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的恍惚,便是在调阅属于现代蔺丰的记忆。
记忆里尹老阴鸷的面容,无疑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挂着伤口的脸上,眼睛泛起了一圈红,眼角渐渐流出一连串的水珠。
就算宴清池平常表现得再沉稳,此时也吃了一惊,他曾经的工作让他奉行男儿流血不流泪,即使曾经身为队长会偶尔开导一下队员,关心一下队员的心理状况,但整体而言,他并不擅长应对如此场面。
如今看见蔺丰这般模样,他反倒有些不知该如何办了。
看着被抓住的手,他迟疑了一瞬,不打算动作,反而柔和了面色,轻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蔺丰也不松手,就这样握着师兄细腻、骨节分明的手,视线在宴清池脸上扫视一圈,喃喃道:“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个人对你非常非常得好,但一切都是为了最后夺取你的一切,甚至伤害你亲近的人,你会怎么办?”
宴清池听见这询问,整个人都愣住了。
主角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这个问题,宴清池几乎无法回答,甚至按照原著来说,他就是那个被蔺丰夺取一切的人,一个完美的踏脚石。
虽然是蔺丰无意识的,仿若捡漏般的,但他确实获得了宴清池的道体和宝物。
按照目前的事实来讲,他从前安排人手盯着蔺丰的行为,并且监视对方打算随时杀人的行为,其实也和蔺丰刚才的问题对得上。
这种摆脱不掉的相互纠葛,宴清池也找不到答案。
也无法回复蔺丰。
他根本想不到,原著中设定为主角最大金手指的幽魂,居然本身便居心不良。
宴清池之前本能地防备,感觉尹老身为下层世界老祖幽魂不对劲儿,但也没想到这本就是一场局。
尹老才是对所有人威胁最大的人物。
是他引导了每一次关键剧情的发展,使主角与圣地交恶,一步步推动着主角打开封印禁林的封印。
他也没想到,尹老的图谋居然会那么大,居然会想要夺舍主角。
他也并不知,元昊他们的上辈子,尹老的计划究竟有没有成功。
“这个我无法给你答案,但是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该翻脸就要翻脸,不要顾忌曾经的情分,因为,当他做出这些事时,他就不再是我信任之人。”
宴清池将这种情况带入到自己身上,说的话也意有所指。
“如果他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呢?”长久的相处,蔺丰不相信尹老不会有任何的徇私之情。
“可是伤害已经造成,更何况是我亲近之人,这个后果,我可能无法承受。”非常冷硬和不近人情,但确实是最理智的选择。
宴清池直勾勾地盯着蔺丰通红的眼,斩钉截铁地说出自己的选择。
这句话,不止是在回答他,也是在隐约地警告自己和对方。
“无论是谁吗?”蔺丰急切问道,与其对视着。
宴清池缓缓抽出了自己手,手上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他敛眸回道:“是的,无论是谁。”
其实怎么可能呢?
宴清池真正在意的人如果做出这类事,他当然做不到如此冷硬。
但是,面对蔺丰,他只能那么回答。
起码,至少能够避免将来两人成为仇敌后,还在无谓得纠结所谓师兄弟情分。
蔺丰眼眸有些暗淡,他收回先前失态的情绪,同样收回自己空掉的手,隐忍道:“我有些事,想与师兄说,事关所有人的安危。”
男人嗓音似乎带着些哭腔,语气却坚定。
“我的身世师兄你应该知道,我借着我娘的玉佩,进入了太微圣地。最初,我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无论怎样都无法进益。”
“可是有一天,我在外门执行任务时,捡到了一枚改变我人生的戒指。”说罢,对面青年抬起了自己的手,手指上明晃晃的戒指映入眼帘。
宴清池瞬间屏息,瞳孔无意识地缩小,听蔺丰的口气,他这是打算将自己的金手指完全暴露出来?
‘主角这是怎么了?他疯了?’
