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两个班，一旦留心起来，那么这个人简直就是到处都是。

童歌之于季柔然就是这样。

他每天中午都在食堂一个固定的角落里吃饭，在图书馆的同一张桌子上自习。雷打不动。

于是季柔然把自己固定的角落换成了童歌的角落，自己的桌子换成了童歌的桌子。反正食堂一张桌子能坐十二个人，图书馆一张桌子能坐六个人，自己也不算侵犯人家地盘是吧。

观察童歌变成了季柔然无聊生活中最新鲜的事情。越观察她越感叹，这人一天天不说话怎么忍住的？她每天除了问别人题，给别人讲题之外还要再扯几句才算达到一天说话的需求量。

她也旁敲侧击向林景逸打听童歌，可是林景逸对他也几乎没什么了解。

有一天午休，季柔然问了林景逸一道电磁场的大题，林景逸花了二十多分钟才让季柔然明白这道题怎么做。

讲完题，季柔然又开始每天的“童歌一千零一问”。

“他怎么总也不说话呢？”

季柔然本是随口一感叹，这甚至根本都不是一个她想问的问题。

“你不知道？”林景逸很惊讶。

季柔然被他惊讶得莫名其妙的，“知道什么？”

“他……他是……不能说话。”

“啥叫不能说话”，季柔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景逸脸有些红，压低了声音说，“……他是哑巴。”

“什么？！”季柔然眼睛瞪得溜圆。

“你小点声！”林景逸被季柔然吓了一跳，眼睛也瞪得溜圆。

两人就像鱼缸里快要撞上的两条金鱼。

“哑、哑巴怎么能上正常的学校？”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好像听力还有其他都一切正常，所以可能不影响什么吧。”

季柔然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还以为你知道。”

季柔然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从那之后，季柔然对童歌的好奇之外又多了一点点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天中午，季柔然在日常“跟踪”童歌吃饭之后，去小超市买酸奶。货架上整整齐齐一排酸奶，季柔然看了两遍，确定芦荟果肉的卖没了，悻悻地拿起了一盒原味的去结账。

抱着数学考点和一沓草纸到了图书馆的“专座”，发现童歌手边放着一盒芦荟酸奶。季柔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原味酸奶，心里一动。

“同学，我可以跟你换一下酸奶么？

坐在季柔然对角的女生从一堆卷子里抬起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季柔然一眼。

童歌的目光要平和得多，他只是看了看季柔然推到他面前的原味酸奶，点点头。

季柔然伸手去拿芦荟果肉酸奶，童歌也想拿给她，两个人同时触到了酸奶。

此时虽是初冬，但北方城市已经开始下雪，气温很低。季柔然不穿外套出来吃饭又去图书馆，浑身都带着冷气，手凉得像一只冰激凌。童歌的手却是温热的。

这巨大的温差让季柔然心里颤了一下。

童歌的手一顿，季柔然迅速抽回了手。

童歌面无表情地把酸奶放到她面前。

季柔然抬头笑起来，“谢谢啊。”

童歌点点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的卷子上。

季柔然偷偷看了一眼，动量啊，啧啧啧，果然是学霸，她对于动量那本选修是完全放弃治疗的。

快到各班规定的回教室时间了。童歌收好东西，起身离开。

季柔然迅速把手里的数学题结束，快步去追童歌。

“同学”，季柔然跑到童歌身边才发现他很高，之前她都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没发现他这么高。

童歌看到季柔然并没有意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季柔然，等着下文。

季柔然被他看得心跳有点乱，“那个……我看你刚才在做动量，可不可以问你一道题啊？”

童歌一边走一边在草纸上迅速写下一行字，拿到季柔然眼前。

“你是真的有题要问么？”

他的字真漂亮！颇有风骨，却敛其锋芒。

“什么意思？”

童歌继续写，“你跟了我这么久就是为了问题？”

原来他发现了。

季柔然本来也不是喜欢绕圈子的人，她斟酌了一下，问道，“你……不会说话？”

童歌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而且问得这么直白。

他点点头。

“你平时都靠写字和人交流？还是也用手语？”

童歌刚想写，纸被季柔然抽走了。

“别写了，怪累的，我换个问法。”

童歌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她。

“你会手语？”

童歌点点头。

“遇到不会手语的人你就写字？”

童歌点头。

“手语难么？”

童歌摇摇头。

“……你几岁开始不能讲话的呀，这个可以问么，要是不想回答就不用理我！”

童歌微微笑了一下，轻轻摇摇头，比了一个“十”。

“那你用了多久学会手语的？”

童歌摇摇头。

“不记得了？”

童歌点点头。

季柔然看着他点头摇头，突然笑出来了。

真可爱。

真干净漂亮的一个男孩子。

他大概很不好受吧，毕竟曾经会讲话。

季柔然抬手，哥俩好地拍拍童歌的肩膀，“行了，回去吧。”

说完大步流星地回教学楼里了。

剩下童歌站在操场上定了一会儿，缓缓走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