿,他眼底却没有丝毫传达错消息的愧意,表情似乎还很遗憾。
但这事还好,纪砚熙没有打算多追求纪聿,他们从小就被教育,和人相处最好要多个心眼。
所以她也拜托了她舅舅让帮忙查一查沈越的个人履历,这样以后都放心。
说起沈越,倒还真可以给他发一个日出的照片,也不显得纪砚熙的态度太过冷淡。
所以纪砚熙就从相册里找了张纪聿没有入镜的,发给了沈越。
没想到这个时间点沈越也已经醒了,纪砚熙的消息刚发过去他就秒回,问她怎么现在还没睡。
纪砚熙准备跟他聊会儿天再睡,所以就一边发消息一边往房间走,没再管纪聿的死活。
她走之后,画室归于寂静,纪聿将手中的文件随手扔在桌子上,视线盯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未移开。
过了很久,纪砚熙完完全全从视线中消失之后,他才收回视线。
目光掠过纪砚熙刚刚画好的那幅初稿上,停留了一会儿。
明明是象征着美好和尊贵的城堡,此刻却被各种阴暗和狰狞的黑影包围。
像是美好总要被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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