察觉接下来的话可能非常重要,宴清池又重新罩上了阵法,隔绝一切探知的可能性。
蔺丰空茫着眼,无意识地转动着带着戒指的那只手,无焦距的眼珠也随之转动。
尹老对外探知的意识被他屏蔽,这枚戒指,就如同一枚普通的空间戒。
“里面有一幽魂,名曰尹老,他告知我真正的体质,属于下层世界暗族的身世,他教授我暗族功法,引导我修炼,让我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我很感激他,也很尊敬他。”话里蕴含的感情显而易见。
可接下来,他语气却陡然转冷,尤有痛惜之意:“可今天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被安排的,我只是他夺舍的容器,他想要夺舍我的身体,再夺取你的道体,按照他们安排好的计划,打开封印,放出下层世界的人。而我们获取的秘密,和即将要做的事,就是他们的绊脚石。”
没有奇怪主角得知他的体质。
原本惊悚于蔺丰陡然转变的态度,宴清池听完他的讲述后,头皮瞬间发麻,根根头发竖起。
当主角的金手指不再是金手指,而是一个窥伺一切的执棋人。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终于明白这么久以来,与蔺丰相处的违和之处。
为何照理应该与主角有身死大仇的反派元昊,会不对其出手的理由也有了。
即使依照原著,以蔺丰的性格也做不出原著的事,既然如此,尹老这一隐晦的暗线就显得至关重要。
有他的引导,又有卧底的协助,主角最终肯定会与圣地为敌,走上原著既定的道路。
元昊的重生,清理了圣地内霸凌、以大欺小的情况,让主角不至于如原著一般被小人欺凌,对圣地感官不佳。
他的穿越,布置的人手,在最初就给孤独的主角留下了一颗善的种子,使他违背了林长老的安排,进入了乾元峰。
差池一步,走向完全不同。
但里面起着关键性作用的尹老,却依旧在发挥着作用。
他利用主角暗族的混血体质,授予他愈加修炼,便愈加容易失控的功法。还引导主角吸收魇力。
原著里,主角因功法失控,伤害了女主,并顺势与反派结仇。
这次,功法发挥的作用也甚大。
如果没有宴清池一直在旁盯着,这次的天选盛会中,想必蔺丰的失控在所难免,会做出何事也无可预料。
他可还记得在解决掉霍生后,蔺丰那异常的状态。
宴清池眼神凌厉,看向他道:“在太初圣地的秘境里,你身体里的魇力,是谁教你吸收的?魇力压制灵力,在没有吸收魇力的情况下,你根本不可能那么快找到我。”
蔺丰脸色非常难看,他看来也想到了,颓丧说道:“是尹老。”
“你知道你吸收魇力的后果是什么吗?我想你也有察觉,你被影响了神志。”
“被影响神志的你,能轻而易举的被你识海里的幽魂夺舍。”
这就是当时蔺丰的真实情况,可后续宴清池并未在其身体当中探查到什么。
‘魇力在他身体里无影无踪,是那个幽魂在其中做了什么吗?’
‘还是,在那次事件后,就只见过几面的小人归元?’
蔺丰脑子转得也快,他跟上宴清池的思路后,又梳理了一遍从接触尹老后的各种细节,越想面色越发的白。
“师兄,那功法我还能修炼吗?”怀抱恶念接近自己的人所授予的功法,他真的还能继续修炼下去吗?
可不修炼这个,他又能怎么办?
没有那部功法,他的进益不可能那么大。
根据尹老所说,他之所以难以修炼,灵力难以增长,就是由于他的混血体质。
所以,他在尹老的指导下转修了暗族功法,也因此他进步神速。
“我是个融合了下层世界暗族的混血,如果真的放弃修行他给我的功法,恐怕,我会重新成为一个废物。”
宴清池对面的青年微垂着头,手紧紧攥着,语气低落又带着挣扎,‘废物’二字的咬字,被他说得尤其的重。
宴清池微微张口,话却被堵在嗓子眼里,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没有资格让主角放弃他的功法。
“你有办法控制那幽魂吗?”思虑片刻,宴清池才问出这个问题。
如果主角说的是真的,那么必须防止他被夺舍,且监控好他身体内的幽魂,防住他们设下的杀招。
“我···可以屏蔽尹老对外界的探知,只要我想。但是,这需要在我意识完全清晰的情况下。如果真的出现神志被影响的情况,我不确定。”
蔺丰也是实话实说,不过识海内的现代蔺丰却打断了他:‘你忘了,还有我。你神志不清,我可不一定,他若真的敢夺舍,神识我可能拼不过,不过让他半残还是能做到的。’
蔺丰从未像现在般感谢自己还有一道意识,能够支配自己的身体。
他转了口风对宴清池道:“我可以抵御尹老的窥探,若真到了夺舍的时候,也不过鱼死网破罢了。”
他刚才还垂着的头,又抬了起来,目光灼灼。
“一旦到了那个地步,还望师兄不要留手。”交托性命的重量,直直压向宴清池,蔺丰此话太过果决。
宴清池也不打什么太极了,坚定回复道:“这是自然,这也是我后来一直守在你旁边的缘由。”
一切摊开,宴清池也不藏着掖着了,或者说,最开始他就向蔺丰表明过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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