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费司南低低地问,像大提琴的沉吟,“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一股无法言说的委屈涌上她的心头,“我想要什么,重要么?”

权势滔天如费司南,若是决意要招揽一个女人做情妇,不过是洒洒水的功夫。把她捧上云端,让她在被人顶礼膜拜,遭千人妒万人恨,保管什么遗世独立的仙女过来,没几天就死心塌地。

她不仅很不争气地沦陷了,还是在他什么手段都没上的时候,就沦陷了。

她根本没什么办法。

良久,费司南才开口,“你不会是觉得我有什么勾引人妻的爱好吧?”

她不想承认被说中。

费司南猛地坐起来,雪白的鹅绒被顺势掀起一阵微风,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神情如雕塑般肃穆,带着发公司公关声明的庄重说道,

“我知道你是自由身。”

“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的眼神突然飘忽,后又微微垂下,睫毛在下眼睑上刷出一片整齐的阴影,“我以为你也喜欢我,难道都是我臆想出来的么?”

这……有点把她整不会了。

要么是不世出的纯爱战神,要么是天赋异禀的演员,要么——

是沉溺于坠入爱河的自己的自恋狂。

她小心地把被子扯回来一点点,拉到胸前,少了几分理直气壮,“你怎么知道的?”

言下之意是你怎么知道的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我的秘密还安全吗你会以此威胁我吗。

他不回答。

她又试探地问,”是私家侦探吗?你们十分有钱的有钱人的侦探会更聪明吗?“

私家侦探她自己也找过,但收费低的推理水平还不如她,收费高的她又请不起,她还挺好奇他们的实力的。

“不是。”他的眼底闪过熟悉的诡谲,“因为给你办离婚的办事员是我表妹,可以吗?”

“……”

算了。

”好吧,可以告诉你实话。“费司南重新把她压在身下,特意顿了一下。

裴以默按照自己对风情万种的理解,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把他从半空中柔柔地迎了下来。

费司南几乎咬住她的耳边,“很简单。商业联姻的人,哪有不愁眉苦脸貌合神离的。你那天,从内而外洋溢着喜悦,不是中彩票了就是离婚了。”

她也知道自己瞒不了多久了,陈家上下就是一个管理不善的火药仓库,随便一点火星子就全点燃了。

“看在**一度的情分上,能暂时替我保守秘密吗?”

“嗯……” 费司南一条腿跨到床边,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现在离**应该还有几个小时,我不知道你对我有这么高的期待。”

“……”

“我们上岸去吧。” 费司南突然雀跃地说,眼睛亮闪闪,像祈求的小狗,“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荒原。”

现在游轮应该在E国北部,如果就近靠岸,整个港口小城将充满了这条船上的外来客,简直是几百个行走的摄像头。

但是,管他呢。

反正她的世界快要爆炸了。

———

事实证明是她多虑了,船的确是靠岸了,但只有他们二人从特殊通道下了船,对外公开的理由是游轮安全警报虽然解除,但需要紧急靠岸,接受更高级的工程师的全面排查。

当然,工程师上岸之后,船就再次驶出了港口,工程师可以在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里慢慢排查。

船上的人在饮酒作乐,岸上的人在狂欢节。

飞扬的羽毛面具,五颜六色的彩绘,让每一个各异的人模糊成狂欢节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他们换上了当地更应景的丝绸长裙和亚麻套装,面具一戴,什么身份地位,社会影响,都抛到九霄云外。

他们刺了飞镖气球,打了活动靶玩具枪,把赢来的毛绒玩具随机送给一个路边的小女孩,从兜售天价玫瑰花的奶奶手中天价买下了玫瑰花。

裴以默承认自己并不太了解他,但有无数个瞬间她都觉得,他就是她的贫困画家男友。

他们走进了一个算塔罗的帐篷。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典型的吉卜赛中年女人,带着鲜艳的波西米亚围巾,巨大的金色圆圈耳环,层叠的手镯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先生,小姐,要算什么?”

裴以默刚想说“算一算和身边男人的未来”,又无端地觉得有点僭越,话到嘴边就变成了,“算算运势。”

没想到,几乎在同一时间,费司南也说出了同一句话。

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相视一笑。

吉普塞女人一副见怪不怪。再奇形怪状的情侣,一天见个几百对,也麻木了。

按照吉普赛女人的要求,裴以默抽出三张牌,郑重其事地一字排开,上面的图案纷杂繁复,她对塔罗一窍不通。

“第一张牌是正位魔术师,代表您人生起点很高,优渥开局,顺风顺水;第二张牌是逆位星币五,这里会出现一段明显的波折与考验,可能有短暂的财务困境,孤立无援,计划受阻;不过不用担心,这最后一张牌是正位太阳,代表命运会强势反弹,您会彻底走出阴霾,收获事业巅峰。”

费司南凝视着三张牌沉思片刻,问道,“这三张牌都是事业相关?”

“是。”

“那也就是说,”费司南看似漫不经心,“感情在她的人生中不值一提。”

吉普赛女人眼底含笑,“是,也不是。牌型显示,无论感情顺利波折,都不会对小姐的人生大势造成重大影响。” 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多少人为情所困,这才是一等一的命格。”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落寞,裴以默挑开话题,“到你了。”

随着费司南的三张牌逐渐翻开,吉普赛女人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这第一张牌,是正位皇帝,代表天生顶配,命格极贵;而第二张牌,是正位高塔,代表您将会经历突发性的大劫,事业/财富/感情可能全方面挫败;而这第三张牌就很妙,是正位愚人,这代表劫后归零,前路未知,没有注定结局,全看自身选择与造化。”

“有逆天改命的方法?” 裴以默忙问。

“不需要。” 费司南掷地有声地说,他往旁边一个堆成小山的水晶手链摊看了一眼,言下之意是让裴以默不要给对方推销话术台阶下。

他紧接着补充道,“人生若有劫难,我定能破解。只是想问,劫难是否会殃及家人亲友?”

吉普赛女人哈哈一笑,“我是塔罗占卜,又不是先知真神。世界上万事万物交织在一起,哪有因果定数的。不过我看您胸有成竹,如此坚定的信念也会有助于逃脱厄运。”

费司南朝她鞠了一躬,从老式钱夹里排出几张纸币,放在塔罗牌上,牵起裴以默直接向帐外走去。

帐外歌舞升平,远处升起一簇一簇的焰火,带着火星的尾巴飞向高空,在空中绚烂,而后消失殆尽。

裴以默突然直觉费司南的神情严肃起来,从他们当下所在的世界脱线。

沉默地穿过人群,走到老城区的尽头,费司南停住脚步,回头望去,”这些人互相不认识,却能共享欢乐,但我时常觉得自己和他们悲伤并不相通。“

虽然能理解,但裴以默还是想在内心吐槽他何不食肉糜。

费司南又兀自说下去,“直到我遇到了你,才觉得两个局外人站在一起,也是有意义的。“

她怔住。

她背叛了为自己设定好的人生,他呢?

他见过无数绝色佳人,都觉得差了点什么意思,看着只能算得上清秀的裴以默,竟觉得有种勾魂的魔力。她窄窄的内双像整齐平行的素描排线,小巧挺翘的鼻尖像一颗水滴形钻。

“这两天,我时常觉得我们就像范柳原和白流苏,在摇摇欲坠的纸醉金迷里被放逐,非得等到都被炸成废墟,我才觉得是脚踩在实地上。”

裴以默轻笑,嘴角显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很浪漫。可惜,我不是白流苏。”

“嗯?”

“我并不想要你的婚票。”

她深知他这种人怕的是什么,干脆体贴地提前声明。

没想到,费司南蓦地转身,双眼中的深情瞬间褪去,冷漠和质疑布满瞳孔,“怪不得。怪不得只求命运。”

”……?”

“你的未来中终究是没有我的,连逢场作戏骗我也不肯。”

她的脑子中一团乱麻,几次想要开口都又不由自主地闭口不言,直到感觉呼吸不畅,胸腔被挤压成薄薄一片,才振作精神回应道。

“费司南,我对你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费司南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你说什么?”

“未来?我们有什么未来?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这种一时兴起的关系。我们就是一起做局外人才能有关系的关系。“

”不是?“ 费司南向她走进一步,牙齿尖都在用力,”所以你觉得我们就是……?“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个词。

但她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裴以默点点头,以宣判的口气说,“费总,你没这么幼稚。”

“好吧。” 潮湿的雾气笼罩在他的头顶,在发丝上凝结成小小水滴,“我知道了。那你对我?”

她讲实话,“我对你挺感兴趣,但也没有到爱得死去活来的地步。“

”所以对抗世俗、冲破阻碍、真爱至上、不顾世俗也要在一起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这都哪跟哪啊?

她从来也没说这些。

面前这个人,怎么像是那个运筹帷幄夺嫡取胜的商业奇才的废柴替身……

她不知道怎么回复,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百分百小羊皮皮鞋在湿润的草地上洇出大片湿痕。

”所以,”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威严可怖,一字一顿,“我就是白白被睡了?“

还没等她解释,一只手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了起来,然后——

一个从天而降的吻就直直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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